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大屋与园子让我。”珍妮顿足,“你妈妈疼爱你。”“我也知道并非每个母亲那样专注。”我离开公寓去挑家具:老大书桌,小小一张床,另外一张饭桌两张凳放厨房,就那么多。我主要家当是三千多本漫画,自六岁储藏至今。妈妈建议:“捐给儿童图书馆吧”我十分肉痛,“怎么舍得。”“女儿,都是身外物,你已长大。”“那些都是我瑰宝。”“痴儿。”车子走了多次才运走那些书,我这才放心,其余如洋娃娃及旧功课簿子等我不放在心上。蒋家孩子疑惑地问:“都都你上大学堂,还会回来看我们吗,我俩很怕上学,老师很凶。”我把他们搂在怀中。阎泰约我们母女三人吃日本菜庆祝。本来日本人最不喜多嘴,可是我们三人才坐下,老板便过来微笑招呼,他热情地说:“啊,妈妈带子女来吃饭”我脸色即变。妈妈一愣,我相信她顿时失去胃口,好一个阎泰,立即掏出十元放桌上,“我们去吃上海菜”,一手拉起母亲就走,我匆匆跟身后。幸亏餐厅林立,我们走进另一家饭店,妈妈忙不迭叫啤酒,她笑笑说:“子都,你点菜。”
三十二
我叫了面拖蟹、云吞鸭汤以及酒酿汤团,我说:“这些我独食,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你们要吃什么,自己叫。”老妈叫一个炒年糕,她结果吃不少,我也不甘示弱,只有阎泰,好似没有动筷。母亲劝他:“你不要介意。”泰看着我,我也轻轻说:“小事不要放心上。”反而要我们母女安慰他,这是什么世界。我说:“有人问一位女士,‘这是你的儿子吗’,她微笑,‘不,这是我男朋友,我儿子年纪还要大些’,你看,多厉害。”泰也只得笑。母亲喝得比较多,我把她瓶子拿到身边,泰说:“你还未够喝酒年龄,子都,别找麻烦。”年龄年龄年龄。我们全是年龄受害人,一辈子看着数目字做人。母亲说:“饭后我有好节目。”我扬起一条眉毛。老妈说:“我们去看蛋糕师傅做比赛。”我兴奋得跳起来。泰却说:“公司还有点事,我失陪了。”他早退。我同母亲说:“叫他早些醒觉也好。”妈妈不语,我知道她有点惆怅。听一两句闲言闲语就垂头丧气,也太不中用了。我们抵达大酒店,只见半个大堂被辟作比赛场所,已经举行过淘汰赛,一共七组进行决赛,我专心找中华组,看到了。蛋糕设计已完成百分之五十,其余部分,在现场即时示范,我看到中华组造型是一只杯子,我大惑不解,母亲在我耳边轻轻说:“谐音一辈子。”我恍然大悟,唉,可是,这愿望不易达到。
【说出心中话】
蛋糕装饰得美轮美奂,像立体模型画作,有人物有花卉有风景,我喜欢法国师傅所制一对新人坐火箭上蜜色月亮庆祝,七彩缤纷,十分可爱。母亲悄悄说:“大师傅设计结婚蛋糕十分昂贵,有些新人就是喜欢豪华。”看着蛋糕师傅全神贯注,我忽然说:“工作真好。”母女心意相通,她一听即明,回答我:“幸亏我一直有工作,一直有不错的收入。”因有工作,我们才得到精神寄托,事业有了成绩,女性学会自重,不再计较其余得失。