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9-飞镝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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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9-飞镝弑父-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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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阏氏轻轻地用胡笳拍打了一下丈夫,说道:    
    “你今天怎么啦?一会儿瞧天,一会儿又死盯着人瞧,你犯了哪桩子毛病?”    
    冒顿王子不答理她,他拿过云阏氏手中的胡笳,仔细地端详着。    
    云阏氏一把夺过胡笳藏在身后,说道:    
    “我让你不理人,不理人。说,你在想些什么?”    
    冒顿王子嘿然一笑,自言自语地说:    
    “奇怪,奇怪,一段木头竟会发出那么美妙的声音……笳声起,舞影动;笳声止,舞影息……真像指挥打仗一样,有意思。”    
    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云阏氏听不明白,她装作生气的模样朝冒顿怀里一坐,说:    
    “尽说些傻话,颠三倒四的,我不爱听!”    
    冒顿王子却若有所思……    
    四    
    以后的一个月里,关于秦王朝政变的细节不断传来。叫冒顿王子震动的是秦王的小儿子胡亥真的篡夺了太子的名位,那威名赫赫的秦始皇真的死了。在秦始皇发丧后的第一天,胡亥便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老将蒙恬与兄弟蒙毅都被他下令杀害了。    
    长公子扶苏的惨死,胡亥的登基像一记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冒顿王子的心上。这并非是一种亲疏褒贬的感情,扶苏、胡亥都是他的敌人,他对谁都没有好感。叫他震动的是因为秦王朝发生的那场宫廷争斗与他亲历的境遇何等相似。扶苏与自己,胡亥与昆脱,都处在同样的位置,有着同样的利害冲突。扶苏是长公子,贤名盛传四海,而胡亥几年前还是个毛孩子,这与他和昆脱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扶苏和蒙恬统兵在外,胡亥伴在秦王跟前得到宠爱,又有赵高、李斯等一帮权臣辅佐;他也带兵在外,昆脱跟矢菊阏氏一直在内廷,又有死党独龙奇、伊牙斯等,这与胡亥又何其相似。还有,扶苏被父亲贬到上郡,自己则失宠于父亲当作人质去过月氏。凡此种种,使他感到扶苏就是他的一面镜子。兔死狐悲,同病相怜,他深深地被触动了。    
    可是,他决不会像扶苏那样坐以待毙,他不会这么傻。兄弟昆脱十五六岁了,这孩子本来还不坏,心地也单纯,可这两年叔叔伊牙斯与独龙奇把他抓得很紧,他也老跟着这两人,听说这两人整天带着他饮酒作乐,畋猎骑射,还给他找女人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昆脱早晚会变,会成为自己的劲敌。别看他年纪小,胡亥当初不也是个毛孩子?谁会想到这个毛孩子以后会干出那种灭绝人伦的坏事来?可他就这么干了,他成功了。自己决不能重蹈扶苏的覆辙,让他们先得手!    
    南面发生的这场宫廷巨变给冒顿的刺激太深,他心急火燎地想摆脱目前的不利境遇,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仍想不出一个周全的好办法。    
    焦虑、烦躁与积日的劳累,终于使这个铁打的汉子病倒了。他的病势来得很猛,浑身火烫发着高烧,嘴唇干裂烧起了一串燎泡。他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嘴里不时说着胡话,不时竖起身来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嚷着:“不,没那么容易,我不是扶苏,不是扶苏……”“干、干掉他,干掉他……”说着还张开双臂往前抓扑,像是在跟什么人拼命似的。那可怖的语调、可怖的神情吓得在边上侍候的云阏氏不知所措,吓得她“哇、哇”地哭出声来。    
    五六天后,他的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了,只是十分软弱,他靠在软垫上问边上的云阏氏:“你说我烧了五六天,怎么我都记不得了,只觉得浑身难受、胸闷,像是要死了似的,我那些天怎么啦?”    
