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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家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一切;我不肯轻信;你终究是要走的。绫;你终究走了!那天;我站在可以俯视你家庭院的小丘上;看着往来的女孩;就是没有你的身影。基隆海边的风好冷;真的好冷;而我的心却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我想在山丘上站成一座俯视你、照顾你的石像;于是想像的鲜红的血液自身体干涸;而我守护着你。
妙津:
绫离开之后朋友问我;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我倾一生之力去爱。我笑着说是你。你听到之后;一定也觉得好笑吧?我们甚至彼此并不相识;但是我却真的这么认为;如果说这世界;有什么样的人可以值得我去做;如同你为絮所做的一切;那大概就是你了。绫爱你;我从绫那里开始爱你;学习你、模仿你;直到爱上你。但是;为何我此刻仍如此地伤痛(为了一个认为我不值得为她如此的女子);书写至此;我的心不住地绞痛着。每每想起和她的种种;我似乎是死过了一次又一次。我翻阅着你的书信;如同在你的灵魂中死去;在你的灵魂中找到慰藉。我并不孤独;我这样想着;就像是你对小咏所说的一般。
于是我尝试着寻找你的念头;你从未逝去;如同我嘲笑着那些认为猫王并未死亡的人一般疯狂。我带着伤口飞越了中亚的上空;一路上血不住地滴着;好长好长啊!你看见了吗?
心头的血;横越过了欧亚大陆的足迹;滴在高加索山上被铁链锁住的普罗米修斯的身躯上。
带着一本地图;以及你最后的书信;我寻找着兔兔的墓穴;如同看见你抱着它洁白的身躯啜泣;找不着你埋葬着兔兔的墓穴。飞机上一夜无眠;整个人头昏脑涨的。就着地图;告诉我你是如何辨认清楚复杂的地名;一条大马路可以和数百条不同名的小巷交会;我绕着simplon的地铁出口站打转;找不着你说的三角公园;更别说是eglise方向的入口或是第二张板凳右后角的大树下。
绫:
且让我继续为你歌唱吧!如同妙津继续对絮歌唱一般;我们都不能;不能;停止对我们所爱的人歌唱。在我尚未完全绝望前至少给我个机会。那天在门口求你;让我们再更了解彼此;你说不了;你承受不了这么多的负担;你不肯相信你只需面对我;已无负担;你无须面对一切;但你仍不肯相信。我告诉了小芙;你用了她教你的分手方法分手;小芙对我说抱歉;她对于我俩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那年和你一起讨论妙津的书信;你说你渴望如同这样的人给你同样的爱;而我却试图从书信当中寻找一些妙津生活的蛛丝马迹;此刻回味却如同在阅读自己;发现了妙津对自己的残忍;我不得不承认;人们因为脆弱而自残、因为自残而得以解脱。
昨夜;我又再度梦见了你;我说就算是朋友吧!我们谈了许久;终究没有任何的我;如同乞怜般地要求;不要这么快地弃我于不顾。就在我给你你要的爱时;你为何走开;你轻轻地关上了门;什么也没说;我梦见自己一头撞到门上血流不止而惊醒。夜里;我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身躯;死亡的痛楚;究竟与性爱的快感有何区分?
8。12
妙津:
于是我乘着地铁来到新桥;走出了地铁出口。尚未清醒的我;被迎面而来的人群给吓得呆住了;稍微整理一下思绪;我开始寻找着你和兔兔相遇的地方;沿着新桥进入塞纳河中央的岛;看见了一整排的矮棚;全是盛开的花朵;这并非我想要的、寻找的。塞纳河两岸的景致丝毫不能减轻我的痛;弄不清楚左岸右岸;我只能胡乱摸索。问路人何处有卖宠物(pet);他们摊开双手听不懂我的英文。这是一个怎样的城市?美丽、繁华却无法与我们心灵相会;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吗?
我想像着你与絮、与兔兔的关系;如同一家三口;想我也会和绫做过这样的美梦;想像着在做爱后;绫的身体里孕育着我们共同的小生命。绫说;最好有我的眉毛和有神的眼;有绫的嘴唇;小小的、薄薄的却是性感。我们也曾想过领养或是人工生育的方式;但这些问题终究是被迫放弃了;我是一个连伴侣都照顾不好的人;更何况是照顾我的宝宝?塞纳河缓缓地推动着;走累了;我于是趴在堤防歇着;我仔细回味你的话;你认定兔兔和絮是你生命中的伙伴;在人生的旅途上你将继续为他们奋斗;至死方休。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使得我们在遭到背叛之后毫无退路。
我想着何以会对绫;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有这么多的投入;可以说是完全;因为我受够了一个人的孤单;我受够了一个人辛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受够了有好消息却没有人陪我分享。一天;我拿着工作所得到的优渥酬劳;走在回家的路上;竟有一种想把钱扔掉的冲动。于是我遇到了绫;一个认为值得与我分享生命的女人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地付出了。然而伴侣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是否都给得太多了;还是我们需要再自私一点;不爱一点?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对你;妙津;一个体内蕴藏了强烈爱欲的女子?
