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女人们都走了之后,刘基才一边落坐一边笑吟吟地道:“如此看来,朱丞相不仅志向远大,就是在温柔乡中,也雅兴不小啊!”
听了刘基的话,朱元璋多少有些羞涩笑道:“朱某老婆多了一些,让刘先生见笑了。”
李善长插过话道:“朱大人不拘生活小节,想必刘先生定能理解。”
刘基“哈哈”大笑道:“李先生,自古以来,那些扬名青史的英雄豪杰,有的爱江山,有的爱美人,而在刘某看来,朱丞相是既爱江山又爱美人啊!”
朱元璋赶紧点头道:“刘先生说得太对了!一千多年前,有个叫孟子的大读书人曾经说过,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听起来,这个被称作亚圣的孟子说得很有道理,但其实不然。既然鱼我想得到,熊掌我也想得到,那为什么不兼收并蓄而要拿一样丢一样呢?我以为,江山就好比是熊掌,美人就好比是鱼,我不会扔下熊掌,也不会扔下鱼!”朱元璋说得铿铿锵锵的,非常有力。看看,他连“亚圣人”孟子的话都知道,而且还能类比发挥,真有点读书人的味道了。
闻听朱元璋说出这番话,刘基高兴得嘴都要笑歪了:“朱丞相说得太精彩了!我记得孟老夫子还说过这样的话: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不知朱丞相对孟老夫子的这番话又有何高见啊?”
朱元璋不假思索地回道:“我的观点还和刚才一样,舍生取义我是不会干的。生,我当然需要,义,我也不会放弃。孟子说二者不可得兼,我朱元璋就偏偏要兼得!”
刘基微微地点了点头,继而问道:“不知朱丞相口中的义字所指何事?”
李善长搭茬道:“刘先生从青田一路走到应天,一路上所见所闻,应该知道朱大人口中的义字所指何事。”
朱元璋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李先生,我们用不着和刘先生猜谜语的。刘先生既然大老远的从青田赶来,那就不是外人,和我和你都是一家人。”又转向刘基言道:“刘先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竹筒炒豆子,一骨脑儿全倒给你吧。我刚才讲的义,和先前讲的熊掌,都是一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朱元璋要在今生今世,把大元的江山夺过来,像我的那个老乡刘邦一样,当一回皇帝,做第二个刘邦。只是感到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把刘先生请来为我出谋划策。”
刘基刚才还笑容满面神气活现的,而突然间,他却沉吟不语起来。朱元璋一时猜不出究竟。李善长倒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不管怎么说,刘基也做过“大元”朝廷的臣子,朱元璋适才那句“把大元江山夺过来”,多多少少会刺激刘基的心。
于是,李善长就用一种淡淡的语调问刘基道:“刘先生,莫非你以为朱大人今生今世当不成皇帝?”
刘基连忙开口道:“李先生何出此言?刘某从青田一路走到应天,所见所闻,颇有感慨:夺大元天下者,非朱丞相莫属也!”朱元璋不由得心花怒放,但他的脸上,却又显得十分平静:“刘先生,你这么说话,朱某自然高兴,不过,就目前来看,朱某四周强敌环伺,想夺得大元天下,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刘基轻轻地摇了摇头:“朱丞相未免太过虑了。放眼天下,能与朱丞相一争雄风者,寥若星辰。”
李善长笑道:“刘先生,寥若星辰,并不等于无人啊!”
刘基点了点头:“李先生说得对。就目前而言,确有人能与朱丞相一争高低,但是,只要朱丞相避虚就实、弃轻从重,假以时日,定无人能与朱丞相一争高低!”
朱元璋赶紧道:“请刘先生说得具体点儿。朱某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刘先生这样的话。”
李善长也道:“李某也在洗耳恭听!”
刘基不疾不徐地言道:“大元疲废,群雄并起,势力强大者,莫过于北方的刘福通。但在刘某看来,刘福通只不过是昙花一现。兵力太过分散,内部纷争不已,要不了多久,刘福通必将败于大元军队之手……只可惜,大元朝廷也像刘福通一样……”
刘基停了下来。显然,他为元廷内部只顾勾心斗角不顾国家安危而痛心疾首。朱元璋当然不会和刘基有同样的想法,他只是从刘基的口中听出了这么一个意思:刘福通虽然在北方闹得红红火火的,但要不了多久便会完蛋了。
刘基对刘福通的这种预测,使得朱元璋非常兴奋。朱元璋本来是这样想的,等自己把南部天下都打下来之后,再与刘福通公开翻脸。也就是说,在朱元璋的心目中,刘福通是最后一个敌人,也是最强大的敌人。可现在看来,刘福通不仅不强大,也不是什么最后一个敌人了。但问题是,刘基的这种预测,准吗?李善长低低地问道:“刘先生,如果刘福通真的战败,那元军岂不会大举南下、直接威胁朱大人的地盘?”
刘基言道:“李先生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元军打败刘福通之后大举南下,那朱丞相就确实面临着巨大的威胁。但是,在我看来,元军之所以能够打败刘福通,是因为刘福通已经直接威胁到了元廷的存在,故而元廷内部才会暂时团结起来。待打败刘福通之后,元廷内部又必将陷入混乱之中。这,恰恰是朱丞相在南方大力发展的最佳时机。待朱丞相完全控制了南方天下,即使元廷内部又团结起来,恐也为时已晚,更何况,这种团结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刘基显然对元廷完全丧失了信心。而朱元璋却对刘基的话听得入了迷:“刘先生,我朱元璋怎么样才能把南方天下完全控制住?”
