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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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07期-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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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饰。发卡。信物。誓言
  被谁一一取走,在一只
  什么样的匣子里,幽闭?
  
  远程近景,短距长焦
  由黑白到彩照,由他拍到自拍
  在快门的一声声叹息中
  听得见流年的惊心阵雨……
  
  这首诗也将发黄变脆
  伏案写作的一瞬,我已被时光
  夹入影集
  2004.11。7.
  
  陪母亲去墓地
  
  我们是走着去的。春三月
  小南风柔柔地吹
  油菜花刚沐过一场细雨
  谁家牛犊初试嗓
  哞不成长音也高不上去
  母亲说,小家伙在唤娘哩
  它妈准是条耳背的牛
  以后你们来扫我的墓
  嗓门儿可得放大些
  
  登墓园的台阶,喘息
  没能吹灭她的微笑
  抚看一块块墓碑,竟发现了
  好几位过去的邻里:
  沈三叔、王五娘、许阿姨……
  母亲念着她们的好
  说某某曾托梦给她
  又替儿孙发达的某某惋惜
  站在自己预留的坟地上
  母亲对那些墓碑说
  我很快就来陪你们
  再做一辈子好邻居……
  下山时,松风幽幽如人语
  母亲相信这里的好空气
  能让她的咳嗽病不治而愈
  2005.4.7.—10.富顺、成都
  
  在一位老人身后
  
  这是公园的一条小径
  因了意外的受阻,我不得不
  在他身后走走又停停
  
  他已到了把举步换作挪步的年纪
  默默而固执地移动,让路人
  忽略不计,却让观者触目惊心
  是刚刚离开空巢般的住宅
  有意来和黑暗的肢体较劲?
  还是一直行进在路上
  一直——从童年走到薄暮时分?
  
  迅跑。腾越。疾行。踉跄
  燃烧之后谁都将是一摊灰烬
  踏进生命的最后一段慢板
  直到旋律尽头亮起红灯……
  
  前面有许许多多的背影
  他只是离我最近的一个
  在城市腹地的一条小路上
  这位隐去了面庞的老者
  在耐心地教我暮年的行姿
  ——落伍,且保持着安静
  
  一册快要翻完的书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下午
  他移动得比蚂蚁还慢
  而昨天,他曾是钻天的鹰
  跨山的虎
  2005.2.3—5.


张执浩作品·羞 愧(组诗)
  汉阳门
  
  江面上漂过三根原木
  一根可以做床
  一根可以做梯子,剩下的那根
  可以继续往下游漂
  
  三只江鸥穿越桥孔
  一只是你
  一只是我,剩下的那只
  多余而轻浮
  
  三个人恋爱,在桥上来回走
  其中一个
  迟早会从桥墩上掉下来
  
  我捞着
  这些前往太平洋的泡沫
  很久以来,门扉洞开
  火车和轮船进进出出
  仿佛隐形神父的十字架肋骨
  
  牧鸭女
  
  你是有蹼的,吵闹的,群居者
  你是下游的一部分
  春天下了细雨,你是潮湿的
  漫无边际的流水
  消瘦的肩膀朝向天门
  你是倾斜的,内敛的,小人儿
  你的鸭群梗着长长的脖颈
  上溯一千米,便是银河
  平原浑浊,而你带来了清澈
  太阳下眯眼睛的人,合不拢嘴的人
  刚斗完地主,又要去拔稗子
  那一年,我是下中农的儿子
  我养过鹭鸶、乌龟和鳝鱼
  夏天到了,我睡在野枣树下
  天上飞过小飞机
  鸭毛铺满大地
  你是有翅膀的,可是你从来不炫耀它们
  
  拔稗者
  
  他的脚踝从来不曾洗净过
  他高挽的袖筒、裤管从来没有放下过
  他搭在肩头上的汗巾
  从来没有真正干爽过
  
  当他蹲在草丛里猛吸旱烟时
  田埂上,两只空洞的布鞋
  已经无所谓左右
  风在吹,但扑面而来的已经不是风
  
  这么多的胡须要和眉毛连在一起
  这么多的蚂蟥出入于皮肤
  他必须使劲拍打自己,才能够阻止血液
  进一步流失,就像他拎在手里的稗子
  
  他必须来回甩动手臂,运气,作投掷状
  才能将它们扔出去——前方一百米,河对岸
  一群孩子趴在平静的坟头上做课外作业
  那个做减法的少年得出了加法的结果
  
  抡锤的人
  
  我蹲在那里,偏着头,手握钢钎
  抡锤的人站在我对面
  阳光炽烈,我至今没有看清他的脸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沉默
  铁锤舞动,抡锤的人拉开马步
  一毫米,一毫米地
  朝地下、朝深处推送自己
  很多年过去了,一想到抡锤的人
  我的虎口就震颤不已
  他早已下落不明,而我一次次
  将这条命从他手中赎回
  用清水洗了,又洗
  
  你有这样的早晨
  
  一只公鸡走下树枝,适才,它啼鸣
  一只公鸡绕着蛋壳跑,翅膀歪斜
  你有过这样的早晨
  那时,月亮未落,太阳也末升起
  
  石头的精神病史,与你的,都一样
  你从来没有把自己焐热过
  因此,你需要我
  你从来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爱
  所以,我爱你
  
  你有这样的早晨,被否认掉的人与事
  天亮了,曙光抹去晨星
  你身边聚集了一大堆崇拜者
  强烈的光线一路抽打过去


子川作品·水乡·故里(组诗)
  水乡新楼
  
  这里的土地浮在水上
  像一艘艘船,将禹前洪水
  停泊成窄窄的水网
  
  一块块土地的主人
  是船长,曾经以古老的方式
  缓缓摇荡过时的桨
  
  如今,翻新的船体上
  筑起船台,筑起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盏灯燃亮一个个舷窗
  
  我们的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船长们
  攀上了高高的船台
  隐隐地,我感到地球在晃
  
  乡间小路
  
  地里还是那些庄稼,
  庄稼与庄稼之间还是那条土路,
  脚趾隔着厚鞋底兴奋不已。
  路边泥土是不是还像昨天那样湿滑?
  脚掌没有茧子了,
  脱了鞋不知道还能不能行走?
  