我似乎是绕行了整个西堤岛(左岸右岸一样的景致;使得我分也分不清身在何处);才在岸边找到了卖兔兔的位置。我不懂我为何这么执著;一定要找到兔兔的踪影;找不到他的墓穴也至少要看到你们与他相遇的地方;或许就是执著吧!对你、对绫、对我。
8。13
第三章寻找蒙玛特遗书(2)
绫:
还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带你到巴黎度过我们的假期吗?现在我在这里;独自一个人的;在这里。
我试着想要打电话给你;但又害怕将你吵醒;于是按捺住了情绪;从下飞机以来;这似乎是第二夜我无法顺利成眠;但似乎比起在家里的失眠状态还要更有理由;我不是为了你而失眠;是为了时差。但;就算是为了你而失眠;那又怎样?你不能因为我可以给你丰厚的爱而这般糟蹋。
或许你说的对;我是需要时间好好地想想。但是我不懂你竟可以如此。快速地遗忘;别否认你对我的爱;我对你是有责任的;还记得我们这么说过吗?我们会共同的面对一切。是不是我不够温柔?是不是我不够坚强?不足以保护我和我最爱的绫。我真的累了;彻底的、绝望的累;累得分不清是身体的疲惫或是心头的创痛;我不敢奢求你给我一点点温柔;但我只求能尽快地从这无止境的地狱中解脱。
8。13
妙津:
再一次的;拜联文的编辑所赐;我绕了巴黎的右岸一大圈(忘了告诉你;前天我找着书上的rue Jos oijon;却不见这个地名;靠着猜测极有可能是蒙玛特附近rue Jose…dijon这条街);我暂时住在此间小巷的旅馆内。不是假日;游客甚少;甚至不曾入眠的我可以在一大清早就出门乱逛。已经到了这里第四天了;对于你的踪迹仍一无所获;这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我寻找着前往你的路和附近关于你身影的点点滴滴;期盼能在路上遇到你或相似的眼神。找不到书中所提的黑马区;对着地图看了半天才知道;并没有这个地名;应该是玛黑区的笔误还是联文的老编自作聪明;晃过了庞必度中心;巴黎的清晨似乎尚未使这个庞大的怪物完全醒来;我蹑步地走在巴黎的心脏地带;又从玛丽桥走到了最西端的新桥;我想学你和Laurence裸足地将脚泡在塞纳河里;只可惜办不到。我环视着你们共同欣赏的风景;却无法感受到你对这个城市的爱恋。是否我的知觉已经麻木?
我且同意;你精神上的愉悦支配着爱欲;但我无法领受Laurence带给你的;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身体愉悦吗?无关于爱情的牵扯?那又是什么力量带给你在情欲上如此强烈的感触?难道真的只是完完全全的肉体上的高潮吗?或是对Laurence的爱意;已被悲伤或麻木给侵蚀了?你是爱Laurence的吧?我想;无论是她那更为自由、更有力量的positive特质;或是搀杂了你对少年水伶的追想;我想;你是爱她的吧!
我并不认为你和她之间;无关爱情的牵扯;无关道德、价值、社会;只纯粹是人与人的身体互相探触;更或许;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我无法达到你的世界;就如同我在巴黎找不到你的身影一般。
8。14
绫:
提笔的时候;我一度想放弃;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并非我不爱你了。我爱你;每当我在此地见到一个与你相似的眼神;一个相似的嘴角;我不住地在我的内心大声喊着;我爱你!我爱的是你!我张开了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它消失在空气当中;一次又一次仿佛不住地对我的心做出撞击。我知道这样内化的结果;在爆发的时候;后果无法想像;但我无处宣泄;只得任由它在我心中引燃、爆炸、再点燃、再爆炸;不断地升高;直到体内及意志所能控制的极限;但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这些日子;我反反复复地过着生活;但是也反反复复地什么都不做。我曾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像她一般的人;给你;你所想要的爱;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你;但是我已经将一切都奉献给你;你知道我做得到的;又或者;你一开始就明白我不是你要的人。
想打电话给你;怕了;于是放弃;我能想像妙津在巴黎的街头话亭里;无助、疯狂地撞着玻璃;我办不到。是不是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才让你离开?回来吧!我答应你做个有勇气的人。
8。14
妙津:
我曾经不住地悲痛过;但我觉得此刻是如此的清醒。今天早晨;我沿着你走过的路线从新桥站;搭乘7号地铁;到卢浮宫换1号地铁;到香榭里榭;搭13号地铁前往clichi的方向;这是你生命中回忆最多的地方;也是你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我也曾有和她小小的一方天地;在我的生命之中记忆最美丽的地方;但我完全不记得它成为什么样子了;和你一提到clichi就痛一般;我则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我们曾经居住的地方。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最美丽也最伤痛;我不愿如同你写信给絮一般地去和绫讨论背叛或是罪。是否由于太过于清醒(或是极度的神志不清);在这个时候我甚至无法去体会你对于絮所说的反反复复;但我仍确信隐藏在你的文字、我的言语之下的;都有两种极端的力量对抗着;我想将一切的过错都推给绫;却不忍心这么做;就怕它因此激怒纤细敏感的她;更想将一切的过错;承揽在自己的身上;好让自己更有理由死去;但却更有所不愿。
这一切如不是因为世间的错误;那又是为了什么?
8。15
第三章寻找蒙玛特遗书(3)
绫:
我不像是其他到此地观光的人;新桥、卢浮宫、香榭里榭;许多人眼中的目标或目的地;竟成我的过站;一旦出了巴黎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在Place de Clichi上站了许久;发现我一路的追寻竟是一片空白。
你我讨论过关于妙津看待絮的背叛;看似一种在书写过程当中的自我原谅以及救赎;甚至是一种自我欺骗或是催眠;你说你爱妙津;但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偏激;然而身在此间的我;却能够感受到她的一字一句。在你离去之后;重新做这样的审视;竟没有一点相濡以沫的怜惜或是安慰;反而有遭受凌迟的痛苦。我必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