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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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色-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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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滑行,起舞,灼烧和迎接。所以我们反而变得明亮,简单,就像酒后的杯子;更多的酒只会使我们更加简单,而不是复杂与混乱。就如同梅姬除了我的名字,对于我一无所知一样;我除了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孩叫做梅姬,她的其他的部会也都令我陌生。但是这些似乎都无涉主题。假如这样的场景构成我们生活的混乱,那么,产生和培植混乱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差不多就像我们种植一棵简单的树。我也曾经期待着羞愧的时刻,但是我们没有。 
  之后我们在音乐和酒的气味里迅速地发酵。我们彼此都刻意让自己显得熟练,就如同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我们必须心无旁骛,否则就会被另外的一些声响或者事件打断一样。这期间我还想起老孟。诚实而可怜的老孟。他只要有我一半的挑逗,他就完全可以知道:打开是如此简单,羞愧是如此容易被抛弃。 
  我还注意到,梅姬其实是一个认真的女孩;她张开和湿润的神情无比投入,就像我们小时候做功课那样。这一点与齐思语完全不同。齐思语是那种敷衍得令人发慌的女孩。我经常感觉到自己不胜孤单,因为齐思语在床上一直听她的CD,她关心音乐远远超过她的身体和我。我只不过是她的一件内衣,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脱掉它可以,不脱掉也可以,总之,无关痛痒。 
  后来我们又喝了一些酒。音乐来来回回地响着。我们亲切而默谐。我开始肆无忌惮地讲一些笑话,梅姬则快乐地大笑。梅姬说,你有些东西其实就像你讲的笑话一样下流。梅姬又说,你的有些东西写得很臭。我说,那么我从明天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梅姬又说,若伦,你是不是经常如此? 
  我说,什么? 
  梅姬说,带女孩来过夜啊。 
  我说,我发誓没有。 
  梅姬说,鬼才相信。 
  不过我注意到她并不十分在意这一点,就像我并不在意哪个女孩的过去一样。当然,梅姬肯定是干净的,虽然她看上去有经验,但是经验并不等于过去的重叠,经验往往与趣味、想像和期待相关。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又开始升腾起来了。 
  这时,有人敲门。 
  我不习惯于半夜时分听到有人敲我的宿舍门。这一点我的邻居和朋友们都知道。我在半夜很可能还没有入睡,我还可以在深夜接电话,但是我不喜欢有人敲门。如果有人敲门,那么只能证明有两种情况:陌生人;有急事的熟人。 
  因为是深夜,所以敲门的声音听起来响亮而突兀。梅姬显得有一点慌乱。我冲她做手势,之后我们竭力不弄出一点响声。 
  但是门外的人还在坚持不懈地敲击,就好像看见我在宿舍里一样。看情形我不能一直沉默下去。我就说,谁。 
  门外的人说,若伦,是我。 
  原来是老孟。老孟难道已经发现了我们吗,或者老孟一直在跟踪和窃听我们吗。平时老孟不是这样的。 
  梅姬多少显得有些张惶,虽然她和老孟没有什么。她甚至在试图穿她的衣服。我朝她做手势,让她别弄出响声。 
  我说,老孟,我已经睡了。 
  老孟说,若伦,你没事吧? 
  我说,我能有什么事。 
  老孟说,我担心你有什么事,所以我就过来了。 
  我相信老孟说的是真的。老孟就是如此。他担心的不是梅姬,而是我接到冯昭的电话里提到的那件事。我听到老孟气喘吁吁的声音,一时间真的很感激他。但是我该不该开门呢,因为梅姬在这里,他肯定会吃惊的。 
  我说,没事,你放心好了。 
  老孟说,那么你开门呀,我既然来了,我们俩杀几盘棋,我睡不着觉。 
  我就起身,把门打开了。 
  之后老孟看见躺在床铺上,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的梅姬。 
  我从来没有见过老孟如此可怜,又如此愤怒过。对于老孟而言,我从见着梅姬之后就开始实施一个阴谋。这阴谋瞒过了他的嗅觉和眼睛,我提到的关于暴力的事件纯粹是我的一个谎言。而对于慌乱的梅姬来说,老孟未免心胸狭窄,具有极强的暴力企图——因为老孟确实带了一把匕首,而且老孟在愤怒的时刻,用匕首刺破了我的胳膊。 
  我说,老孟,你把我的胳膊弄破了。 
  老孟愤怒地说,若伦,你他妈真无耻。 
  然后老孟离开。临走前他还对梅姬说,你也很无耻。 
  夜里梅姬帮我弄伤口。梅姬说,老孟很变态。 
  我安慰她说,老孟是个好人。 
  我相信,老孟怀揣匕首来找我的时候,不是要刺伤我,而是为了保护我免遭意外的伤害。而且即使在他愤怒的时刻,他也绝不是有意要刺伤我的。也就是说,老孟的匕首本来与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关系,老孟的本意应当如此。 
  我知道老孟的为人。 
  实际情况是,那天晚上,我们聊天,喝啤酒,玩了一些简单的游戏,大约10点左右,孔美婕的电话响了;她接完电话,就和我们愉快的告辞。痖白继续喝酒,给我讲了几个色情笑话,快12点的时候才从我这里离开。我自己读了一阵书,凌晨左右入睡。孔美婕就住在学校的单身楼里。痖白的研究所距离学校很远,孔美婕根本不可能去他那里;至于痖白从我这里离开,是否去孔美婕那里约会,我不能十分肯定,但是我想,如果第一次见面就上床,也未免太快了吧。所以,从痖白的小说里,完全可以看到,写作其实就是对于生活的想象;当痖白的想象如同幽灵一样翩翩飞舞,真实的生活甚至可以被完全遮蔽,仅仅是最初的一点苍茫底色。 
  痖白是可以写出好作品的,虽然,他的这些东西有时候显得荒唐,不可思议。 
  既然痖白请我帮忙,我实在是不好拒绝。于是那几天,我一直忙于修改孔美婕的论文;准确的说,是重写。期间,孔美婕还到我的房子里来过几次;每次她都要精心的装扮一番,正式的就好像赶赴约会;孔美婕的表情真诚、甜美,做出虚心请教的样子;她故意坐得离我很近,她柔软巨大的胸部差不多就要贴到我的身体上;她脸上 
  化妆品的气味十分浓烈,随着她的呼吸弥漫开来,仿佛一条紧紧缠绕的温软的蛇,令我简直喘不过气来。 
  孔美婕说,你就像我哥哥,真的。你不仅长得像,你的气质也像。 
  我说,你哥哥在哪里? 
