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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独立,是确的了,今天听说陈仪的兵已与卢香亭开仗,那么,陈在徐州也独立了,但究竟确否,却不能知。闽边的消息倒少听见,似乎周荫人是必倒的,而民军已到漳州。
长虹和韦素园又闹起来了,在上海出版的《狂飚》上大骂,又登了一封给我的信,要我说几句话。他们真是吃得闲空,然而我却不愿意陪着玩了,先前也陪得够苦了,所以拟置之不理。(闹的原因是因为《莽原》上不登培良的一篇剧本。)我的生命,实在为少爷们耗去了好几年,现在躲在岛上了,他们还不放。但此地的几个学生,已组织了一种出版物,叫作“波艇”,要我看稿,已经看了一期,自然是幼稚,但为鼓动空气计,所以仍然怂恿他们出版。逃来逃去,还是这样。
此地天气凉起来了,可穿夹衣。明天是星期,夜间大约要看影戏,是林肯一生的故事。大家集资招来的,共六十元,我出了一元,可坐特别座。林肯之类的事,我是不大要看的,但在这里,能有好的影片看么?大家所知道而以为好看的,至多也不过是林肯的一生之类罢了。
这信将于明天寄出,开学以后,邮政代办所也办公半天了。
H.M.十月二十三日灯下
第三章1926年10月27…28日书信
(七十二)
mydearteacher:
十九,廿二,及廿三早的快信你都收到了吧?
今早(廿七)到办事处,在我的桌上见有你廿一寄来的信,及十•;六寄的一束书,里面有第三、四期的《沉钟》各一,又《荆棘》一册,这些书十月六日寄而隔二十天才到,真也奇怪。
伏园到粤第二天,即廿四星期日,我到陈启修住处访李之良,见长胡子的伏园在坐,我说:我能当翻译,可帮忙,并告他我住的学校。他说改天到校相访,我一方是客气应酬,但我也不敢极力招呼他,听说他已于先一日到了(廿三),则他是廿日动身,廿三就到,而你廿日信则廿七才到,这因为厦门邮局和这里邮局一样不行,一样担〔耽〕搁。至于你十八寄我的信,则确是“与伏园同船到粤”廿三到的。而我即于当日复一快信,是告诉你不妨来助中大一臂,现在我又陆续听说,顾不是变态,还与在京一样。又听说,这回改组,是绝对左倾,右派分子已在那里抱怨了,这回又决意多聘北大教授,关于这一层,我希望你们来,否则这里急不暇择,你们不来,郭沫若做官去了,文科人才是否不得你们就去请高一涵,陈源之流,也未可知,岂非大糟其糕。此间对于研究系实在还不大注意到,而研究系又善于作伪,善于挂体面招牌,他们作事心细,无孔不入,甚至图书馆也攒〔钻〕,而我们则不注意,及事情发生大家骂他一通完事,究竟对于他们没多大影响,即有影响,他们立刻换汤不换药,再挂一个招牌,人家又当他新开张了。这种无耻,也惟有研究系做得到。科学会之在广州,也是利用这一点,现时广州对国家主义(=研究系)由政府下令攻击,并叫党报指摘攻击,似乎留心一点,但政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到〔道〕国家主义的周刊《醒狮》应禁,而不知变相的《醒狮》,随处皆是。
玉堂也可怜,他请了许多人,中用的又想走,他自然急不择言了,而且校长也许有话叫他难堪,就是出气,他也自然向你们发。至于计较金钱,我以为处处都是此情,即如我在这里,月薪数与校长同,如果不特别卖力气,别说校长不愿,即同事也侧目,但实际现时也不过几十元,这是人们不算的,人们只算月薪若干。
你要寄我“一包另另〔零零〕碎碎的期刊之类”的书,现在收到只上面说的三本,想是另外还有一包,此时未寄到,想不会失,收到下次信中再告你可矣。
昨日(廿六)为援助韩国独立及万县惨案,我校放假一日,到中大开会,在中大操场搭讲台二个,人数十多万,下午三时巡行,回校本想写信,太倦未有实行。
以中大与厦大比较,中大易发展,有希望,因交通便,民气发扬,背后有政府帮助,周围北大毕业人多,势力大,又为各省注意的新校。如下期不在厦大,此处诚意请来,可否一试,但薪未必多于厦大,而生活应酬多且贵,不似厦大的闭关,以旅行的办法设想,一面教人,一面玩,或者可以,且思想上言论界受政府监督完全左倾,共产书与人,在此明目张胆,来此看看也好玩。现时是午饭后一点钟,在寝室写此,急于去办公,下次再详述。
yourH.m.十月廿七午一时
(七十三)
广平兄:
廿三日得十九日信及文稿后,廿四日即发一信,想已到。廿二日寄来的信,昨天收到了。闽粤间往来的船,当有许多艘,而邮递信件的船,似乎专为一个公司所包办,惟它的船才带信,所以一星期只有两回,上海也如此,我疑心这公司是太古。
我不得许可,不见得用对付三先生之法,请放心。但据我想,自己是恐怕未必开口,真是无法可想。这样食少事繁的生活,怎么持久?但既然决心做一学期,又有人来帮忙,做做也好,不过万不要拚〔拼〕命。人自然要办“公”,然而总须大家都办,倘人们偷懒,而只有几个人拚〔拼〕命,未免太不“公”了,就该适可而止,可以省下的路少走几趟,可以不管的事少做几件,这并非昧了良心,自己也是国民之一,应该爱惜的,谁也没有要求独独几个人应该做得劳苦而死的权利。
