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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除出但以理打英式足球摔一跤跌破额头,没有其他事。我想知道朴京玉去向,可是不知问谁。我在护理间徘徊,看护看一允,轻轻说:“父母已携她返回首尔。”我总算知道了结局。这是结局呈,当然不,此事永无结局,我们陌生人尚且恶梦连连:何况当事人。“那个男生是谁?”我握紧拳头。“她无论如何不肯说。”她想保护他。“子都,我知你关心此事,不过,校方觉得已告一段落,要向前看。”我点点头离开。放学我留美术室做设计,教师派发单张。“这是离岛旅行写生计划的申请表,附加费三百五十元,订金一百五,子都,希望你参加。”我把申请表交给母亲。她立刻眉头一皱,“学校什么都好,这种外展活动却叫人吃不消,洋童是野人,同苍蝇王故事一样,去到何处睡到何处玩到何处,华人家长尤其反对女生在外度宿,我活着一日,都不会签这种同意书。”我说:“我已经长大了。”妈妈的声音提高:“大,有多大?同十岁时有什么不同?会收拾书包会沐浴就叫做大人?还不是妈妈提供衣食住行,你只要住在家中一天,就得听我的话。”我见她动气,便说:“明白,明白。”“社会应该帮助父母,完成育儿艰苦工程,可是你看,事实刚相反,报纸副刊天天教训父母:要亲子、要了解儿童:硬把新生代捧成公主王子,我们小时候,教的又是另外一套,”母亲愈说愈气,“彼时老是宣扬卧冰求鲤,萤火夜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叫我们中年人如何适应,嘎?我们也是人,不见得有朝为人父母,立刻立地成圣。”我唯唯喏诺。
失去好感她说完了,把申请表扔到垃圾桶。我劝说:“王李希汶女士,请你冷静。”她吁出一口气,看着我,“我亲手一口一口把你喂大--”“我都听你的。”她忽然鼻子通红。“我还有功课。”我藉词逃避。本想问她是否与张家很熟,被她抢先一闹,失去机会。妈妈是与我玩政治吗?勃兰顿在网誌上说:下了十二吋雪!我上山滑雪去也。愈是没脑袋愈是开心。有人按铃,我去看是谁。妈妈在后边喊:“且别开门,先看清是谁。”一直当我七岁,爸爸比她好得多,爸当我九岁。门外是张家扬,他笑着问我:“星期六,可要出去逛逛。”我坦白回答:“我是高中十二年生,我没有私生活。”他好气又好笑,“你太紧张了。”“你们那一代不知道我们之间竞争有多激烈。”他一怔,“我们与你们,你与我之间有代沟?”我问他:“你几岁?”“廿一。”“我十六,你是老人家了。”张加扬气结。“回到大学去找女伴吧。”我对他们父子忽然失去好感。这是妈妈闻声出来问:“是加扬?为什么不进来?”他说:“我到城里去,可要带些什么?”“你替我买一箱罐头清鸡汤可好?”张加扬转身离去。我有点责问意味:“妈妈,你不该老是给他差使。”母亲一怔,“邻居守望相助合情合理。”我声音提高,“张加声刚才叫我陪他逛街,这也算线相照应?”妈妈先忍着;然后笑出声,“他对你有好感,约会你而已。”“我没有空。”我悻悻然。“不想去就别去,不用小事化大事。”“我应当开始约会了吗?”母亲说:“一切听其自然。”“假使他要握我的手,可以吗?之后,如果他要求接吻,又该如何?”妈妈瞪着我,“发什么脾气?”这一下子我才发觉自己在发脾气,真的,发什么脾气?为何事生气?我说:“爸告诉我你将撰文介绍太空美食。”
藉故发作她点点头:“获奖无数的大厨卡迪为太空中心设计了十三款菜式,以图用美食提高太空人士气,使他们放松心情,愉快地进行任务,美中不足的是,欠奉好酒伴佳肴。”“我替这些宇航员高兴,爸喜美食。”“你似比往日更牵记他?”“是,我苦涩地挂念爸爸,他已在太空站生活四个月之久。”“子都,下月初我会到欧洲走一趟。”“啊,那家里岂非只剩我一人?”她取知我:“你不是老说你已经是大人了?”我挺挺胸膛,“当然,你放心去公干。”“多喝水、早点睡,还有,看清楚是谁才开门。”“我可以用你的车吗?”“不行,你叫计程车,或是步行。”我颓然,知道还不是争取的时候,经济上全靠父母,有什么资格争取自由。“到欧洲是试新菜式吗?”“这次去东欧几个小国,土耳其作终站。”我回房间。为什么忽然对张家父子改观?心底下我知道,是因为母亲跟张叔太亲热了。爸爸不在,她对其他男子应当只说:“早”、“你好”、“明天见”,但她却邀请他到家里喝汽酒。我有点生气,藉故发作。却被母亲一眼看穿我无故生事。
九