  春草又枝枝蔓蔓地生长出来,
  只是没了割草女孩,
  她们读书的读书,外出做工的,
  顾不上紫云英有没有开花?
  
  乡间小路,草长蝶飞,
  勾起许多回忆。
  农家女只对柏油大道钟情,
  像快乐的候鸟,
  她们沿着我来的方向,
  一群群,飞向我身后的城市。
  
  故  里
  
  生命枝头,一个青果终于成熟
  不知该向何处坠落
  身后是古运河
  千百年来,毫无倦意地流
  
  似乎也没有变宽
  依稀嗅到儿时的空气
  垂柳已萧条,苍老了许多
  冬日里,小城街头
  新砌楼房与拓宽的道路
  让我难以辨认
  来往行人,没有一个认识我
  
  乡音是另一种河流
  我是一条干涸多年的鱼
  绕过许多险滩,经过许多风浪
  终于找到渴望中的水
  这让我想起
  少年的梦就枕在一条河流上
  
  你正在过一条河
  
  你正在过一条河
  木板铺设的桥面破了,有点摇晃
  在桥的中部你不敢移动脚步
  这时候波光闪烁
  月色撩人
  许多年前的女同学迎面走来
  你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一个与故土、血缘有关的人
  漂泊在你的生活之外
  今天的背面
  时间的邮戳已经古旧
  
  你正在过一条河
  桥下河水哗哗地流
  故里的破桥在记忆里摇晃
  少年的梦,是那颗浸在水里的月亮


李洪振作品·下午的青春(组诗)
  铁  轨
  
  我仿佛要走向那些铁轨
  那些废弃的铁轨
  曾经铺往远方的铁轨
  如今,我走近它
  好像就是为了这些铁轨
  这些黯淡无光的铁轨
  
  这些多年前的铁轨
  埋葬了多少条命的铁轨
  我沿着它一次次地走过
  还一次次地遇上了一个人
  那个多么陌生的人
  他有着和我相同的命运
  
  这些我命运中的铁轨
  黑暗中的铁轨
  如果我加入进去
  我肯定是一段废弃的铁轨
  一段寂寞的铁轨
  
  光  斑
  
  越过初夏周六的那个下午
  去村南麦浪起伏的平原上割麦
  父亲已先于我们到了
  为了更好地劳动
  他把汗衫紧紧地系在了腰间
  草帽已是很破了
  早就掩饰不住底下蓬勃的白发
  阳光透过草帽打在他的脸上
  光斑和老年斑混在一起
  他已经这样很久了
  像一台老式机器,依然轰鸣
  此刻南风渐劲,空气里有了腐烂的味道
  而我担心的光斑还贴在父亲的脸上
  它们那么明亮、锋利、刺目
  让站在不远处的我暗自流下泪来
  而此时父亲的汗水更多
  并逼迫着我止住了悲伤
  
  带斑点的天空
  
  在乡下常常和父亲谈及天气状况
  关心阴晴冷暖、冰雹、大雪
  并且打探大风何时带来降温
  这都是我们所整日关注的事情
  因为这些都与我们所经营的农事有关
  于是我们开始常常仰望天空
  常常关心水稻、高粱、麦子
  关心它们的生长、成熟和衰老
  我们通常的生活与它们类似
  每每到了秋后
  茅草长到齐腰深
  蟋蟀们开始了田野里的绝唱
  我们也来到村口的打谷场上
  凝视着那带着斑点的天空
  开始等待着寒霜从空中降下来
  然后再看到天空逐渐变得阴霾
  
  马车是最慢的车
  
  马车是最普通的车
  它的一半属于邻居家的小伙
  马车是最廉价的车
  运柴、拉粪,还要涉水过河
  马车是最熟悉的车
  赶车的人是黝黑的二哥
  他手中的鞭子是棉花做的
  他心爱的姑娘是我的表姐
  马车,缓慢的马车
  从乡村土路走上柏油路的马车
  它只能“嗒、嗒”地走着
  热情、快乐,又富有音乐
  可马车是慢的
  所有驾车的人都曾经年轻过
  可如今那么长的火车超过了它
  那么多的汽车超过了它
  甚至连那辆瘦弱的自行车也要将
  它超过
  而赶车人全都老了
  他们一个个两鬓斑白、满脸皱褶
  他们是这个时代村子里最慢的马车


昌政作品·寂静与辽阔(组诗)
  同题画:等你
  
  有一刹那的寂寞。
  以无言,以凝眸,以托腮小坐,
  等你与我的心灵一起颤抖;
  
  以空阶等你辽阔这个午后,
  以穿运动鞋的午后,
  等你漂移今生的灯火;
  以裙装的灯火一点一点发现你,
  以你等我。
  
  有一种温柔,可爱:
  以简单的包装等你拆开。
  
  等  待
  
  以一句老话等过
  初吻。以寂寞的独舞等过伴唱。
  以整个冬季等过
  一朵花。以翅膀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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