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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波拉和克罗拉蹑手蹑脚地跳进盆地。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前方不远处那块饱经风霜的岩石后面藏着一条四脚蛇。那条蛇身子很长,大约有六英尺;他的皮肤是灰褐色的,上面布满黑色的斑纹。四脚蛇的一项本领就是长时间静静地呆着,等候猎物上门。他有着长长的舌头,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嘶嘶作响。四脚蛇黄眼眶中的那双黑眼睛毫无表情,却能把四周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条四脚蛇年纪比较大,脖子上的皮肤已经松弛,上方耷拉着白兮兮的双下巴。他最喜欢吃袋狸和小袋鼠。
看到阿波拉和克罗拉正蹦蹦跳跳地经过那块岩石,四脚蛇便闪电似地向前一窜,抓住克罗拉喉咙边的浅色绒毛,把她拽了下来。克罗拉挣扎着尖叫一声,然后对着四脚蛇一阵乱踢。阿波拉立即机敏地往旁边一跳,沿着另外一条岩石路狂奔了几步。他转身观望时,只见克罗拉正吃力地和张牙舞爪的四脚蛇搏斗。阿波拉听到克罗拉又痛苦地惨叫了一声,看到她一次次挣扎着试图用爪子抓破蛇皮、用后腿狠踢四脚蛇;然而,狡猾的四脚蛇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跳窜一番,躲闪过去。克罗拉的脖子和前胸却都已被四脚蛇咬伤,鲜血直流。
阿波拉先是感到毛骨悚然,浑身都发着抖。可忽然之间,他又振作起来,觉得自己已经是男子汉,完全有责任搭救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克罗拉。于是,阿波拉镇静下来,准备瞅准时机上场助战。当他看到四脚蛇全身伏地、伺机置克罗拉于死地时,阿波拉猛地一跳,两条长长的后腿便踩住了四脚蛇的后背;然后,阿波拉弯下腿,用足力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四脚蛇身上。不一会儿,阿波拉又嗖地往边上一站,威风凛凛地逼视着四脚蛇。四脚蛇也同时立了起来,但他活了一辈子还从来没有碰到过敢于这么袭击他的袋鼠。他在震惊之下不由得感到了恐惧。克罗拉惊魂未定,喘着气在一旁呆呆地站着。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三头动物就这么不知所措地互相瞪视着。突然,四脚蛇向空中一昂头,掉转身飞快地向山中逃窜。克罗拉也带着流血的伤口缓慢地向平原蹦跳。阿波拉悄悄地跟在克罗拉后面,准备随时保护她。
俩人迈着长长的步伐跳了一阵。克罗拉的恐惧感逐渐消除。她停下脚步,感激地朝阿波拉微笑。阿波拉看到妹妹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由得也欣慰地笑了。
阿波拉勇斗四脚蛇,救出克罗拉的壮举很快在袋鼠群中传开了。阿波拉成了英雄,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
干旱可怕的冬季终于过去了。白天越来越长,黑夜越来越短,多风的春天之后便是烈日炎炎的夏季。然而,天空仍然没有降下一滴雨。地上的万物,鸟兽也好,树木花草也好,人也好,都忧心忡忡,渴盼救命的雨水降临。
终于,天空阴沉了下来,不一会儿又被电闪雷鸣撕裂。紧接着,天空发黑,豆大的雨滴一滴滴砸了下来。阿波拉和克罗拉屏住呼吸,趴在地上认真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们都已经长了十六个月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下雨的景象,也是第一次尝到雨水的滋味。
早在雨水降临之前,阿波拉所在的袋鼠群就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了。他们成天忙于寻找食物和水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无所获。由于饥饿,许多袋鼠都死了,也很少有小袋鼠出生,阿波拉所在的袋鼠群至少比原来缩小了三分之一。现在袋鼠群来到的这个地方还是平原的一部分,边上有一处干涸的河床。河床边长着几棵甜叶桉树,饥肠辘辘的袋鼠们经常蹦起来啃吃长得较低的甜叶。但老一辈的袋鼠们总不忘叮嘱年轻一辈:“这些小河、河床也有危险。冬天时不要在小河河床打洞;夏天时千万不要渡河。”