母女之间,最好也维持呼息活动空间,我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我。接着一个星期,母亲外游,我一个人在家,课室里还有同学相伴热闹,回到家中,特别寂寞。珍妮说:“中学五年,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多。”我答:“学校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熟悉,美术室冰箱,(为什么?)实验室有走火通道,二楼也可走向图书馆……真不舍得离开。”“许多人都说中学生涯如恶梦,太多管制,无数功课。”“亚裔学生比较适应。”“你是土生儿。”“但家母不是。”“你妈是单身母亲吧。”“不,我有父亲,他只是在外国办公。”珍妮忽然问:“你会早婚抑或晚婚?”“我不担心,珍妮,待进了大学再说吧。”“听说那里也无好货,人人都欠学生贷款,到四十岁还不清。”我大笑,“你要什么样对象?”“品貌兼优,驾驭麦克伦跑车,拥有自己的宽敞公寓。”“祝君健康,五世其昌。”“迪紫莉为赞美烦恼,无心向学,你赞成选美活动吗?”我笑,“我不反对,但不是我那杯茶。”珍妮叹口气,“在公众前只脱剩内衣裤走来走去,需要勇气。”“应付考试何尝不是,每次进入试场我双脚发软。”“我大哥说,见工面试,胃会反转。”“做人真不容易,但任何生物都艰苦,佛教说:众生皆苦,我昨日在发现台看沙漠生态纪录片:小池塘里蝌蚪在食物吃说之后互相吞噬,结果池水晒干,又全体死在干泥巴中,你说,为什么?”“你想太多了。”我听见门铃,“我要去应门。”我俩挂上电话。
交往纪录门外站着陌生年轻男子,我隔着玻璃问:“找谁?”“一位李希汶女士。”“她不在家,你尊姓大名?”“你是子都吧。”我觉得诧异,“我并不认识你。”我在房内打量他,他不像是驾驭麦克跑车兼拥有豪华私人公寓的年轻人。“我名阎泰,家父阎岳。”我摇摇头,“我没听说过。”“王小姐,可以借个地方说话吗?”我想一想,“我们到附近小公园可好。”他说:“穿多件衣服,融雪,天气寒冷。”他很细心,我点点头,戴上帽子手套。他与我在长凳坐下。“家父与李希汶女士是很好的朋友。”有这种事?我从未听过那个名字。“家父于上月辞世。”“啊,抱歉,你母亲好吗?”“家母在我七岁已经病逝。”我恻然,“那边有冰淇淋,我请客。”“你听我说,子都,我心拾家父遗物,发现一叠信件,写着他们二人交往记录,十分动人。”我讶异地张大嘴,“你全读过了?”他点点头。“这不大好吧,信里说些什么?”他交给我一只纸盒,“你自己看好了。”“可是,这不是给我的信。”“那么,交给你母亲。”我问:“你读书还是做事,你父亲做何种职业?”他笑起来相当可亲,“我与家父合作一间电脑动画设计公司,现在我承继主管。”他给我一张名片。我一看,肃然起敬,“岳泰公司,我看过你们协制的《南极融化》及《始祖人类》片集,你们与国家地理协会合作密切。”“那是两套长片,我们还有其他制作。”“该会是达尔文理论崇拜者。”“教会的确有若干意见。”原来他早已建立事业。我看着那一盒子信,十分躊躇,照他的说法,李希汶曾是阎岳的女友,那一定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确是亲笔我随后取起一封信:精致象牙色长信壳上有母亲的英文笔迹,她练习英文书法,至今她还用钢笔写字,笔划飞舞,这千真万确是她亲笔。接着,我看到邮票上的印章,一九九二,那时,我已经出生了,我大吃一惊。那即是说:妈妈已经结婚,而且生下女儿,可是,她仍然拥有亲热异性朋友!我从不认识母亲这一面,我极之错愕。“最后这十多封信从没拆开,她另外用信封套住原件退回。”她主动想结束友谊。我终于买了两球冰淇淋,给他一个。我缓缓说:“如果她拒收旧信,你会怎样做?”他低下头,“销毁。”“那多可惜。”“所以我才冒昧造访。”“我不能把信交给母亲,那等于说:喂,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曾不忠或意图不忠,你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妻子或母亲。”他一听,立刻道歉,“我只想物归原主,我太鲁莽,对不起。”“不怪你,刚失去慈父,考虑不到那么多。”“子都,你很懂事。”“不敢当,让我想一想,这样吧,你到附近邮局,把这包信件寄给家母。”“这是好主意。”
十但我忍不住抽出一封来读。妈妈这样写:“。。。。。无疑我与你比较谈得来,我们同样爱喝黑咖啡,喜爱岭南派画,认为莎士比亚过渡崇拜权贵。。。。可是我已婚,我有一个小小女儿,我有责任。。。。。。。。。。”看到这里,我轻轻掩上信纸。够了,母亲已把家庭放首位,她拒绝了引诱。我轻轻问:“她有觉得困难吗?”阎泰点点头,“他们十分投契。”我声音更轻,“是因为我吧”阎泰答:“因为她自爱的良知。”他说得真好,我与他谈得投契,完全不像陌生人。阎泰忽然问:“她是否一个漂亮的女子?”我掏出皮夹,把小照给他看。“啊,”他赞叹:“清丽兼潇洒,比我想像中还优雅。”我问:“令堂呢?”“我印象模糊,但心中认定她是美人。”我有点瑟缩。他发觉了,“来,我们去吃热狗。”他带我到小馆子坐下,热汤、热狗、大杯咖啡,我浑身温暖。他写了一条便条,说明信件属于亡父,到邮局把信件寄出,附着回邮地址。他问:“你猜她可会与我联络?”我摇摇头,“她有智慧,过去的事,她不会追忆。”阎泰点点头。他忽然拍拍我的头,我避开,“喂,我不是孩子。”他尴尬说:“当然不,你是少女。”“请记住,谢谢。”我轻轻说:“我要回家了。”
婚姻危机我唏嘘,家里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