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就哭出声来 作者:闻华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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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就哭出声来 作者:闻华舰-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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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字者便连连点头称是,临走往往都说上一句:“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工作做实、做好。”         
      当然也有人花大价钱想买伯父爸爸字的,比如一些宾馆、酒店的老板们,他们辗转反侧,辗转反侧地找熟人来做说客,许诺要花重金买字。他们买字当然也是做牌匾用的,那时候我还小,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愿意花大价钱来求字。现在想来,一半是因为伯父爸爸的字确实是好,一半是因为伯父爸爸的地位吧。他们求了字去,也做成铜字牌匾,金光灿灿地挂在那里,也算是广告效应,也算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但真正能说服伯父爸爸的人很少,所以真正能求得“真迹”的也没有几人,得到字的人最后到底是花了多少钱或者花没花钱我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伯父爸爸遗留给我们的那两百万遗产,多数应该与他的字有关。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进来书房了。人去屋空的书房,灯光昏暗,室内的书柜、博古架、案台都古香古色的,毫无生机地陈设在那里。空气似乎也凝结着,没有半点生机的样子,显得十分压抑。 
              
      我不明白伯父爸爸为什么在遗言里特别强调,让我把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收了,别留下半张纸片。但我清楚,这里面肯定有它的奥秘。会是什么呢?难道是有些值钱的东西?我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博古架上的一些古董上。我不懂古董的,所以看不出所以然来,无非是些瓷瓶、玉器、书画之类的玩意。我想这些被伯父珍藏了多年的老东西,应该是很值钱的。就走过去,一件件地浏览着。我是个喜欢找感觉的人,对于这些老东西,外行的我只是凭借着感觉胡乱地估算其价值。我想这些东西应该值十万、二十万的吧? 
              
      博古架小抽屉里的一块玉佩吸引了我,这块玉呈圆形,直径有3厘米大小,看上去很旧。用手拿了,手感绵软,在手里揉着感觉舒服极了,用点力气按着却是很坚硬的。我在另一个抽屉找到了放大镜,借着灯光仔细看着放大了的玉件,一条很明显的像裂痕一样的红褐色的色线横贯在玉的表面。玉的表面呈现出像眼底血丝状的小茸茸分散在它的全身。这玉好奇怪,让人看了很伤感。不忍再看,拿了细线串上,挂在了胸前,贴到皮肤上,很凉很凉的。 
              
      继续探询“奥秘”,还是没看出什么来。感觉有点累,就在案台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坐下的时候,看到案台上唯一的一个抽屉是上了锁的。我立刻来了精神,心想奥秘会不会就在这里呢? 
              
      我找不到开启这把锁头的钥匙,就找来螺丝刀和一把小锤子,叮叮咣咣地把它给砸开了。里面除了一个很旧很旧的日记本,就什么也没有了,这多少有些让人失望。随手翻开日记,扉页上写着:《悔人记》1970—1990。 

      正文 第三章(22)       
      没有什么比回忆更让人感伤的了,也没有什么比回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了。我是一个不喜欢写日记的人,因为我没有勇气给自己的历史留下证据,更不想在日记里复制那些凄楚的历程。而伯父爸爸完全相反,他写下了我手里拿着的这本叫做《悔人记》的日记,这是一本记载了他20年里发生的极其隐蔽的一些往事,伯父爸爸在这些隐蔽的记忆里痛苦地挣扎着。每一段记录都是一道伤痕,这些伤痕一道比一道深刻,一道比一道痛苦。而痛苦里又参杂着些许甜蜜,甜蜜的深处还是疼痛。为什么伯父爸爸把它起名叫《悔人记》呢?是后悔?是悔恨?还是教诲?就是这本日记,把我再次陷入极度的悲痛之中。 
              
      “1971年5月17日,是我下放回老家以来最开心的一天。绫子偷偷的跑来我这里,还拿来了一本不知在哪儿弄到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这太让我意外、太让我兴奋了。这样的年月里能有莎士比亚的诗歌可读,简直就是一种恩赐,上天的恩赐。我按捺不住激动与喜悦,搂住绫子疯狂地亲吻着。绫子的脸羞得红红的,像今天早上的太阳一样,迷人极了,清馨极了。她挣脱了我的拥抱,像小鸟一样飞了出去……” 
              
      “1971年5月25日,和我一起下放回来的老林死了,他是自杀的。这样的年月承受不住折磨而自杀的人太多了。幸亏我有绫子,她给了我温暖与信心,为了她我必须活下去。老林自杀是有预兆的,却被我疏忽了。昨天晚上他来找我,把身上戴着的一块玉件给了我,说是留做纪念。还说这玉是老玉,有些年头了,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是个将军,这块玉件是位公主赠给将军的信物。将军戴着它打了胜仗,公主就决定嫁给他做续弦。可皇帝老爷不同意,说再打一次胜仗才可以考虑,于是将军再次领兵出征,这一次却战死疆场了,临死手里紧紧地攥着这块玉佩,随从们就将这块玉佩收好带了回来,交给了将军前妻的儿子,也就是老林爷爷的爷爷的父亲。公主听说将军殉职,便郁郁成疾,一病不起,时隔数日便也死了。兴许是因为老林讲的这个凄美的故事,或者是因为老林讲这个故事时悲痛的眼神,我一见到这块玉便爱不释手,这玉看了就让人忧怜、让人喜爱……” 
              