我这几年来,常想给别人出一点力,所以在北京时,拚〔拼〕命地做,不吃饭,不睡觉,吃了药校对,作文。谁料结出来的,都是苦果子。一群人将我做广告自利,不必说了;便是小小的《莽原》,我一走也就闹架。长虹因为他们压下(压下而已)了投稿,和我理论,而他们则时时来信,说没有稿子,催我作文。我才知道牺牲一部分给人,是不够的,总非将你磨消完结,不肯放手。我实在有些愤怒了,我想至二十四期止,便将《莽原》停刊,没有了刊物,看他们再争夺什么。
我早已有点想到,亲戚本家,这回要认识你了,不但认识,还要要求帮忙,帮忙之后,还要大不满足,而且怨愤,因为他们以为你收入甚多,即使竭力地帮了,也等于不帮。将来如果偶需他们帮助时,便都退开,因为他们没有得过你的帮助,或者还要下石,这是对于先前吝啬的罚。这种情形,我都曾一一尝过了,现在你似乎也正在开始尝着这况味。这很使人苦恼,不平,但尝尝也好,因为更可以知道所谓亲戚本家是怎么一回事,知道世事就更真切了。倘永是在同一境遇,不忽而穷忽而有点收入,看世事就不能有这么多变化。但这状态是永续不得的,经验若干时之后,便须斩钉截铁地将他们撇开,否则,即使将自己全部牺牲了,他们也仍不满足,而且仍不能得救。
以上是午饭前写的,现在是四点钟,已经上了两堂课,今天没有事了。兼士昨天已走,早上来别,乃云玉堂可怜,如果可以敷衍,就维持维持他。至于他自己呢,大概是不再来,至多,不过再来转一转而已。伏园已有信来,云船上大吐,(他上船之前吃了酒,活该!)现寓长堤广泰来客店,大概我信到时,他也许已走了。浙江独立已失败,前回所闻陈仪反孙的话,可见也是假的。外面报上,说得甚热闹,但我看见浙江本地报,却很吞吐其词,似乎独立之初,本就灰色似的,并不如外间所传的轰轰烈烈。福建事也难明真相,有一种报上说周荫人已为乡团所杀,我想也未必真。
这里可穿夹衣,晚上或者可加棉坎肩,但近几天又无需了,今天下雨,也并不凉。我自从雇了一个工人之后,比较的便当得多。至于工作,其实也并不多,闲工夫尽有,但我总不做什么事,拿本无聊的书,玩玩的时候多,倘连编三四点钟讲义,便觉影响于睡眠,不易睡着,所以我讲义也编得很慢,而且少爷们来催我做文章时,大抵置之不理,做事没有上半年那么急进了,这似乎是退步,但从别一面看,倒是进步也难说。
楼下的后面有一片花圃,用有刺的铁丝拦着,我因为要看它有怎样的拦阻力,前几天跳了一回试试。跳出了,但那刺果然有效,刺了我两个小伤,一股上,一膝旁,不过并不深,至多不过一分。这是下午的事,晚上就全〔痊〕愈了,一点没有什么。恐怕这事将受训斥;然而这是因为知道没有危险,所以试试的。倘觉可虑,就很谨慎。这里颇多小蛇,常见打死着,腮部大抵不膨大,大概是没有什么毒的。但到天暗,我已不到草地上走,连晚上小解也不下楼去了,就用磁的唾壶装着,看没有人时,即从窗口泼下去。这虽然近于无赖,然而他们的设备如此不完全,我也只得如此。
玉堂病已好了。黄坚已往北京去接家眷,他大概决计要(在)这里安身立命。我身体是好的,不吸(烟喝)酒,胃口亦佳,心绪比先前较安帖。
迅十月二十八日
第三章1926年10月29…30日书信
(七十四)
广平兄:
前日(廿七)得廿二日的来信后,写一回信,今天上午自己拿到邮局去,刚投入邮箱,局员便将二十二日发的快信交给我了。这两封信是同船来的,论理本应该先收到快信,但说起来实在可笑,这里的情形是异乎寻常的。平常信件,一到就放在玻璃箱内,我们倒早看见;至于挂号的呢,却秘而不宣,一个局员躲在房里,一封一封上账,又写通知单,叫人带印章去取。这通知单也并不送来,仍旧供在玻璃箱内,等你自己走过看见。快信也同样办理,所以凡挂号信和“快”信,一定比普通信收到得迟。
我暂不赴粤的情形,记得又在二十一日的信里说过了;现在伏园已有信来,并未有非我即去不可之意,既然开学在明年三月,则年底去也还不迟。我自然也有非即去不可之心,虽然并不全为公事。但事实的牵扯实在也太利害,就是,走开三礼拜后,所任的事搁下太多,倘此后一一补做,则工作太重,倘不补,就有沾〔占〕了便宜的嫌疑。假如长在这里,自然可以慢慢地补做,不成问题,但我又并不作长久之计,而况还有玉堂的苦处呢。
至于我下半年那〔哪〕里去,那是不成问题的。上海,北京,我都不去,倘无别处可去,就仍在这里混半年。现在的去留,专在我自己,外界的鬼祟,一时还攻我不倒。我很想吃杨桃,其所以熬着者,为己,只有一个经济问题,为人,就只怕我一走,玉堂要立刻被攻击,所以有些彷徨。人就能为这样的小问题所牵制,实在可叹。
才发信,没有什么事了,再谈罢。
迅十•;二九,夜
(七十五)
mydearteacher:
这几天忙一点,没有写信。我廿七收到你十月廿一的信,及十•;六日的一束《沉钟》和《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