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骑。
那百名勇士四下围截,一阵风似的把独龙奇一伙裹在营地后的一片空地上。冒顿王子拔出腰间挎着的宝刀,恶狠狠地向独龙奇逼去。
独龙奇此刻疯狂地砍杀着,他明白,只有杀退对手,才能夺路而去。他是一员虎将,刀法十分凶狠,两名最先扑上前去的骑士,没几个回合,便被他砍落马下。后来的骑士不顾独龙奇的凶狠,仍勇猛地拦阻着他,对他轮番进攻。
冒顿王子举刀纵马过来。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一幕幕往事,三年前的血仇,此刻都涌起在心头。他要亲手宰了这个恶贼,吐尽胸口憋了三年的那口闷气。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射天狼(6)
独龙奇一面抵挡着骑士的轮番进攻,一面斜视着冒顿王子的举动。他的心在颤抖,他明白,那最可畏的对手今天是决不会放过他的。如果他与冒顿一对一地砍杀,他还有一半的希望。现在,他既要对付那些拥来的好手,又要抵挡仇人冒顿的进攻,他知道今天凶多吉少。
冒顿王子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他纵马过来,对围攻独龙奇的部下高声喊道:
“都给我退下!”
那些骑士闻声都撤了下来。
冒顿王子看着空荡荡立马在中央的独龙奇,冷笑了一声,说道:
“独龙奇,今天咱俩得好好算算账了。你三番五次设下毒计陷害于我,我都忍下了。今天,你临死前,我要让你死得明白。我还告诉你,今天没人再能救你,你的妹妹那个妖妇也已经在我的刀下,你们都到地下去找头曼单于吧!
“独龙奇,咱俩一对一斗,让你死得服气!让别人宰了你,我还不甘心!来吧,举刀吧!”
独龙奇在马上一声不吭,听冒顿说:“没人再能救你,你的妹妹也已经在我的刀下,你们都到地下去找头曼单于吧!”他知道大势已去,看来头曼单于已死,妹妹也落到他的手里,今天是自己的最后时刻了。他心中十分后悔,当初自己真该更狠一些,他与妹妹还是顾忌太多,还是太大意了,没料到这狼崽子这般能忍,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又这般狠毒,连父亲头曼也敢动手。早知今日,当初找个机会近身相搏也要把这狼崽子杀了,最多也落得今天的下场。他知道后悔也已晚了,他与妹妹还是低估了对手。他想,我今天是跑不掉了,也不想跑了,我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那就是杀了你,杀了你我也不赔本了,杀了你,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于是,他喘了一口气,憋足了全身的劲道,大喝一声,突然纵马猛扑过来。
冒顿王子早有准备,对方身影一动,他的双腿一磕,那匹骅骝马便凶猛地迎了上去。
这一场厮杀真是惊心动魄,两把刀上下飞舞,叫人眼花缭乱。这两个仇人你一刀我一刀轮番砍杀,一刀比一刀凶险,一刀比一刀狠毒,叮叮当当,金铁之声交鸣,两把宝刀磕出的火星四处迸溅,两匹战马在这片空地上纠结着打着圈子,扬起一片片尘土。
独龙奇有一股疯狂的劲头,他两眼火红,像一头野兽想一下子咬断冒顿王子的喉管。冒顿王子在凶狠中留有三分冷静,嘴角挂着一丝莫测的狞笑,似乎在这场生死搏斗中他已稳操胜券。这神情更激怒了独龙奇,他吼叫着恨不得一刀把对手劈成两半,恨不得一口把对手吞了。
百十个回合拼杀下来,独龙奇肩头、腿上都受了刀伤,眉骨处也被冒顿的刀尖划破,脸颊上鲜血淋漓的,形容十分可怕。冒顿王子的前胸也危险地被独龙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一片血渍。
