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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爱好体育运动的另一理由,是因为我热切希望看护我的父亲。每天一放学,我就赶紧跑回家去服侍我父亲。学校后来规定必修的体育课程,正好在这个时候开始进行,这样就直接影响了我回家服侍父亲。我曾经请求齐米先生宽免我上体育课,以便我有时间侍候我的父亲。然而并没有得到他的准许。有一次,记得是星期六,上午有课,课后我就回家了,但是下午4点有体育课,我必须从家里赶回学校上课。我没有表,而那天又是阴天,我把时间看错了,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学生们全都放学走了。第二天齐米先生检查点名簿,发现了我的缺课,便来问我旷课的原因,我只好对他说明原由,但是他不相信我的话,还罚我交纳一个或两个安那现在我记不清具体数额。我的“罪名”竟然是说谎掩饰过错这使我非常难受。我怎样才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呢?我想不出办法来。我难过得大哭起来。从这以后,我懂得了:一个诚实可信的人同时也应该是一个谨慎周到的人。我在学校因疏忽而犯错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还依稀记得罚款最后被撤销了。我父亲后来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校长,说他需要我在放学以后回家料理家务,校长也因此相信了我的话,而且允许我不再上体育课了。
虽然没有因为忽视体育运动而吃亏,可是因为在别的方面忽视了,直到现在我还在承担因此产生的后果。在求学期间我并不认为书法教育是必要一环,一直到我去英国的时候还保持着这种观念。后来,到了南非以后,我看见当地的律师和生长在那里并受当地教育的青年都写得一手好字,自己觉得惭愧,并且深悔自己的这种缺陷。我知道字写得不好容易被认为是教育不完善的一种标志。以后我虽曾力图加强我的书法练习,可是已经太迟了。我在年轻时候的疏忽是永远不能再补救了。希望每一位青年从我的亲身体验中吸取教训,应该懂得好的书法乃是教育的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现在我认为,小孩子在学习写字以前,应该首先教他画画。应该让小孩子看图识字,教他们用和观察描画花鸟事物时同样的方法。小孩子学会了画画后自然更容易学好书写,这样他就会写得一手好字。
我在中学时代还有两件事值得记述。我因为结婚,在学习上荒废了一年。老师为了弥补我这种损失,让我跳了一级——通常只有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才可以享受到这种优待。因此我在三年级只念了六个月,期考以后便跳到四年级,跟着便放暑假了。四年级以后,大部分的课程老师都用英文讲授。在头几天,我就觉得自己是一头雾水,怎么都听不懂。几何对我来说是一门新的功课,而且是用英文讲授的,我听不太懂,学起来也相当吃力。老师讲得很好,可是我却听不懂。因此我常常丧失信心,情绪消沉,想要退降到三年级去,因为我觉得两年的课程要在一年内学完,对我来说任务太重了。然而这样做不但我自己丢脸,还会使我的老师失望,面子上也过不去,因为是他认为我勤奋好学,才推荐我跳级的。因为这双重原因,我才坚持下来,继续留在四年级。后来,由于我的努力,学到欧氏几何第十三定理的时候,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感到一切都很容易了。一种课程,如果只要求单纯运用推理能力去解决,就不会是很难的。从此以后我对几何学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梵文对我来说也是一门比较困难的功课。几何是不凭记忆力的,但梵文却是处处需要死记。我也是从四年级就开始学习这门功课的,进入六年级后,对它就完全没有信心了。教员是一个严厉的人,我认为他是在强迫学生念书,我比较害怕上他的课。教波斯文的先生和梵文教员似乎恰恰相反。教波斯文的先生为人宽容。学生们常常私下议论说波斯文很容易学,说波斯文教员很好,待学生很和善。波斯文的“易学”吸引了我,有一天,我去上了一节波斯文课程。梵文老师很难过,责备我说:“你怎么可以忘了自己是毗湿奴信徒父亲的儿子呢?难道连自己的宗教的文字都不学了吗?如果你觉得学起来有困难的地方,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愿意尽我的能力好好教给你们梵文。只要你坚持读下去,循序渐进,一定会有进步,将来可以受益不尽。你不要灰心,还是回到梵文班上继续听我的梵文课吧。”
这一席诚恳的谈话不禁使我面红耳赤。我不能辜负师长的厚望。时至今日,我一想起克立斯纳商卡·潘提亚,感激之情便油然而生。因为当时我如果没有学习他所教的那点儿梵文,后来我便很难对我们的圣书产生阅读的兴趣。事实上,我现在还在深悔对这种语言未能获得更加完备的知识,因为我认为每一个印度教青年,不论男女,都应当好好学习梵文。
现在,我认为在印度的中学教育科目中,除了本地语言之外,还应该包含印地文、梵文、波斯文、阿拉伯文和英文。这一张课程表也不再会令人望而生畏,我相信,如果我们的教育更加系统化,而孩子们又解脱了被强迫学习外国语言的桎梏,学这些语言就不至于成为一种令人烦恼的任务,而是一件有无穷乐趣的事情。因为如果对一种语言有了科学的知识,就会为人们在学习其他语言时提供许多帮助,学起来也就比较容易了。
