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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正原仍自不停地说下去:“我本以为只要自己有才华、有能力就行了,就足以弥补家庭条件的劣势,就足以赢得大家的承认和尊敬。我不想做一个神仙,蓬莱不是我的家,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做一个人,我只想做我喜欢做的事,我只想和你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生活,难道我这个要求也高了吗?我不想象别人一样去做那卖笑的、卖唱的、象个哈巴狗一样围着头头转,我希望自己人格独立。我不去参与他们,更不会去妨碍他们,我不同他们争、我不同他们抢,我只教我的书、育我的人,难道这也碍着他们了?我不去奢求那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只要求我应得的正当的权利,难道这也有错?我再怎么认真、再怎么辛苦,到头来仍然是这种结果,仍然比不上人家袋中的钱、手中的权!”
“正原,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秦梦现在只想让江正原冷静下来,她知道他所承受的实在是太沉了!太重了!
又过了很久,两人激动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正原,答应我,不要再想那么多了,不要再给自己加那么重的包袱了,好吗?”
江正原点了点头。
“你看,外面的天气多好,我们出去走走吧。不要老是板着个脸,笑一笑。”
看着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友,江正原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笑的虽然不是很甜,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第三章怎么又是白的
他和秦梦吃了午饭之后,又一起去逛了一会儿街,江正原觉得他的心情好多了。
他们本打算直接回家去的,可江正原突然想起他还有点东西放在寝室里没有拿,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学校。
刚走至教学楼后的花坛边,他们就看见前方的大树下有一大群男生正围着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看起来还比较乖巧的一个女生。那些男生声音很高,尽是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而那个女生则又羞又怯,不由自主地就往树边靠去。
为首的那个男生个头很矮,头发五颜六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突出而醒目。
又是郑生华。江正原对他标志色的印象真是再深刻不过了。
只听郑生华说道:“唉哟!看样子还细皮嫩肉的嘛,让我摸一摸。”说着,就朝那女生脸上摸去。那个女生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江正原实在看不过去,冲上前一把将郑生华的手捉住。
郑生华手使劲一甩,挣脱了出去。他一看又是江正原,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客气的神色,高声叫道:“又是你,僵尸,你怎么老要跟老子作对。老子不理你就算了,你还来给老子找茬,你是皮痒了还是皮厚了?真他妈欠揍。”听了这话,秦梦不由吓了一跳,她真没想到他们学校居然还有这样猖狂、这样无法无天的学生。
“江老师”,那个女生带着哭腔地叫着他,然后就往江正原的身后躲。
“你不用怕。”江正原对已在她身后的女生说道:“你先走。”
“你敢走。”郑生华威喝道。
“别理他,快走。”江正原催促她。
那女生先是愣了一下,再看着江正原正伸开双手帮她拦住了郑生华那一帮人,就飞快地往教学楼前方跑去。
郑生华气得快七窍生烟了。他正要叫人去追,突然看见江正原旁边站着的那明艳照人的秦梦,他不由地嘿嘿一笑:“僵尸,你这个马子还不错吗?借给我玩玩怎么样?”说着,他就用一种极其淫邪的目光盯着秦梦看。
江正原只觉周身所有的鲜血都往头顶上一起涌来,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快迸裂了,都快绽开了。如果郑生华只是骂他,只是羞辱他,他或许还能容忍,而他竟公然羞辱秦梦,羞辱他的女朋友,他的心上人。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对着郑生华的面门就是一拳,狠狠的一拳。他数日来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愤恨、所有的痛苦积聚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这一拳上。他需要发泄,他早就需要发泄了,他正一直没有找到发泄的对象。
郑生华作梦都没想到江正原竟敢动手打他,竟敢先动手打他,他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江正原的这一拳下去,直打得他眼冒金星,火花四射,不知东南西北,一下摔倒在地。而且摔得还相当难看,根本就是一个狗啃屎状。
郑生华何曾受过这般打。他从小到大不要说是打,就是骂都没人敢骂他一下的,连他公安厅副厅长的老爸在他面前都是服服帖帖的。别看他老爸在外面那么神气,前呼后拥的,进了家门,还是得听他郑生华的。在他郑生华的词汇表里,只有人家被他打,哪有他被人家打。谁敢那样做,无疑是造反,是太岁头上动土,那是要杀头的。
郑生华很快被他那群跟班扶了起来。他只觉自己的鼻子火辣辣的疼,似乎都已经扁了,没有了鼻孔。他用手一摸,再一看,全是血。郑生华立时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秦梦一见,知道大事不好,拉着江正原就想跑。
只见郑生华一步走上前来,把秦梦往旁边一推,指着江正原的鼻梁说道:“你小子,有种。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成僵尸,老子不信郑!”说着,他手一挥:“上。”
江正原立时觉得拳头象一阵暴雨似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耳中只听到秦梦的惊叫声和呼救声。他先还能招架一下,后来就只看见眼前全是五颜六色,他不知道是郑生华那五颜六色的头发,还是自己走进了一幅五颜六色的水彩图画中。人就象在云端里一样轻飘飘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没有了重量,只有没有了重量的人才会感到轻飘飘的。
“你以为你是英雄,也不瞧瞧你那熊样!”