  他已经去世了,孔美婕说。 
  孔美婕的长睫毛下面,忽然泪光闪现。 
  孔美婕伤心地说,我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可是,他已经去世了。 
  也许,孔美婕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吧,她显得那么伤心,如果我还要怀疑她在假装,那就未免有些残忍。 
  孔美婕的论文终于写好了。这不算是一篇好论文,但是至少,不会让人笑话吧。论文写好之后,孔美婕还来过一次。孔美婕提出,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孔美婕激动的说,式牧老师,你给我帮了大忙了,我这辈子忘不了你――我一定要请你吃顿饭,要不然,我心里会很难受,真的。 
  说到这里,孔美婕的眼睛又有些湿了。 
  我说,真的没关系,你不必介意。 
  孔美婕说,不嘛,一定要聚一聚――你要是不吃饭,就请你喝咖啡,我一定要请你的,就我们两个,我还想和你好好聊一聊天呢。 
  我清楚的感觉到,这些年过去,我其实一直在寻找着余楠。她的气味并没有被时光所销蚀,反而在某些时候更加清晰。比如,在我怀旧的时候,或者当我触及到关于青春、诗歌、大学一类的话题,甚至,一些陈旧的书本,一只用了多年的杯子,都会让我奇怪的想起余楠。但是作为女人,她的肉体却在我的臆想里虚弱、轻盈、迅速的隐遁,仿佛从来就没有这一切;她只剩下身体的气味,她的忧郁的眼睛,以及从眼睛里缓慢流泻的泪水。有一些日子,我产生了写作诗歌的冲动,仅仅是由于我忽然想起了余楠,她的气味在夜晚的寂静和虚空里如此浓烈,让我感觉到夜晚的漫长,我的身体上无法驱散的孤独。也许在诗歌里,我可以触摸到余楠那些明确的部分吧。但是,往往过了很久,我只不过保留了一种坐在书桌前的古怪的姿势,一张空白的纸张仍旧是一片空白。从空白出发,到达空白。 
  我相信,余楠对于我,也是如此。她肯定不会忘记我。她记得我,可能仅仅与我在大学时代的某种滑稽的姿势有关系,比如,我脚下的那双破旧的鞋子。还有可能,我的那些诗歌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这些事,谁能够说得清楚呢? 
  实际上,余楠差不多有一点迫不及待了。我那天买了电话,到了晚上,余楠就打过电话来。我注意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激动,就好像我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些紧张。实际上,余楠也是如此,我可以听见她的轻微的喘息,仿佛经过了漫长的跋涉。 
  式牧:你好。 
  余楠:你好。这么晚打电话,影响你了吧。 
  哪里。我休息比较晚,再说,感觉你会打电话来呢。 
  真的? 
  我不会骗人的。 
  你在干什么?我是说,你晚上一般都干些什么? 
  也就看看书,备点课,或者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那样坐着。 
  你还写诗吗? 
  不写了,早就不写了。当然,有些时候想写,但也只是一种念头而已,根本就写不出来了。 
  其实,你的诗写得很好,不写有点可惜了。 
  是吗。如果你喜欢,我就写一点吧。 
  家里就你一个人? 
  是的,就我一个。――你来吗 
  这会吗?(她在那里犹豫了一会)算了吧,她说,这会太晚了。 
  我听见她的电话里传来别人的喧哗声。有个人还走到她的身边,问她在给谁打电话。余楠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说,你在哪里? 
  酒吧里。余楠说,几个朋友在一起玩呢。 
  哦。 
  要不你过来吧,她建议说,大家可以一起玩。 
  不去了,我说,明早还有课。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余楠说。 
  这时又有人走到她跟前来。余楠说,式牧,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她在和他们喝酒。他们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余楠在他们中间大笑。她的风一样的衣服在酒和音乐里飞舞。我知道,如果我坚持说,余楠,到我的房子里来,余楠也许就真的会来;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的那种柔弱的、不堪一击的拒绝。然后,她就会乘坐城市里的一辆末班车,穿过寂寞的灯火,空旷的街衢,来到我的房间。她就像一只寂寞的蛾子。 
  原先,余楠对于我,只有气味;这天晚上,我惊奇的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清晰。她瘦削的肉体在我的房间里浓郁开放。她仿佛一条温暖、美丽的蛇。我的身体上那些坚硬的部分。甜蜜的部分。疼痛和湿润的部分。那些毫不羞耻的部分。从柔软到坚硬。从坚硬到柔软。从燃烧到燃烧。从水到水。 
  我在等待余楠到来。那一年,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让我如此渴望,并且焦灼。也许,当我们见面之后,我会感觉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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