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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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愁-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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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习乐事
  “他是谁?”“补习老师阎泰。”“姓阎?” 她一怔,这个姓字并不多见。老妈象是想起什么,可是,电话催她上路,她匆匆出门,“子都,小心门户。”我回到书房,阎泰正交代功课,“这三个题目,都是教本上指定,任选两题,后日交给我。”我们喝咖啡吃松饼,边摊开其他课本问问题。英才说:“生物教到达尔文理论,我接受适者生存理论,但愈到细节似愈不能自圆其说。”“美国教会与生物课本打官司,官判神学自有地位,但生物课以科学为主,互不干涉。”“进化论教材充满‘假设’ ,‘推论’ ,‘根据某些证据’ ,‘暂时发现’ …… 等不肯定言语,叫人莞尔。”“由此可知人类知识是何等肤浅。”思勇说:“我来自教会家庭,每逢收到国家地理杂志,封面如果又是猿猴,家母会取笑说:看,达尔文的先祖太公公。”阎泰由得我们发表意见。他说:“这是教学练习题,请准备明天首次测验。”“哗,第二天上课就测验!”“ 六位同学之中,多少人数学取甲等?”六个人一起举手。阎泰说:“替你们补习是乐事。”时间到了,他告辞。“谢谢你。” 我送他到门口。“我像是看到十年前的自己。”我笑,“你可没那么老。”“老了。” 他摸摸下巴慨叹。回到书房,同学们没有回家意思,“小组上课真好” ,“可以发问很私人问题”,“泰把‘性’ 字说的大方磊落” ,“我想问他莎剧中那许多反串是什么意思” ,“还有,莎翁于爱克隆斯伯爵之间是什么关系” ,“嘿,伊利沙白一世与爱克隆斯又是什么关系?”“公民这条题目写死人,‘议本国两次重要战争,其参与程度,经过,以及对后世影响’ ,天啊,可以写一本书。”大家笑得打跌,“  ,哈哈哈哈。”
  二十八至三十二由囍囍打字
  二十八我说:“家母说最可笑的题目是‘演绎宇宙,举两个例’”。我们终于静下心来写功课,不明时交换意见,发觉半日之内做得比学校三天还多。我说:“我们到学校去看看。”“老师站罔,不准入内。”“吃中饭吧,有什么食物?”“有,王家杂酱面。”珍珠说:“我不回家了,我在此吃喝睡可以吗?”刚吃完面,大家正在舔碗底,忽然妈妈差人送来黑森林蛋糕。琥珀说:“天天如此,我们会成为快乐胖子。”第二早大家又聚拢,泰也准时出现,他回答个别数学难题,许多在云雾里的三角代数问题都得以解决。他笑。“你们还想怎样,这部科学计算机几乎连上帝几时再临都算得出来。”红宝说:“这是真话,家父说他读书时只有一部简陋计算机。”“我舅公说他幼时只有计算尺。”“他们用古董打字机,啪啪啪,打到尽头叮一声,奇趣到极,错了要逐个字擦,苦不堪言。”泰说:“你们不该有任何怨言。”、“是是是。”时间到了,他转回公司,一连十个星期都如此。我们一班人不好意思,想送他什么,可是不知道何种礼物才适合他,他似乎什么都不缺。“泰真具魅力:他负责、承担,以及超智慧。”“会是好丈夫,认识他是荣幸。”“丈夫我不会肯定,但至少是好友。”“他是那种如果我杀了人会找他一起往警方自首的人。”“是,我也那样想。”
  【有点惆怅】
