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心仪的女生仍毫无欲念。」
「……」
我并未响应铃无小姐的这句话。
「这当然是伊字诀的自由,但你的人生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你应该学习稍微依赖别人,否则一定会处处吃亏的。」
「……你这么说,好像我是不相信人类的小鬼。」
「你本来就是呀。确实是不相信人类,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吧?可是,就算这样,本姑娘还是喜欢你喔,浅野也是疼你疼得不得了。正因如此,那家伙才向本姑娘低头,要我当你们的监护人。蓝蓝更不用提了,她深爱你。这些事伊字诀也明白吧?」
「志人君和兔吊木也是这样……什么喜欢讨厌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自己不该反驳,我知道铃无小姐是对的,但我忍不住要反驳。不, 这甚至 不是反驳,这只是……这才叫小孩子闹别扭。
「谁能保证只要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就绝对不会背叛自己?跟讨厌的对象和平相处,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吧?你能不能别再这样?没事老扯这些喜欢讨厌的,只会让彼此感到不愉快。」
「又不是食物,谈谈自己的喜好也无妨啊。」
「人际关系这玩意跟食物一样啦,有品鉴力的家伙就能尝到甜头。」
「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铃无小姐毫不理会我的挑衅。宛如应付麻烦小孩,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突然想到,你该不会出生迄今从没说过真心话?呃……这……就叫戏言吗?」
「……」
「我是觉得……你多撒娇一下又何妨呢?」
「……我什么都没说,我天生沉默寡言。」
「喔?是吗是吗?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防御壁啊,或者该说是最后的自尊?若是这样,还真是廉价的自尊。你或许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从外面看,其实没什么不同。」
「这件事能不能就到此为止?」我将目光从铃无小姐身上转开。「我现在没心情听铃无小姐说教。我的烦恼已经非常、非常多了,多到微微一倾就会漏出来。因为我有很多事必须思考。」
「很多事啊……比如说蓝蓝的事啦、自己的事啦、蓝蓝的事啦、自己的事这些吗?」
「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虽然没说,不过确实是这么想。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多注意一下外界?你现在这样,跟这间研究所又有什么不同?」
「什么意思?」
「竖起这~么坚固的墙壁,也不知里面在搞什么鬼。喏,伊字诀,我老实说了,我们……总之就是跟你啦、蓝蓝啦、卿壹郎博士啦,还有兔吊木这种特殊异常系种族不同的普通系人类,我们啊,就怕莫名其妙
的事物,因为很莫名其妙嘛。」
害怕莫名其妙的事物。
卿壹郎博士对玖渚的恐惧……亦是属于这类吗?
「……害怕不知原形的东西是生物共通本能,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你比较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物吧?从实招来,你最喜欢暧昧不清、摸棱两可的状况吧?」
喜欢无法理解的事物。
兔吊木垓辅对玖渚的崇敬……亦是属于此类吗?
「我并没有……不是这样的。」
「你还真是扯谎高手。就算骗得过别人,也骗不了本姑娘的。」
「修行僧说话果然不同。」
「本姑娘是破戒僧,没在修行,因为没必要。总之,你喜欢暧昧不清,正因如此,你自己才会站上这种暧昧的立场……可是,偶尔也没关系,一下子就好,配合我们也无妨吧?」
「别看我这样,我也有努力配合的。」我说:「可是,我也是有极限的。你们大家似乎都对我抱持过多期待,既然受人期待,我当然也很想响应,但期待若是超越我的能力范围,我终究无力回应。如果这样就认定是『背叛期待』,我也很困扰。」
「你这种不上不下的亲切性格,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铃无小姐突如其来地说:「明明讨厌人类,却又想留在人类身旁,根本就是逾越社会允许极限的任性。」
「——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真的觉得一切很烦,就像本姑娘这样归隐山林不就得了?这对你来说很简单吧?你一个人也能悠然生存吧?既然是厌世家,就像厌世家那样彻底厌世,躲到荒山野地去呀。你可别因为我说这些就认为我很冷酷喔。可是,能够独自生存的人,就该一个人活着。坚强的人不都是如此?」
「所以才不容易遇见坚强的人吗?还真是有趣的逻辑。虽然突兀,倒也不矛盾,原来如此,真有趣。」我装腔作势地点头。「不过,我是软弱的人,是讨厌人类的胆小鬼。」
「伊字诀,你能不能别再这样?」铃无小姐模仿我刚才的台词。
「这样是哪样?」
「这种『我是不良制品,其它人不是』的口吻啦。假装无能,对你又有何好处?自‘ 虐真的这么舒服?本姑娘也不太中意这种『我是白痴,玖渚是救世主』的想法哪。伊字诀,你给我过来。」
「你要做什么?」
「赏你一拳。」
对方都这么说了,不可能有人蠢到送上门去。我停在原地,轻轻举起双手回答铃无小姐。「好啦好啦。」铃无小姐见状道:「我不打你,你过来。」
听见她这么说,我安心走过去。一拳挥来。
「……好痛耶。」
「坏掉的东西,打一打才会好。」
「烦恼已经多得令我头痛……你饶了我吧。」
「喔——你头痛吗?」铃无小姐猛然揪起我的头发。「没关系啦,这只是一点小擦伤。」
「……」
「喝!」铃无小姐说完,松开我,又朝我额头赏了一记。力量并不大,我退后两、三步,停了下来。「至少本姑娘看不出你有这么软弱。」
「……怎么看是铃无小姐的自由。」
「既然如此,本姑娘就畅所欲言了。你可以独自过完一生,你就是如此坚强,能够不依赖他人……可是,反过来说,事实上你也有能力改变自己的人际关系吧?虽然你说自己『有努力配合』……其实你也很清楚吧?你这样子啊……」
「在本姑娘看来,不啻是故意失败。」
四月,被天才们围绕。
五月,跟同学打交道。
六月,与高中女生对峙。
屡战屡败的我。
但这些失败,真是无可避免的失败吗?我难道不是洞悉一切,却又毅然选择错误之路吗?