    云阏氏看了他一眼,帮他掖了掖被子,说道:“你呀,吓死人,不吃不喝老说胡话,嚷嚷的,连人都不认识了,把人的心都揪碎了。”    
    冒顿听了,一惊,他忙问:“你听我说了些什么?嚷了些什么?”    
    为侍候病人搞得困顿憔悴的云阏氏不耐烦地说:“谁知道你嚷些什么,你那模样怪怕人的,像要跟人家拼命似的。”    
    “跟人拼命?我要跟谁拼死?你听清了没有?”冒顿着急地问。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黑色的秋天(4)

    “行了,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谁有心思记它,别缠人了,有精神好好将养将养,我都受不了了。”    
    听她这么一说,冒顿王子这才放心,心想幸亏身边侍候的是云阏氏,她不操那些心。如果换了虹阏氏或是别人,那就麻烦了。自己在昏迷中一定说了些心里话,一定提到父亲他们了,好在云儿不在意。不过,这样下去,夜长梦多,总要出事,他一定得赶快拿出办法来。    
    一天上午,冒顿王子正在假寐,侍从来报,匠人“秦人赵”在帐外求见。冒顿听说“秦人赵”那老汉来了,颇觉意外,他正躺得无聊,便让侍从请“秦人赵”到内帐说话。    
    “秦人赵”手上提个荆条筐,恭恭敬敬地进了内帐,到冒顿跟前跪倒,说道:“给殿下与阏氏请安。”    
    冒顿靠坐着,让“秦人赵”快起来说话,云阏氏也让他坐,又让女奴端来两盘吃食。    
    “秦人赵”跪坐在毡毯上,看了看冒顿气色,说:“听说殿下病了,十分挂念,便不揣卑微,冒昧前来问候,打扰殿下休息,请殿下恕罪。”    
    冒顿摆了摆手,说:“贤者太客套了,好久不见,也是军务繁忙,你来了正好说话。”    
    “秦人赵”问道:“殿下这几天感觉怎样,定是好多了吧。”    
    “烧是退了,只是人软得很,还头重、咳嗽,心里烦躁。”    
    “那是受了风寒,又连日劳累,遭了瘟毒,养息些日子,便会大愈的。老汉掘了些芦根,殿下可煎服,那是清热去火的,我们老家常用它治瘟热。”说着,他从荆条筐中取出一小捆洗得白白净净截得齐齐整整的芦根递上来。    
    云阏氏接过来,“秦人赵”叮嘱道:“每天取两三截煎服,早晚两次,当水饮即可。”    
    冒顿王子微笑道:“贤者费心了,多谢……贤者听说南面秦廷的事吗?”    
    “听说了,唉,真是君不君、臣不臣,作孽啊!”    
    “贤者与秦廷有国恨家仇,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高兴的。”    
    “那倒是,不过这下黎民百姓又得吃苦遭殃了。”    
    “这……”冒顿有些不解。    
    “秦王灭六国,与天下豪门士族结下深仇大恨,六国百姓毁家死难以百万计。这几年,秦王严刑峻法,又大兴土木,百姓们捐税徭役不堪忍受,已经是民怨鼎沸。现在朝廷中又出了这种谋逆丑事,贤臣良将被害,奸佞小人当道,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天下必将大乱,又将烽火四起,百姓岂非又要遭殃。”    
    “秦国会大乱吗?”冒顿王子对这点特别感兴趣。    
    “那是必定的,秦王嬴政活着尚有权威,又有一批贤臣良将辅佐,人心都被压服着。现在胡亥、赵高一伙人既无功于天下,又有谋篡之罪,还杀宗室、诛贤良,这般倒行逆施,天下谁人能服。只要有人点一把火,那上上下下,内内外外全是干柴,一点就着啊!那时,中原又将是群雄争霸,天下不知又会落到谁的手中。”    
    冒顿王子听着,沉思着。    
    “秦人赵”见王子殿下沉思不语,便转了话题,他脸色一变,喜盈盈地对冒顿说:    
    “殿下,前些天老汉也跟着大伙儿去看了殿下演兵,真是开了眼了,殿下真是将才,把兵练得这么好,老汉看了太高兴了,真是太好了。”    