独龙奇毕竟年龄较大,刚才又发疯似的砍杀了一阵,久战下来,气力渐渐不支,心情也越发焦躁。他满脸的血水与汗水搅在一起,气喘吁吁,砍出的刀,势头一刀不如一刀。
冒顿王子一面恶斗,一面冷静地等待时机。他看到独龙奇出刀的速率与力量都减弱了,心中暗喜,便悄悄运气提劲。又一个回合的劈杀开始了,当独龙奇费劲地格挡开冒顿王子砍来的一刀,又转过刀锋向冒顿王子拦腰砍来时,冒顿王子敏锐地感到对方砍来的刀势已有些发飘。他知道机会来了,便一侧身,双手握刀,憋足了全身气力,喊了一声“去吧!”用自己那把刀厚厚的刀背向独龙奇砍来的刀刃猛地抡去。
这一猛击,独龙奇吃不住了,他臂膀发麻、虎口震裂,那把刀再也握不住,“嗖”地一下便飞了出去。
兵器脱手,他知道不妙。他毕竟战场经验丰富,不等冒顿收势转刀,便掉转马头,双腿猛一夹马腹伏鞍往外逃窜。
冒顿王子并没拍马追去。望着逃窜的独龙奇,他冷笑一声,随即收起手中宝刀,“嗖”地抽出一支鸣镝,探弓搭箭,狠狠地向伏鞍逃跑的独龙奇射去。
这时,那百名勇士早把独龙奇的二十余名亲随收拾干净。营地上的那场屠杀也已结束。大家都策马围上来,观看匈奴新单于与独龙奇的这场恶斗。玛卡等卫士在周围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着场上每一个变化,万一冒顿单于有个闪失,他们即刻能射箭相救。
现在,见独龙奇兵器脱手,伏鞍逃跑;见单于张弓搭箭,又听到那尖厉的哨音,他们知道又该他们大显身手了。他们立刻开弓齐射,那支支利箭都向独龙奇的后心追去。
独龙奇座下的那匹追风乌骓马跑得虽快,也躲不过追来的飞矢。独龙奇没跑出百步,便“啊”的一声,被密集的羽箭射成一血人。
七
一场充满阴谋、血腥、又富有智慧的夺权斗争结束了。
矢菊阏氏、昆脱小王子以及他们的亲信们被一网打尽。冒顿王子的精锐骑兵牢牢地控制着单于庭,把一些残存的异己势力扫荡得干干净净。
当年轻的昆脱王子从被窝里被赤裸裸地拖出来时,他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根本不相信这是哥哥冒顿的主意,还以为那些武士走错了地方抓错了人。他嚷嚷着,叱骂着,他那金玉之躯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这两年他渐渐长大,从矢菊阏氏与独龙奇的言谈中,已经感到他与哥哥冒顿之间有一场权力之争。但他毕竟年轻,对其中的利害不甚了了。尤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哥哥会把他像个囚徒般捆绑起来,会有杀身之祸。
但是,当他看到冒顿哥哥走进大帐时那张杀气腾腾的脸,看到冒顿哥哥斜视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对他说时,他张大了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来。这时,他才记住母亲曾对他讲过他身后跟着一条“灰狼”。那条“灰狼”他一直未曾找到。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原来他便是冒顿哥哥。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吓坏了,软软地乖乖地由着武士们把他拖了下去。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射天狼(7)
矢菊阏氏对闯进内帐抓她的武士们大哭大叫,破口大骂。她骂他们大胆妄为,竟敢对她动手;她骂冒顿这狼崽子无法无天,是造反,是作乱,天神将惩罚他,单于回来要砍他的头……她闹得天翻地覆。看押她的武士也不理睬,只是把她捆紧了扔在一边。
