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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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地书-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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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余元,他们硬说我二三百元的事,何常〔尝〕相信这底细,至快学校明年底才能将现在以前的教员欠薪发清,则我现在所未领的,明年底才能一些些慢慢派回多少,这样情形,我能维持到阳历一月,还要看我身体能否支持得住。    
    mydearteacher!人是那么苦,总没有比较的满意,自然我也晓得,乐园是在天国,人是没有满足的,然而我们的境遇,像你到厦,我到粤所历的,都算例外吧!人总是向荆棘丛中寻坦途,然而永没有坦途能存在,因为荆棘的量实在占住路途的空间而永没有隙。    
    今晚又是星四,先想写信,后想等一两天接来信再写,后受刺激(舍监辞而不走,仍住室中,但人不在,学生电门在她房,我不好去关电门(睡时),叫她的女仆也睡了不理我,我一人跑来跑去,难过极了),所以向你发牢骚,一会要心平气和的,勿念。十九日收到十三寄的《语丝》99期,十九又寄去一信并文稿在内,想已到。    
    yourH.m.十月廿一晚十一时十分    
    (六十九)    
    mydearteacher:    
    我昨晚写了一信,也在盼你的信,我感觉着今日多数可以得你的信,早上到办公处,果然见桌上有你信,我欢喜的读,现在是将食晚饭的下午五时余,我饭还未开来,打开你的信,有说的话就写在下面。    
    厦门广州不过一两天的路,而接信常时与北京寄来担〔耽〕搁相同,真叫人莫名其妙,可恶。    
    职务实在不堪,我自然在设法,但聘书写一学期,只好勉强做,而且我的训育事最重责为宣传党义,如果无结果而去,出校也叫人看不起,所以得工作,做得不好再说。今日学校请好一个暂代舍监的人(广大毕业,女的),她的使命是为的对党工作,对舍务不大负责,每星期有三四天不住校,约定是短期的,至多一学期,少则一二月,这样我还是忙,不过稍好些较现在。而此帮忙之人,要十月过了,十一月一号才来做事,现在还是我独当其冲,每晚十时多后才得预备功课或做私事。而近来又新添一件工作,就是徐谦提议改良司法,男女平等后,广州的各界妇女联合会推举我校校长为代表说话,并推八个团体为修改法律委员会,我校是一份,我是管公共事业的,所以昨日开会,叫出席,后天星期还开会,大约也是我去,你看,连礼拜天也没得空,但有什么法呢,我是训育主任,也等于叫我变把戏,而且要像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为七十二个,才够应付。    
    用款自然量入为出,不够也不至于,我没有开口,你不要以对三先生方法对我,因我多些用,表面多阔绰,更使我应付环境困难,你晓得吗?我甚悔不到汕头去,那里离开这些,接近那些,也省好多耳目是非。    
    伏园遇安来,如要我招呼不妨通知他们一声,但我的时间甚忙,也请先告诉。    
    这些天没有雨,天气暖,只穿二单衣够了。    
    中山大学(旧广大)全行停学改办,委员是顾孟余(副委员长),戴季陶(正委员长),徐谦,朱家骅、丁维汾,徐谦可靠,朱大约也不坏,其余是否右,不敢知,所以这回中山大改办是有希望否,现时不敢说,但如果他有聘你的话,我想你不妨试一下,重新制造,未始不佳。我看你在那里实在勉强。    
    我昨晚写一字也是向你发牢骚,本想不寄,但也是那时的思想历程,我不向你说说岂不可惜,但是你知道我现在有快乐了,今日找到帮我的一人(舍监)虽则十一月一号才来,我盼望那时合起来对于党有贡献,然后把学校学生整顿一下再走,也不枉此次来校一行。现食完饭了,这封信是分二次写的,就要洗身,洗完又要查自习预备教课(明天有两堂),下次再说。    
    yourH.m.十月廿二下午六时


第三章1926年10月23日书信

    (七十)    
    mydearteacher:    
    昨廿二晚写寄一信,或者和这信同到或后到未可知。    
    今早到办事处见你十九寄来的信,你一号的信及《莽原》已随后收到,前信说及了。    
    朱家骅既电约你来,我甚欢喜,你何妨来呢,不须觅荐引而适有此机会,不是可喜的吗?我以前说广大(中大)情形,现在是从新起来过,自然比较有希望,五委员中,徐谦恐怕将来右倾,就不肯就职,戴季陶表示态度,徐就职了,大约将来中大是好现象。现时教员一概停职从新聘,学生也从新甄别,开学是在下学期,现在是开始筹备,我想如果朱等再约你,则不妨来筹备几天,再回厦教完这半年,待这边开学再来,广州虽云复杂,但思想也较自由,可发展的机会多。现代派此处是禁止的,所以不妨来,不然下半年上那〔哪〕去呢?上海虽则可去,北京也可去,然而你因“难于启口”就不好意思来吗?未免太孩子气了。    
    厦大成了现代派真可笑,玉堂对之如何呢?    