刘基笑眯眯地反问道:“刘某在来应天的路途中,偶尔听说了朱丞相已经有了一个大的行动计划,不知可否说出来与刘某一听?”
第四部分第40节 一切果然如刘先生所料
朱元璋直言不讳地道:“我确实有了一个计划,而且正在加紧准备。我的计划是,东边的张士诚所占的地盘最富有,我要集中全力先把张士诚打败。只要夺得张士诚的地盘,大军的粮草供应就永远没有问题了!”
刘基转问李善长道:“莫非李先生也和朱丞相的看法一致?”李善长回道:“是的。撇开粮草问题不说,就地理位置而言,我们的地盘与张士诚的地盘已经成犬牙交错之势,即使我们不主动地同张士诚开战,我们的军队也会和张士诚的军队经常地闹摩擦。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地同张士诚大打一场以定输赢。”
刘基先是看了朱元璋一眼,然后轻轻地言道:“我以为不然。”李善长一怔,朱元璋也一怔。朱元璋盯着刘基的眼睛道:“愿闻刘先生高见。”刘基不慌不忙地言道:“天下诸雄,除去刘福通和朱丞相外,只不过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和陈有定四人耳。此四人中,陈有定最弱,虽对元廷忠心耿耿,但也终难成多大气候,又偏居福建一隅,实难有较大的发展,朱丞相目前完全可以把他放在一边不理。那方国珍虽有一定的实力,但却是个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之人,他时而降元时而又背叛,目的只有一个,保土割据,以维护他在江浙沿海一带的霸权。故而,朱丞相也大可不必把方国珍放在心上。待剿灭了张士诚和陈友谅之后,朱丞相再去对付方国珍和陈有定也不迟。此四雄中,张士诚最富,陈友谅最强。最富者,顾虑最多,疑心也最大,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所以,张士诚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设法保住自己的地盘,不让别人把肥肉从自己的口里抢走。而实力最强者,野心最大,欲望也最高。那陈友谅就是这样的人。他杀死倪文俊,就是要实现自己的野心。他架空徐寿辉,正是要满足自己的欲望。野心越大,欲望就越高。倪文俊死了,徐寿辉成了傀儡,陈友谅就必然要向东扩张。这样,朱丞相就成了他陈友谅最大的敌人了。我以为,即使朱丞相不找陈友谅开战,陈友谅也会主动地来找朱丞相开战。”
朱元璋简直听得入迷了:“听刘先生这么一分析,我们好像不应该先找张士诚开战……”
刘基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朱丞相同张士诚开战,那陈友谅必定大举东进,朱丞相就要面临东西两线同时开战的危险。而如果朱丞相同陈友谅开战,那张士诚极有可能按兵不动,朱丞相就可以集中全力与陈友谅大打一场。像陈友谅那样的人,兵马虽多,实力虽强,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介匹夫之勇。只要朱丞相巧妙周旋、沉着应战,打败陈友谅也当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马上问道:“刘先生的意思,是叫我朱元璋首先与陈友谅开战?”
刘基显得很激动,居然激动得站了起来:“把方国珍和陈有定置之不理,对张士诚以守为攻,对陈友谅以攻为守,我估计,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南部天下将尽属朱丞相。朱丞相据有南部天下之后,便就算是夺得大元江山了!”
李善长也禁不住地站起身来:“刘先生,当年诸葛亮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今日你刘先生刚来应天就明确了天下大势,我李某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刘基赶忙言道:“李先生切莫这样说,刘某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仅供朱丞相参考而已。”
李善长笑模笑样地望着朱元璋问道:“不知朱大人是否已经在参考刘先生所说的话了?”
只见朱元璋,“啪”地一拍桌子,“腾”地就站了起来,说道:“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可在我看来,就是读上一百年的书,也抵不上刘先生刚才讲的一番话!”
的确,如果没有刘基,朱元璋就很可能走错了路,而有了刘基,朱元璋就至少明白了自己该怎么走。一个人找到了自己正确的道路,又如何能不欣喜激动万分?
李善长哈哈一笑道:“朱大人,刘先生一直饿着肚子呢。”
朱元璋忙着道:“李先生放心,今天我破个例,要与刘先生痛痛快快地对饮几杯!”
这么三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一边吃喝一边谈论,直到东方破晓才算作罢。临散席前,朱元璋对李善长言道:“你曾经对我说过,我那个老乡刘邦,最后之所以从项羽的手里夺得了天下,主要是依靠了三个人,一个是萧何,一个是韩信,还有一个是张良。现在,我就是刘邦,你就是萧何,徐达是韩信,刘先生便是张良了。我有萧何、韩信和张良在身边,我愁夺不了元人的天下?”
听了朱元璋的话后,刘基对朱元璋道:“朱丞相,你现在并非是要从元人的手里夺得天下,你是要从陈友谅的手里夺得天下。陈友谅就是当年的项羽。你打败了陈友谅,就等于是夺得了整个天下了!”
朱元璋有些恶狠狠地言道:“刘先生,光打败陈友谅不行,还要把他彻底消灭。当年项羽妇人之仁,在鸿门宴上放走了刘邦,从而埋下天大的祸根。我朱元璋绝不会这样做。只要有机会有可能,我就一定要把陈友谅杀死!”
就这么着,朱元璋在刘基的帮助下,彻底改变了原先的要与张士诚大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