“你是个什么东西?下岗工的崽、下岗工的种!”
“你给我们老大提鞋都不配!”
这些噪音象给水泡鸡鸭注水一样全注入到了江正原的体内,扩散在他全身每一个组织细胞里。它还从耳朵钻进鼻子、钻进口腔、食道、钻进胃、肠,进行消化吸收。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并没有排泄出去,反而不知从那里渗入,最后烂在了心脏里,一辈子都烂在心脏里,除非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感觉被抬上了车。不知这是什么车,白白的,从里到外都是白的。
是李白的车吗?不对,李白只有轻舟。李白来了多好,那样他就可以借他的剑。有了他的剑,他一定会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他的脸上有水?是什么水?还是咸的。他不清楚。莫不是那死海的水?不过没什么,死海的水是不会淹死人的。
怎么又是白的?
江正原清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又在白色的笼罩中。
他费了很大很大的力,终于将眼帘全部打开。
他看到了秦梦和弟弟正浩那红得发肿的眼睛。等他们看到他睁开的双眼时,他们的眼又红了,泪水将他们的眼睛泡得更加肿胀,似乎都要发酵了。
“正原,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秦梦哭得声音都已经嘶哑了。
“这怎么能怪你。”江正原的声音也是怪怪的,比那低音提琴发出的音还要低八度。他自己也不想,可是这却不是由他所能控制的。
“梦姐,这怎么能怪你?这个该死的郑生华,我也要把他给揍扁了。”江正浩很是激动,声音非常高,比那扬琴的极高音区所发出的声音还要高。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他无法控制住自己心中的那团火。如果不是江正原现在醒了,他的这团火恐怕已烧到郑生华的身上去了。
“正浩,你千万别冲动。”秦梦拉住了江正浩,很害怕他也去干点什么事出来。一个已经够了,她不想再多一个躺在这里。
“是啊!正浩,你千万别去。”江正原也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顿时,他觉得一种钻心的疼痛袭击了他的全身,他禁不住叫出声来。
“哥,你别动,你千万别动,我不会去的。”江正浩和秦梦都着急地按住他。
“不要告诉爸妈!”江正原又嘶声力竭地说道。
“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求求你别再说话了。”秦梦的心跟江正原一样早就被撕裂了。从她亲眼目睹江正原被郑生华他们近乎是发狂一样的暴打,而自己除了叫喊、呼救之外也束手无策,最后任由这帮家伙扬长而去的时候,她的心也就碎了。不是破碎,是粉碎。那时她才知古人所言的“杜鹃泣血”是什么滋味。她的心就在泣血,恨不得跟江正原一起倒在血泊中,她的心还不至于那么疼。“哀莫哀兮生别离”,她差点就以为自己会同他生别离。
“这是什么年头啊!学生打老师,还打得这么惨!”站在病房里早已知道内情的护士们都纷纷地摇头叹息,唏嘘不已。
江正原的体质很好,所以他恢复健康的速度令医生们都感到吃惊,认为真是一个奇迹。而且更让人喜不自禁的是他居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江正原的身体虽然恢复得很快,三个月的时间就基本上完全康复了,但是他的心灵是永远无法再康复了的。他在身体上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他在身心上却留下了永远无法治愈的后遗症,而且以后时常发作。
在这段时间里,江正原的父母都以为他被学校派出去学习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和秦梦、正浩走遍了长沙所有的司法部门,都得到一个回答:是你江正原先动手打人的。郑生华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防卫过当”。
“防卫过当”,任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这只是一个为郑生华开脱的最美丽的借口。然而,它却成立了,堂而皇之地成立了,任你怎样动之以情,任你怎样声泪俱下,它照样是成立的,不会更改。精诚所至,金石依然不开,江正原绝望了,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郑生华依然风流快活。他带了许多个女孩去了酒店、宾馆。在这些女孩中有心甘情愿的,也有心不甘情不愿的,但都如了郑生华的愿。而这时的郑生华不过才18岁,是一个刚具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的成年公民。
江正原被彻底击败了,被彻底打倒了,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如果说没有房子是让他割伤了手指,那么这次的事对他来说,就无疑是割断了手腕;如果说没有了房子在他心中所引起的震荡如那海滨初度的怒潮,波澜壮阔,那么这次所激起的震荡就是那海中正盛的狂潮,掀起层层骇浪,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