    我读了你这封信,我以为最急要的是上面的话了,所以一时想不起还要说什么。哦,顾孟余之流不见得也如前信说右倾,都是传闻,所谓左右,共产人说左派也是右,而右派人说左派人则非右了,非党人说党人则为非右了,总之你打听清楚,可以抽空来参观的,则不妨来,或者你回复朱等年假来帮忙,这样他们给你留机会,你来看过可做则做,否则离开这里好么,我所说我的苦处,是因为我那女师特别情形,别的地方却不如此。    
    我写这信是从新校办公处跑回旧校寝室写的,现在我急于去办事,别的话也想不起,或者想起一句,就是我每日至迟十一时睡早七时余起,食饭也加多,能食能睡,自然好了。    
    yourH.m.十月廿三    
    上午九时    
    我这信也信〔是〕希望你来,故说得天花乱坠,也由你洞鉴可矣。    
    (七十一)    
    广平兄:    
    我今天(二十一)上午刚发一信,内中说到厦门佛化青年会欢迎太虚的笑话,不料下午便接到请柬,是南普陀寺和闽南佛学院公宴太虚,并请我作陪,自然也还有别的人。我决计不去,而本校的职员硬邀我去,说否则他们以为本校看不起他们。个人的行动,会涉及全校,真是窘极了,我只得去,只穿一件蓝洋布大衫而不戴帽,乃敝〔鄙〕人近日之服饰也。罗庸说太虚“如初日芙蓉”,我实在看不出这样,只是平平常常。入席,他们要我与太虚并排上坐,我终于推掉,将一个哲学教员供上完事。太虚倒并不专讲佛事,常论世俗事情,而作陪之教员们,偏好问他佛法,真是其愚不可及,此所以只配作陪也欤。其时又有乡下女人来看,结果是跪下大磕其头,得意之状可掬而去。    
    这样,总算白吃了一餐素斋。这里的酒席,是先上甜菜,中间咸菜,末后又上一碗甜菜,这就完了,并无饭及稀饭。我吃了几回,都是如此,听说这是厦门特别习惯,福州即不然。    
    散后,一个教员和我谈起,知道那些北京同来的小鬼之排斥我,渐渐显著了,因为从他们的口气里,他已经听得出来,而且他们似乎还同他去联络(他也是江苏人,去年到此,我是前年在陕西认识的)。他于是叹息,说:玉堂敌人颇多,对于国学院不敢下手者,只因为兼士和我两人在此;兼士去而我在,尚可支持,倘我亦走,则敌人即无所顾忌,玉堂的国学院就要开始动摇了。玉堂一失败,他们也站不住了。而他们一面排斥我,一面又个个接家眷,准备作长久之计,真是胡涂云云。我看这是确的,这学校,就如一坐〔座〕梁山泊,你枪我剑,好看煞人。北京的学界在都市中挤轧,这里是在小岛上挤轧,地点虽异,挤轧则同。但国学院中的排挤现象,反对者还未知道(他们以为小鬼们是兼士和我的小卒,我们是给他们来打地盘的),将来一知道,就要乐不可支。我于这里毫无留恋,吃苦的还是玉堂,玉堂一失势,他们也就完,现在还欣欣然自以为得计,真是愚得可怜。我和玉堂交情,还不到可以向他说明这些事情的程度,即便说了,他是否相信,也难说的。我所以只好一声不响,做我的事,他们想攻倒我,一时也很难,我在这里到年底或明年,看我自己的高兴。至于玉堂,大概是爱莫能助的了。    