    自从冒顿建营练兵以来,“秦人赵”一直十分惦念。他心中有一本账,知道冒顿王子在单于庭有政敌,那些对手还十分厉害,殿下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但他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真想帮殿下一把,可这些话提都无法提,再说,他又能帮什么呢,最多提个醒罢了,看来殿下也早就心中有数。他十分担心,但也只是担心罢了。    
    那天见了冒顿演兵,他心上的石头落地了,殿下有了这支神兵,真是有了一双护身的铁拳头。有了这双铁拳头,对手们大概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平时很难见到冒顿王子,即使见到了也没有机会说说心里话,这次听说冒顿病了,他趁机来探病,想把自己心头的喜悦告诉殿下。    
    冒顿听“秦人赵”夸他的那支队伍,也有了精神,便说:    
    “贤者也去看了演兵,怎么样?还可以吧?依贤者看,还有什么差错,请指点。”    
    “太好了,太好了,什么差错,老汉可看不出,只觉得有气势,有章法,兵机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有这么一点意思了。”    
    听了“秦人赵”的夸奖,不知怎的,冒顿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受父亲的奚落,不禁叹了口气说:“唉,练得好又有什么用,麻烦的事还多呢!”    
    “秦人赵”听了,觉得殿下话中有话,但又不便多问。    
    边上的云阏氏听着他们说话,一直插不上嘴,现在见丈夫又长吁短叹,便对“秦人赵”说:“你看,他这些天不知怎的,老长吁短叹,心里总不痛快,这样,身体怎么能好。”    
    “阏氏说得对,殿下总该放宽心才是。殿下前途无量,一定要保重身体才好。老汉打扰已久,也该告辞了。”    
    听说“秦人赵”要走,冒顿忙抬手止住,说:“贤者再坐一会儿,我还有一事请教。你说秦国现在上上下下都怨恨胡亥、赵高,都同情扶苏、蒙恬,为他们叫屈。如果事情反过来,是扶苏、蒙恬把胡亥、赵高害了,那天下人会怎么看?”    
    这问题提得很突然,“秦人赵”仓促间不知如何回答,便讷讷地说:“这……这老汉倒没想过……不过,不过总比胡亥他们强,扶苏有贤名,蒙恬有大功,秦国上下还很少有人能赶上他俩的。”    
    冒顿王子点点头,似有同感。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黑色的秋天(5)

    “秦人赵”则觉得刚才这回答不妥,又补充道:“不过,扶苏、蒙恬都是信守忠义的贤德之人,决不会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的。”    
    冒顿王子听了,“嘿嘿”一笑,说道:“是啊,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被人害了。那你倒说说,是为了求个贤德的虚名被人杀了好呢?还是图个实在先下手把胡亥、赵高除了好呢?”    
    “那,那老汉实在是没想过,也……殿下的意思是?”    
    “我看扶苏死得大迂腐,蒙恬也太守忠义二字。你不是说,这样一来,必定天下大乱,群雄又将逐鹿中原,黎民百姓又该遭殃吗?这不又是一场大祸害吗?既不利于国,又不利于民,这样看来,他们的死不是只图个忠义的虚名吗?”    
    “秦人赵”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于理上似乎殿下所言极是,于情上则觉得自己还难以接受。但冒顿王子的这席话又叫他暗暗吃惊。他感到王子殿下真是“长大”了,以往殿下总是向他请教,总是点头称是,现在则把他问得无以对答,并且想得也深。以后自己在殿下面前说话得谨慎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以长者自居。使他暗暗吃惊的另一层意思是:从殿下刚才的发问中,他隐约感到其中似有深意,殿下不是随便提问的人,似乎要发生什么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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