  新闻上说教师工会又与政府坐一起开会至天明,下星期会复课吗?全市家长几乎要暴动:“不能带孩子上班,又不能旷工,教我们怎么办?我家无祖父母,临时又找不到保姆”……也许有希望开课。我们紧张地一起听新闻。“泰,我们想报答你,但又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嘿,你们不认识我。”“说一说。”“你们可以每周到我公寓为我打扫洗刷。”“这听上去很公平,劳力换劳力。”“或是帮我找一个漂亮合拍的女朋友。”红宝吃惊,“子都不是你女友?”我大声喊:“不不不。”珍珠悚然动容,“啊,泰君,这显得你更加伟大,你见义勇为,毫无私心。”我却有点惆怅,原来阎泰对我并无野心。那天下午我照镜子,端详自己,比起其他少女,我照镜时间并不算多,自十一二岁起,她们就聚集学校卫生间,对着镜子骚首弄姿,这当然是正常行为,可是还在洗手间,不免煞风景,我不是其中一份子。在镜中我照见一张肉脸,胖嘟嘟,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什么都圆圆,连耳朵都是圆的,根本不是美人胚子。还有,我的脖子与眼珠都不大灵活,转动角度有限,不比一些女孩,眼珠骨碌碌,可以仰视,又会低垂,甚至斜飞。我是书虫类别,别忘了。第二天,劳资双方终于达成协议:可以上学了!母亲叮嘱:“回到课堂,别跟任何人谈论这件事,你要知道,教师们并无赢得此仗,他们为势所迫,不得不复课,学生不宜多嘴。”明白,祸从口出,还是杀身之祸。第二天大家一早回到学校,在大门前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珍妮迎上,“你在假期可有做功课?”我却说:“阿杜怎么了,史小姐可需坐牢?”“听说史小姐认罪,可能判六个月至一年监禁,以后一生不可接近儿童。”我黯然。“课室暖气关闭多日,十分阴冷,家母叫我多穿件外套。”“母亲们真是周到。”珍妮说:“我考了SAT,决定往加州升学。”“祝你前程似锦。”打铃了,大家一哄而入。
  【终于见面】
  也许是多心,我发觉老师脸如土色,面目浮肿,像是受到重大打击,我听的屈臣太太说:“扣了近两千元薪水,今年暑假往墨西哥一行被迫取消。”他们爱煞墨西哥价廉物美的阳光海滩,乐而忘返。小息时有同学问:“子都,听说你家举行的小班补习十分成功,可否让我加入?”“对不起,已经开学,补习班取消。”“那位补习老师是谁,可否把电话地址告诉我。”“他并不是补习老师,他另有正业。”同学失望。那天我回到家,开门进屋,发现母亲在后园招待客人,我听到絮絮语声。刚想扬声,发觉客人是阎泰,呵,他们终于见面了。她是他父亲生前的知己。而母亲,她知道他是谁没有?我悄悄坐在厨房,斟杯啤酒,听他们说些什么。母亲说:“那日我只见你背影,已经觉得身形说不出的熟悉,唉。”“那些信……”“谢谢你把它们寄回来。”我一愣,母亲终于看到那些信了。“子都说你一直没有留意那只信封。”“我不想子都知道那么多。”“子都可以应付,我已告诉她,她接受得很好。”“我低估了她。”“那些信,只得我们父子读过。”“你处理得很好。”阎泰答:“我不小了。”母亲替他斟茶,把点心碟子递过去。阎泰说:“你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母亲不说话,沉默中也觉得她唏嘘。能说什么呢?“我老了”,不过是想对方安慰:“不老不老”,老不老自身最清楚,妈妈说她最讨厌人说“年龄不过是心境问题”,心境你个头。“爸爸在日志上说,你是他最好朋友,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有时整夜讨论现代建筑,或是北美土产红酒优劣。”母亲回答:“是呀,我俩真是投契。”阎泰忽然问:“你可爱他?”我吓一跳,静心听母亲如何回答。