我握紧母亲的手。她的行家与朋友过来招呼:“是令千金吗?会不会承继你的工作?”“这是小女子都,她……”我走到一角,看美国师傅调制巧克力酱,他是大胖子,双颊红咚咚,见我站他身边,向我眨眨眼,给我一只沾满巧克力酱的木调羹,示意我舔着吃。我舌头一碰到匙羹,便尝出玫瑰甜香,不禁“嗯~唔”,他见我识货,笑了起来。我躲到一角,把匙羹舔得干干净净,一边忍不住嗯嗯作声,曾经有刻薄男同学讥笑女生吃糖时会发出适意声响如接受爱抚一般,倒也有三分准确。我在现场逗留个多小时,乐极忘返。忽然看到阎泰在母亲身边出现。这小子,终于找了来,他心境平复得倒也快。我同母亲的助手说:“请代我告诉她,我先走一步。”他正与她喁喁细语。我返回家中,刚好听到父亲电话。“你妈妈呢?”“她有约会,迟些回来。”父亲终于说出心中话:“听说她有男友。”父亲有点悻悻,“也不想想人家贪图的不过是她的名誉地位财产。”我忍不住笑,“你呢,爸爸你的女伴又贪你什么。”他语结,接着叹口气,像是遭到滑铁卢。“怎么了,愿意同女儿谈谈吗?”“到处都是三十岁出头的老少女,外表天真活泼,时时尖叫跳跃,可是说到金钱,头脑精密,全年索取礼物:过了圣诞新年又到情人节、生日、周年纪念……没完没了,叫男伴包吃包喝,管接管送。”我挪揄老爸:“可有命你买三百万美金人寿保险,受益人是她?”虽不中也不远矣,他有点唏嘘。
【乡下人入城】
我听到大门响,“妈妈回来了,你可要同她说?”“她是否穿窄裙与高跟鞋?她那样打扮最好看。”我把电话交给母亲。我累极更衣倒床上,又开始做考试梦,这次更不堪,老师当着全班同学教训我:“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是不是,子都?”这叫做点名谴责,罪大恶极。我惊醒了,再也睡不着,趁早把所有学校图书馆的书籍拿去归还。低年级同学还在上课,八年班初中生只有一点点大,刚从小学过来,书包额外沉重,有些努力扮大人:化妆、穿暴露衣裳、可是看上去更幼稚。我到图书馆,管理员认得我:“”子都,你来了,本校的明星学生。”她那样称呼,叫我汗颜。她看着电脑记录:“五年共十五次校试及三次省试,均名列前茅,荣誉榜上次次有名,又是校长四分奖,金银铜徽章得主,真是个好榜样。”“老师们都称赞你乐意帮助同学,参与班上活动,对功课热诚,愿你在大学继续发扬光芒。”我笑说:“我可有还齐所有书本?”她答:“都齐了,你最喜欢哪一本?”我据实说:“我最喜欢《魔术学校巴士》一书,可惜已经不再出版。”我在留下不少足印的操场及楼级留恋半晌,,终于离去。我驾车到大学参观。校园大得容易迷路,对着地图,仍兜了三十分钟。大学沿海,风景优美一如公园,我像是听见自己孩提时稚嫩声音担心地问母亲:“妈妈,妈妈,中学饮水喷泉那么高,卫生间那么大,学生都是大块头,他们会欺侮我吗?”一晃眼十多年过去,真是笑中有泪。我怔怔地游荡到图书馆门口。哗,我心中喊:“看看这个,多宽大舒适。”有同学经过我身边,见我乡下人入城模样,笑问:“新生?”