      “1971年6月12日,和绫子偷偷地品尝了禁果后,绫子摆弄着我胸前的玉件,很喜欢的样子。这块玉是老林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的最爱,对我来它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既然绫子喜欢我应该把这重要的东西交给她,绫子不是也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我吗?……” 
              
      “1971年7月2日,我和绫子的事,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我被挂上了牌子,脖子上还挂了一双破鞋,他们用皮鞭子抽了我一顿后,把我捆绑在村子东头那棵老榆树上,不给我吃的也不给我喝的,任烈日烘烤着,任村民唾骂着。无知的孩子们将烂西红柿、烂黄瓜直往我嘴里塞。这时候真想绫子啊,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就这样,我被折磨了一整天。晚上,他们莫名其妙地把我放了……” 
              
      “1971年7月7日,从出事那天到现在,一直没见到绫子,她到底怎么样了啊?我焦急着,痛苦着,思念着。我必须想办法打听到她的消息,我大喊起来,喊叫声惊动了他们,我说我要见我的家人。夜里,我的弟弟续杰来了,她说绫子被他家里人锁了起来,不许她出来。续杰让我别着急,他会帮我传话给绫子的。续杰走后我心的轻松了许多,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知道了绫子的消息……” 
              
      “1971年7月10日,绫子终于跑了出来,我们相拥着痛哭起来。我说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她说不,不是,是我害了你,让你经受了那么多折磨。她还说要不我们逃跑吧,只要和你在一起跑到哪里我都愿意。我哀愁着说,跑到哪里都跑不出他们的魔爪,最后还会被抓回来……” 
              
      “1971年7月28日,弟弟续杰来了,他给我带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绫子怀孕了。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我昏厥了过去。醒来后,续杰说大哥你得想个办法啊,这要是传出去,你和绫子都好不了,你还得挨斗受罪,而绫子也没法做人了。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1971年8月12日。弟弟续杰结婚了,新娘是绫子。这一天,我几乎要崩溃了。我把绳子悬在了房梁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死,我没有死的勇气,我恨极了自己的怯懦和卑微。我知道弟弟续杰是在想不出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为了救我和绫子才这么做的。而绫子呢?她会是心甘情愿的嫁给续杰的吗?……” 
              
      “1972年4月7日,绫子的孩子出世了,是个男孩,弟弟跑来让我给起个名字。我给起了个‘忆然’,字取于‘此情可待诚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弟弟兴匆匆的领了名字回去,很快又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他说绫子拒绝了我给起的名字,自己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宫常’……“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泪水滴落到日记上,字迹被浸湿了,逐渐模糊起来。         
      “1976年10月13日,党是公正的,在历尽10年魔难后,今天终于得以平反了。明天就要返城工作了,这将是个难以忘怀的日子,值得庆幸的日子。我找来宫家所有的人,要庆祝一下。所有的人几乎都来了,宫常也被弟弟抱了来,却惟独不见绫子。心里感觉失落得很。抱起宫常仔细端详,这孩子长的太像我了,这个发现让我又陷入了悲痛之中。所有的人都离开以后,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天起早离开这里。这时候绫子来了,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我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绫子相互注视了很久,很久以后绫子从脖子上把那块我送给她的玉佩交到了我手里,她说这么宝贵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保留吧!她还说其实宫常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是你出事那天我被管事的强暴了才有的这孩子,要不那天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放了你……” 
        
          乱了,全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宫常到底是谁?谁才是我真正的父亲?泪水继续模糊着视线,心绪凌乱。         
      “1979年10月1日,这一天我结婚了,新娘子是组织上给介绍的。这个婚姻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只要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也就行了。好在这个新娘子原本我们也认识,她给我做过几天秘书工作,人品还是不错的。可惜,无论我怎么努力,下面都没什么反应,看来这个新娘子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1979年12月12日,和弟弟续杰商量后,决定把宫常接过来。为了不给孩子和我妻子他们带来什么阴影,和弟弟商量好,就说是过继来的。虽然绫子说这孩子不是我的,但我不相信,就凭孩子长得特别象我们老宫家人这一点,我就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不想了。我感觉头好疼,要炸开似的。难道伯父爸爸的这些记录就是我要找的“奥秘”吗?天啊,太复杂太复杂了。按这些记录来看,伯父爸爸和我的亲妈妈有着一段凄迷的爱情经历,而我就是这段爱情的结果。但是按记录里妈妈的话来看,我又可能不是伯父爸爸的亲生孩子。那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又应该是谁呢? 
        
          不能再看了,不再看了,不看了。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助。是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无助。我揣起日记本,逃跑一样仓皇地下了楼去。 
      正文 第三章(23)       
      一夜无眠。我辗转反侧,辗转反侧地无法入睡。心思混乱,神情恍惚,胸脑阵痛。日记里的一目目总在眼前飘忽,每一句文字都是锥子,直扎我的心脏。心在滴血,痉挛,而后麻木。 
              
      躺在身旁的老婆梅子似乎也没有睡实,比我翻身的频率小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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