此刻,在雨水的滋润下,树叶绿了,土壤红了,花儿娇艳了。阿波拉和克罗拉兴奋地望着这一切。他们舔吸着从脸上淌下来的一股股雨水,情不自禁地欢呼:“下雨真好!”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而他们周围除了树木以外,没有任何蔽身的场所,但袋鼠们对树荫总是心存疑窦,只有在风平浪静的大晴天,他们才敢跑到树底下去。现在,阿波拉和克罗拉浑身上下都让雨水浇透了,那滋味真不好受。
“我们还是过河吧,”阿波拉忍不住建议道。
“那怎么行,你忘了老人们的警告啦?”克罗拉连连摇头。
“没事儿的。你看,那也算不上什么河,不过是原来的河床上多了几个小水坑。对岸可能有山洞什么的,可以躲躲雨。”
“哎呀,你怎么这么顽固,老人们一直叮嘱我们,夏天是万万不能过河的,”克罗拉生气地嚷嚷开了。
“我敢肯定,现在过河绝对安全,”阿波拉拍拍克罗拉的肩膀,“赶紧走吧。”
克罗拉没好气地转过身,不再答理阿波拉。阿波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一个人去啦。”
“又犯傻!你千万不能去!”克罗拉几乎是在哀求了,但阿波拉早已一个箭步冲出去,在雨帘中奔跑。
河道仍然没有什么水,只是河中央的水坑看上去要比他想象的大一些深一些。阿波拉把河床打量了一番,认定他只需跳上一、二十步就可以过河了。以前,他们经常在干涸的河床上蹦跳觅食。即使别的袋鼠害怕在下雨的时候过河,他阿波拉——纵身压住四脚蛇的英雄可不害怕!于是,阿波拉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床。
不一会儿,阿波拉就跳到了河床中央。这时,他才意识到,这里水坑太多太深,要避开水坑跳到对岸很不容易。于是,他决定先向上游跳一会儿,等找到水坑比较少比较浅的地段再过河。绕着水坑蹦跳了一阵,阿波拉觉得这一切很好玩,湿漉漉的沙土踩上去很温暖,很柔软,还发出沙沙的响声,让人心旷神怡;水坑很浅,雨水打落到上面,溅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小花。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河岸比河床高出六英尺的地段,但还是没法轻轻松松跳过去。
阿波拉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心想:“也许,克罗拉是对的,我还是马上回去找她吧。”但就在这时,阿波拉听到了沉闷的咆哮声。声音穿过激烈的降雨声时隐时现地传过来。阿波拉竖起耳朵,清楚地听到咆哮声从上游传来,越逼越近。
阿波拉恐惧极了,转身甩开大步沿来时的路发疯似的奔跑。身后的咆哮声一阵紧过一阵,河床已经被水淹没,阿波拉深一脚浅一脚地蹦跳着,眼看就要到达出发时的东河岸。阿波拉使出吃奶的力气狠命地一跳,却落入了一个深水坑。水一直没过阿波拉的肩膀,直往他的嘴里涌。阿波拉连忙四肢并用挣扎着游出水坑。这时,洪水已经滔滔涌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阿波拉刚游了几米,泛着白浪汹涌向前的洪流就把他劈头盖脸地打倒,然后卷着他向下游冲去。
阿波拉只觉得天眩地转,但他仍然挣扎春尽量挺直身体,把头伸出水面,好少喝些水,多积攒些力量。不一会儿,阿波拉被洪水席卷着经过了他与克罗拉分手的地方。但阿波拉已经自顾不暇,没有能力再关心岸上的事了。否则,他会看到克罗拉正忧心忡忡地向他那边张望。当然,阿波拉也不会知道,此刻大难临头的不光是他一个。其它一些袋鼠,还有鸵鸟和许多体积比他们小得多的动物都在猛兽似的洪水中挣扎漂泊。
阿波拉也没有心思后悔。他必须集中精力,在湍急的水流中保护自己,躲开河岸上冲下来的树枝木头;否则,即使不淹死,也会被这些打着急转的枝条击昏。雨仍然在哗哗地下,但阿波拉已经感觉不到抽打在他头上的雨滴。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力渐渐不支,整个身躯都在下沉;也许,他永远不会再站起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阿波拉吃力地睁开眼睛,好奇地问自己。他没有听到那令人恐惧的咆哮声,也没有看到汹涌激荡的洪水。他只是静静地侧身躺在沙质的河岸上,身上的毛发已经浸透,湿塌塌地贴在皮肤上,而站在他旁边俯身看着他的是一个人!