三十三我笑问:“是,你们会不会欺侮新生?”“嗯,”他上下打量我,一本正经地答:“你要找大哥保护,你读什么?”“我是Fizzer。”他意外,“你读物理?呵,你会吃苦、”我微笑挺胸,“多多指教。”“你小小个子,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有人走近拍他肩膀,“喂,别欺侮人,”接着和颜悦色地说:“我们也是物理生,他读高温,我读低温,哈哈哈。”我也不禁笑出来。“我们猜你来自新加坡,所以年纪小小,成绩彪炳。”母亲说得对,他们与中学同学差不多水准,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幸亏一早读男女校,欺侮过他们,也被他们欺压,否则,还把他们当作偶像呢:“呵读高温物理的大哥哥,双眼冒着星星与心心,拜托~”我咧开嘴笑。只听见高温说:“来,我带你到处逛逛。”我婉拒:“下次吧,下次有时间再说。”我退后。然后一溜烟奔向校园。我听见高温怪低温:“全是你,把人吓走。”“不怕,以后总有见面机会,很少见不化妆不染发女生,可爱极了。”多谢多谢,不敢当。我按奈住兴奋之心回到家里。原本以为一见大学课室会想拔腿飞逃,事实却不是,看样子会读出隐来。
耿耿于怀妈妈在家替我整理衣物,一袋一袋堆门前。“都给我带走了?”“不,都拿到救世军,你买新衣。”我急叫:“新卫生衣洗几次同旧的还不是一样。”“不准再穿破衣上学。”我气馁,“穿泳衣?晚装?”“穿整齐规矩套装。”“妈,教授都穿凉鞋短裤。”我整个人扑到大胶袋上,紧紧抓住,不让她丢掉。妈妈投诉:“你看你多邋遢,像那种与猿猴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动物学家。”“我倒想,人家被提名诺奖。”妈妈忽然说:“阎泰来过。”“他说什么?”我静下来。“他向我求婚。”声音很低。我先是一愣,然后绽开笑脸,“是!”我大声喊。母亲似乎没有成就感。我口气像老祖母:“愿意求婚总是好使,有些男生天天上门,坐着不走,谈天说地,喝啤酒吃薯片,三五年那样拖下去不提婚事,那才糟糕。”母亲微笑,“你说得对。”“你可会考虑?”母亲反问:“我应当雀跃吗?”我噤声,这是怎么一回事?当然是先订婚再说。“我比他大十二岁。”“你耿耿于怀,”我叹息,“你逃不过世俗封建思想,你情愿牺牲快乐。”“子都,你父亲想回来。”我顿时反感,“不要他!说去就去,要回便回,把家当旅馆,最讨厌这种男人!忽然念起家里有茶水三餐,又有洗烫服务,于是想回家打转,天下哪有这样如意称心的事。”母亲诧异,“我以为你会赞成。”“他仍是我父亲,但是我不看好复合。”母亲苦笑。“妈妈,他老态毕露,他喜欢揉眼睛、打嗝、咳嗽、扯鼻鼾,整个人像只喇叭,不停制造声响,我还听见他肆意放屁,十分可怕。”“子都,他是你爸爸。”“他一离开家,我忽然客观,看清楚他,他额顶脱发,胃腩如戴救生圈,时时渴睡,牢骚突多,他更年期了。”母亲既好笑又好气。“反之,阿泰多神气,精神奕奕,又够诚意,他还有个人事业。”“不,我不爱他,我只是非常喜欢他。”“他呢?”“他怕失去我们。”“我们?”我一愣。“他是一个寂寞需要亲情的年轻人,自幼失母,最近父亲又辞世,他响往家庭温暖,我不应趁虚而入,在我这个岁数,心态不同,很难真正爱上一个人。”
追求失败我感谓:“妈妈,不止是你,这是现代人通病,连我也无法投入热恋,多可笑,六亲不认,要生要死。”“我婉拒了他。”“他可有失望?”我倒先失望。“他说他尽了力,已无遗憾。”“这可是他第一次向女子求婚?”“我没问,可想是第一次。”“可怜的阿泰,他公司里清一色男班,我猜想女职员忍受不了那些莽汉的体臭味。”母亲大笑,“可爱的子都是妈妈瑰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使妈妈欢容。”“男人真是龌龊。”“女人也是挑剔。”“你与阎泰,以后还是朋友吗?”“怎么可能呢,他不见得会在我家耽一辈子,时间宝贵,他迟早要结婚生子。”父亲追求失败,儿子也未成功。“你呢?叫爸爸回来?”妈妈抬起头,“我想不,我与你父亲均已无法满足对方的期望,无谓再错一次。”“那你不怕寂寞?”“怕压,怕得发抖,但不足以叫我仓卒作出决定。”“这就是有工作的好处了,一天起码忙十二小时,回家睡得死实,第二天又是新的一日。”“多谢你提醒我,明日我要出场面。”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替老妈梳头化妆。我听见她叮嘱师傅:“我不想看上去更加年轻,只想精神奕奕。”她穿铁灰色丝绒套装,腰身一粒大纽扣,身段看上去纤细美观,头发挽脑后,整齐大方。她再戴上大钻石耳环,整张脸亮起来。妈妈一向会得打扮。她出发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