害怕成功,畏惧胜利。
而今七月。
就连在「堕落三昧」卿壹郎研究所——
我也意图失败吗?
「……我去叫玖渚起床。」
我说完,逃亡似的背向铃无小姐,她也没阻止我,大概是觉得已经够了,而这也是正确的。
我已被彻底掏空。
「真是的……」
那个人有够爱说教。可是,我这个被‘虐‘狂也不是那么讨厌挨骂,这或许才是问题所在。
我抵达玖渚的房间,敲敲门,但无人响应,大概还在睡觉。昨晚很早就寝(以玖渚而言),但长途旅行追究会疲倦,玖渚也不是体力好的人。
我静静开门,进入房间。玖渚果然在床上沉睡。玖渚的睡姿很差,被子有一半滑落。她一脸慵懒,毫无戒心的表情,嘟嘟囔囔地酣睡。我暗想她真是看似幸福的丫头。
真是看似幸福的丫头。
真是看似幸福的丫头。
可是真的幸福吗?
我在床边蹲下。悄悄伸手,触摸玖渚的蓝发。没什么特殊含义的动作,但姑妄试之。玩了一会儿秀发,接着将手指移向玖渚的脸颊。
「……这么说来,兔吊木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吗?」
可是。
可是铃无小姐。
你不知道我的全部。你不知道我究竟拥有多少「不能为人道的过去」。你不知道我是何等扭曲的人,是何等罪孽深重的人。连这些都一无所知的你,我既不想听你的指责,也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全部。
没什么了不起,我不相信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我……还真是忧郁啊。呿!没问题吗……」
我事不关己地嘀咕,手指转向玖渚的樱唇。手指描绘似的转动一周,接着若有所思地伸向咽喉。手指触摸颈动脉,接着,感受玖渚友生命的鼓动,接着……
接着,我啪一声拍打玖渚的脸颊。
「唔咿……咿咿?」玖渚醒了。「……咦?阿伊,唔咕?早咩。」
「早咩。」我再次轻拍玖渚的额头说:「早上啰。」
「咦……已经早上了?人家好像才睡五分钟耶。」玖渚搓揉眼皮。「好奇怪呦,最近都睡不饱。」
「大概是过劳,个头小小还这么操劳。干脆来一趟无目的的旅行吧?度假之类的,嗯——到蒙古附近,远离这种危险的地方。」
「听起来好像不错……可是人家不要,太辛苦了。」玖渚跃下床铺说:「帮人家绑头发。」我点点头,抽出缠在手腕的黑色橡皮圈,将玖渚有一点变长的秀发绑成一束。话说回来,玖渚的头发好像变长很多,不知她跟我重逢迄今有没有在剪头发?
「小友,你不剪头发的吗?」
「唔——剪了阿伊就不能帮人家绑头发了,这样有点寂寞咩。」玖渚嘟起小嘴说:「可是,接下来的季节好像有点热。」
「你房间一年到头都开着冷气嘛……」我这时猛然想起。「这么说来,卿壹郎博士和兔吊木那家伙也说过,你换过发型吗?」
「咦?啊啊,嗯,对呀。」
「喔……」
玖渚上次见到卿壹郎博士是七年前,而最后见到兔吊木是二年前;可是,跟我重逢时,玖渚跟以前一样毫无变化。这么一来,玖渚发型变迁又是如何呢?
「好,马尾完成。」
「谢啦,人家可爱吗?」
「好可爱好可爱。」
「重新迷上人家了吗?」
「重新迷上重新迷上。」
「爱不爱人家?」
「好爱好爱。」
我各回答两次,接着又说:「那么,要不要吃早餐?先吃点东西,再来脑力激荡吧?」
「也对。」玖渚点点头,站起身来。「嗯,目前就是要决定该说服哪个——」
「哪个?」我反问。「你是指兔吊木或卿壹郎博士的其中一个吗?」
「嗯,因为问题必须一个一个解决呀。阿伊觉得哪个比较说服?」
难以抉择的问题。我一方面觉得两人部分轩轾,又觉得两人各有千秋。「单纯考虑的话,大概是卿壹郎博士吧?」我回答。
「兔吊木那家伙看起来很优哉,其实相当顽固。与其说他顽固,或许该说是任性。就任性的程度来看,搞不好跟我有得拼。只做顺自己心意的事,而且只说顺自己心意的话。跟自己无关的事就一副置之不理的态度。我不知那家伙为何如此坚持自我,但既然如此,卿壹郎博士搞不好还有说服的余地。」
「对于小兔的考察,除了任性那一点,人家都认为没错呦。阿伊看人的眼光越来越好了耶。可是阿伊,这充其量只是『两选一』的情况,卿壹郎博士其实也不遑多让。人家昨天说过了呗?基于一名伟大科学家的信念,赌上一生的伟业……先不管能不能算是伟业,总之这种东西没那么容易让步——」
「这并非单纯基于比较论或相对论。方法是有,就算兔吊木行不通,对卿壹郎博士也一定有效。举例来说,对了,拜托直先生就好了。」
「啊啊……原来如此。」玖渚顿了一下,点点头。「原来如此……截断主要资金来源吗?这么一来,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