发觉有人在注视他,阿波拉顿时恐慌起来,挣扎着想站起来逃跑。但他早已筋疲力尽,哪里站得起来。阿波拉绝望地躺倒在地,后腿无力地伸展着。
那个人是一名白人传教士。他单腿跪下,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阿波拉的脖子,口气温和他说道:“你可真不容易,居然从这么大的洪水中幸存下来。看来,你的命确实大得很!”
阿波拉听不懂传教士的话,只是微微地颤动着身体。
“看起来,你还是能自己挺过这难关的,”传教士接着说,“我还是把你留在这儿吧,我的朋友。”
说完,传教士站起身似乎要离开,但几乎是同时他又不安地自言自语说:“我这样做合适吗?”
他抬起头,把一只手搭在前额上,眯起眼睛往天空望去。他看到一只老鹰正拍着黑翅膀在距地面几百英尺的高空盘旋,而且正虎视眈眈地俯视着阿波拉。
“不行,”传教士沉思着又说道,“我还是把你带回去,让你在我那儿呆上一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绳子拴住半死不活的阿波拉的后腿,然后把阿波拉甩到马脖子上;接着自己翻身上马,向传教团活动区奔去。
雨已经停了。阿波拉被洪水卷走的可怕遭遇已经过去了两天,当时,丧失知觉的阿波拉沿着河道被水流往下冲了好几英里。后来,河岸渐渐变缓,天也不再下雨,洪水溢过河岸,向广大的平原漫延。干燥的土壤很快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水。后来,只有河道里还残存着一些水,但水很少,已经不能流动;而太阳悬挂在空中,无情地烧烤着地面的一切。然而,对阿波拉来说,这倒是件好事。要不是洪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流失、蒸发得所剩无几,他哪里能保住性命。
可以后会怎么样呢?这是阿波拉出生以后第二次与人打交道,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大约一小时之后,传教士来到一群用树枝和帆布搭成的低矮的棚屋前,这是土著人居住的地方。再过去一点就是传教团的所在地——几座用石头垒成的盖着波纹铁皮屋顶的房子。
传教士的马刚停下,土著孩子就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他们激动、好奇地嚷嚷着:“小袋鼠,小袋鼠,他死了吗?他还活着吧?”
传教士把阿波拉从马脖子上取下,轻轻地放到地面上。阿波拉浑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竖起耳朵,卷了卷尾巴。
土著孩子又叫喊起来:“袋鼠好吃,晚饭有好吃的啦。”
“不行,不行,”传教士微笑着说,“我们不要吃他。我们把他养起来,让他和我们玩。”
黑孩子们非常喜欢这个主意。很快,他们给袋鼠拿来了青草和牛奶,但阿波拉一点胃口也没有。接着,传教士和几个土著小伙子一起用树枝和铁丝圈出一个小院子,把阿波拉放在院子里面。黑孩子们绕着篱笆又唱又跳,直到传教士叫他们去教室才停止。
阿波拉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他感到筋疲力尽,他对洪水的凶猛记忆犹新,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