    二十一日灯下    
    十九的信和文稿,都收到了。文是可以用的,据我看来。但其中的句法有不妥处,这是小姐的老毛病,其病根在于粗心,写完之后,大约自己也未必再看一遍。过一两天,改正了寄去罢。    
    兼士拟于廿七日动身向沪,不赴粤;伏园却已走了,问陈惺农一定可以知道他住在那〔哪〕里。但我以为你殊不必为他出力,他总善于给别人一点长远的小麻烦。我不是雇了一个工人么?他却给这工人的朋友绍介,去包“陈原〔源〕之徒”的饭,我叫他不要多事,也不听。现在是陈源之徒对我骂饭菜坏,工人是因为帮他朋友,我的事不大来做了。我总算出了十二块钱给他们雇了一个厨子的帮工,还要听费〔废〕话。今天听说他们要不包了,真是感激之至。    
    季黻的事,除嘱那该死的伏园面达外,昨天又和兼士合写了一封信给孟余他们,可做的事已做,且听下回分解罢。孟余的“后转”,大约颇确而实不然,兼士告诉我,孟余的肺病,近来颇重,人一有这种病,便容易灰心,颓唐,那状态也近于后转;但倘若重起来,则党中损失也不少,我们实在担心,最要的是要休息保养,但大概未必做得到罢。至于我的别处的位置,可从缓议,因为我在此虽无久留之心,但现在也还没有决去之必要,所以倒非常从容。既无“患得患失”的念头,心情也自然安闲,决非欲“骗人安心,所以这样说”的,切祈明鉴为幸。    
    理科诸公之攻击国学院,这几天已经开始了,因国学院屋未造,借用生物学院屋,所以他们第一着是讨还房屋。此事和我辈毫不相关,就含笑而旁观之,看一堆泥人儿搬在露天之下,风吹雨打,倒也有趣。此校大概很和南开相像,而有些教授,则惟校长之喜怒是伺,妒别科之出风头,中伤挑眼,无所不至,妾妇之道也。我以北京为污浊,乃至厦门,现在想来,可谓妄想,大沟不干净,小沟就干净么?此胜于彼者,惟不欠薪水而已。然而“校主”一怒,亦立刻可以关门也。    
    我所住的这么一坐〔座〕大洋楼上,到夜,就只住着三个人,一张颐教授(上半年在北大,似亦民党,人很好),一伏园,一即我。张因不便,住到他朋友那里去了,伏园又已走,所以现在就只有我一人。但我却可以静坐着默念HM,所以精神上并不感到寂寞。年假之期又已近来,于是就比先前沉静了。我自己计算,到此刚五十天,而恰如过了半年。但这不只我,兼士们也这样说,则生活之单调可知。    
    我新近想到了一句话,可以形容这学校的,是“硬将一排洋房,摆在荒岛的海边上”。然而虽然是这样的地方,人物却各式俱有,正如一点水,用显微镜看,也是一个大世界。其中有一班“妾妇”们,上面已说过了,还有希望得爱,以九元一盒的糖果送人的老外国教授;有和著名的美人结婚,三月复离的青年教授;有以异性为玩艺儿,每年一定和一个人往来,先引之而终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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