  二十九真意外,母亲十分坦诚地说:“我十分爱他。”听见自己妈妈说爱家人以外的人,真是惊骇,我忽觉心酸。“可是我爱家庭与子都更多。”阎泰说:“如不,你就不那么可爱了。”母亲苦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他与她也似乎十分投契,年龄距离并不是问题。我猜想他们既然是父子,因子自有许多相似之处,父亲喜欢某种食物,儿子亦有同嗜,他们父子一起拥有经营一间公司,志趣相同。他们恐怕有许多共同友人,母亲是其中一人。见他们谈得高兴,我不想骚扰他们,于是到对面蒋太太处敲门:“可需要帮手?”“子都,来得真好,治东治西两兄弟出去新职面试,孩子们在后园树屋上,请把他们揪进沐浴,午睡时间到了。”我到后园一看,真是奇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在大树四株平稳的桠杈上搭了一个平台,台上建小小一间木屋,有窗有门,还有一条小小结实绳梯,自屋上垂下,可供攀沿。我小时候也希望有一间这样的别墅,可是工程浩大,爸爸始终没成全我的愿望。他们四人在树上呼叫玩耍,像小动物一般,真不枉童年。我一边爬上绳梯一边叫他们。然后一个个把像泥猴的他们抓住上楼沐浴。中年保姆刚把浴室洗净,看见他们又来了,不禁惊呼。我哈哈大笑,笑完之后郑重地说:“这四名长大了倘若是忤逆,我头一个来摘他们首级。”“说得好。”一大缸温水把他们四人泡在一起,他们忽然静下来,想必终于累了。我回到楼下,看到蒋太太手挥目送(我怀疑这里有错,图片确实如此)在处理账单,我向她告辞,她追问:“子都,我欠你多少?”我温和地说:“我们是邻居,你不欠我什么。”
  【女儿嫁妆】
  我回到家,发觉泰的车子已经驶走。我可以扬声了。母亲看到我说:“你自蒋太太处回来?治东与治西打算在本市找工作,留下与舅母守望相助,有亲人多好。”在北美读书,当然在北美工作。母亲没有提到阿泰。我留意到藤篮里的那枚信封已经不见,那些信终于回到原主手上。少年往往觉得人类成为父母之后就得除去七情六欲,再也没有资格谈情说爱,曾经有人吃惊地告诉我:“我看到父母接吻,唷!”他忘记他就是爱情结晶。假使我今年只得十三岁,想法也许不同,但此刻我已经快要成年。母亲接了一个电话:“是,是,我会同子都说,多谢你的安排,我知道她也是你的女儿,但一般要道谢。”那人分明是老爸,他们在说什么?只见母亲松口气,满心欢喜对我说:“子都,你爸爸决定把城中心一项物业收回自住,给你读大学时用。”我脱口而出:“谢谢爸爸,可是我住家中方便舒适。”话一出口才忽然想到:我方便也许妈妈不便呢,于是尴尬地改口:“市中心距离大学近,太好了,不知地方有多大。”“你会喜欢:一千两百多平方尺,两房两厅两浴,一个车位,有海景,子都,这是你的嫁妆了。”都替我想妥,就待一脚把我踢出门去。“子都,记住,不要与人同居,也不要邀人同居。”十六岁之前,老妈对我的忠告是:“不要搭顺风车,也不要让人搭顺风车。”同居,也与搭顺风车差不多,等着悲剧发生。“子都,你在这里的房间依旧,永远为你而设,你放心在外边闯,有什么不高兴,立刻回娘家去。”我忽然梗咽,父母待我真正不薄,他们有能力有爱心,我毋须花很多力气就可以舒服做人。她长叹一声,“子都长大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日走进幼稚园课室,逐张小桌子看,找到自己名字,指一指,悄悄坐下,老师称赞你乖。”我流泪满面,赶快抹干。“少年不爱大人说起他们孩提之事,我不讲了,你有时间去挑几件简单家具吧。”
  【十分投契】
  阎泰没有瞒我,他说:“我与希汶十分投契,我敬爱她,Jet’adore。”我没好气,“你认识她有多久?”“很久了,记得那些信吗?”“那不是写给你的信。”“子都我知道你会不高兴。”“你若叫她快乐或是欢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遵命。”“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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