事实上,印地文、古遮拉特文和梵文可以算是同一种语言,而波斯文和阿拉伯文也算是一种语言。虽然波斯文属于雅利安语系,阿拉伯文属于闪语系,但两者之间还是有一种密切的关系的。因为这两种语言都被各自持该语言的人认为是起源于伊斯兰教。我认为乌尔都文并不是一种独立的语言,因为它采用了印地文的文法,大部分的语则取自波斯文和阿拉伯文;谁想学好乌尔都文,就必须先学会波斯文和阿拉伯文,正如要学好古遮拉特文、印地文、孟加拉文或马拉提文,必须先学会梵文一样。道理是一样的。
第1部·求学英国结交一个损友
我在中学时代,在不同的时间里,有两个人可以算得上是我少数的几个朋友当中比较知己的。我和其中一人的友谊,并不长久;虽然我把他视为知己,可是他因为我结交了另外一个朋友,就中断了我们的友谊。我和这第二个朋友的关系却是我人生的一大悲剧。与他交往的时间比较长久,是因为我是抱着一种规劝改善的想法。这个同伴本来是我哥哥的朋友,他们是同班同学。我虽然知道他的缺点,但我仍把他当作一个忠实的朋友看待。我的母亲、大哥和我的妻子都警告过我,说我交上了一个坏朋友。为了维持我做丈夫的权威,我不听妻子的警告,但我却不敢把母亲和大哥的意见置之度外。然而我却为那个朋友辩护,对他们说:“我也知道他身上的确有你们所说的那些缺点,可是你们却没有看见他的长处。他不会把我带坏,因为我和他来往的目的就是为了规劝他改善。如果他能改正缺点,我相信他能够变成一个优秀的人。请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我想我的话并没有使他们满意,但他们却接受了我的解释,不再干涉我与他来往。我到了后来才发现我的想法是错误的。一个人如果想要改造别人,就不应同时和被改造者保持过于亲密的关系。真正的友谊是非常珍贵的,它是精神和心灵上的和谐统一。只有两个意气相投的朋友之间的友谊,才能长久维持,并能相互受益的。
朋友是相互影响的,在友谊中是不会有轻易改造任何一方的机会的。我以为一切排他性的亲密友情都应当避免,因为人容易受到坏的影响,却不容易接受好的东西。而且凡是想要做“神”的人,必须独行,或者和全世界的人成为朋友。我自己终于酿成大错,并且我竭力想培养的一种亲密的友谊的企图,结果也遭到失败。
当我与这个朋友刚认识的时候,拉杰科特处于“改革”热潮之中。他告诉我,在我们的教员中有一些人私下里偷偷地吃肉喝酒。他还举出了拉杰科特许多名人,也是他们一伙的,而且还有一些中学生也是如此。我听到这个消息,既惊讶又难过。我又向他询问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事情。他解释说:“我们之所以会成为一个孱弱的民族,是因为我们不吃肉食的缘故。而英国人能够成为我们的统治者,是因为他们吃肉而身体强壮。你知道我的身体很强壮,并且我跑得很快,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是一个肉食者。凡是吃肉食的人从不会生疮,也不会长血瘤,有时即使偶然患病,也可以很快痊愈。我们的老师和其他有声望的人士,他们也吃肉食,却没有变成鲁钝、懦弱的人。他们都认识到了肉食的好处。你也应当这样做,有无好处,试试可知。你不妨试一试,试了之后你就可以知道肉食有些什么益处了。”
关于这些宣扬肉食的言论,他不止一次向我游说过,以上这段话是他随时想说服我的长篇大论的中心思想。我哥哥已经信服了我这位朋友的话,因此竭力支持他的理论。我与他们两人相比,身体的确衰弱得多。他们都比我结实、强壮、勇敢。而那位朋友又的确有着许多令我钦佩的技能:他能够做长距离的跑步,同时速度非常快;并且擅长跳高和跳远。无论多重的体罚加在他身上,他都能够忍受。他常常在我面前自夸,向我展示他的技能。一个人如果在别人身上发现了自己所没有的特长时,往往很容易产生钦羡之情。我也被这个朋友的高超技能所迷惑了,同时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学习和超越他的强烈的欲望。我几乎既不能跳也不能跑。我为什么不应当把身体锻炼得像他那么强壮呢?
我这个人本来非常胆怯:我怕贼,怕鬼,怕蛇;这种恐惧常常纠缠着我。晚上我不敢出门,黑夜更使我充满恐惧。在黑暗中我几乎不能入睡,因为黑暗会使我联想到鬼怪、贼和毒蛇,我害怕这三样东西会同时来袭击我。如果晚上屋里没有灯光,我就不能入睡。我怎么能够把这些恐惧心理告诉睡在我身边的妻子呢?那时候她已经不是小孩了,是一个青年了。我知道她比我胆子大得多,我的这种心理若告诉她,我难道不感到难为情吗?她不怕蛇和鬼,即使在黑暗里,她也什么地方都敢去。我那个朋友深知我这些弱点。他曾经对我说,他能把活蛇抓在手中,他敢和贼打斗,并且不相信世上有鬼怪。他说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他是肉食者的缘故。
这一切对于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不久我终于被说服了。我开始渐渐相信吃肉对我是有好处的,认为它能使我身强力壮,胆识过人;并且以为如果全国人民都是肉食者的话,就能将英国人赶出印度。
于是我们选定了一个日子,开始我的肉食体验。而这些必须秘密进行。我们甘地家族都虔诚地奉行“毗湿奴”。我的父母更是忠诚的信徒。他们经常到哈维立神庙去参拜。我们家族还建有自己的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