后来,她听说帐外拉来了哥哥独龙奇的尸体,又看到爱子昆脱与一帮亲信,包括那个肥胖的女巫,都被捆绑着押了过来;还听说冒顿自己立为单于,她的靠山头曼已在南山送了命,情人伊牙斯也已被擒,在一阵惊愕后,她倒反而安静下来。这个美丽、聪明、狠毒的妇人明白在她与冒顿的这场较量中,她彻底输了,没指望了。没想到冒顿这小子比她还狠,比她还毒,竟敢对生身父亲、对半人半神的匈奴大单于下手,她服了。她不再为命运挣扎。她脸色灰白,瘫倒在地,尤其看到那无辜的儿子被捆得结结实实,两行伤心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几天单于庭既紧张又热闹。事发的第二天,青格尔率领呼衍氏部落的三千骑兵赶来了。他为表兄弟这一次干得漂亮叫好。他的到来壮大了冒顿的声势。在各部落中,青格尔首领树起了拥戴冒顿单于的大旗。
各地的部落首领看到冒顿王子兵强马壮,又有青格尔等人拥戴;看到那凶悍的伊牙斯、独龙奇都已被他制服;虽然他们对头曼单于那不明不白的死,对冒顿自立为匈奴大单于,仍心存异议,但大局已定,也无可奈何。于是,一个个先后表示臣服。只有独龙奇部落跑了一千多人,他们大都是独龙奇的亲属亲信,害怕冒顿的诛杀,便牵马套车携家带口,往东逃去,投奔东胡。
新单于即位的盛大仪式在神祠前的广场上举行。在神巫们的击鼓歌舞中,冒顿单于头戴束发金冠,身披青色缎袍,腰系宝带,足登牛皮战靴,服饰华丽地祭拜了天地祖先。他献上了牛、马、羊三牲,祈求天神祖先降福给匈奴民族,祈求天神祖先保佑他建立万世基业。祈祷毕,他英姿勃勃地走出神祠,接受神祠前王公大臣、各部首领与万民的朝贺、膜拜。一代新的匈奴大单于终于诞生了。
这位匈奴新单于是慷慨的,单于庭前摆开了千人的宴席,款待各部来朝贺的贵族首领,款待臣服自己的王公大臣与有功将士。这位匈奴新单于是无情的,他登上单于大位后发出的第一道命令是将矢菊阏氏、昆脱王子、右贤王伊牙斯及反对他的王公大臣、乱党亲信们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尽管那个昆脱王子是那样年轻,尽管那个才成家的小兄弟对他并无深仇大恨。
一边是欢庆的宴席,酒海肉林,欢歌狂舞;
一边是肃杀的刑场,血流尸横,惨叫哀号。
冒顿单于冷静地操纵着这两个大喜大悲的场面。
他取得了成功,他的仇敌们干净利索地被他全部消灭,他终于登上了单于的宝座。
然而,不知怎的,在即位大典中,在欢庆的酒席宴上,他觉得没有意想中的兴奋与喜悦。在这几天盛大庄严的即位仪式中,他感到这场大喜庆与以往的喜庆场面不同,人们在欢笑、朝贺的背后,流露出一种惊恐不安的神情。无论是那些受他重用的新贵,还是幸存下来的头曼老臣,在他面前都屏气敛息,惟恐有个闪失。
对此,他并不介意。相反地他希望有这种气氛,他要有单于的威严,要令人敬畏莫测。
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叫他不愉快的事,那个老匠人“秦人赵”竟不辞而别,悄悄地骑着一匹瘦马走了。他的破旧帐篷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却留下了一副精巧的用铜丝编织成网络的盔甲,一把薄似霜雪的佩刀。这两件东西都小巧,真是两件精美的工艺品,看来这个老匠人为打造这两件精品费了不少心血。他却没有带走它们。
当玛卡把这两件东西送到冒顿跟前时,冒顿马上明白这是给谁做的。玛卡问冒顿:“陛下,‘秦人赵’跑不远,我带人去把他追回来如何?”
冒顿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让他去吧,当初他求过我,我也答应过他,就让他去吧。我本想厚赏这个老头,看来他也是个没福的人。”
这件事影响了冒顿的情绪,但还不是最直接、最关键的。他的那种奇特的情绪是由于这场辉煌的胜利使他一时失去了对手,失去了三年多来梦寐以求的目标。他曾经那么热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