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一挤。吐了再捕,捕了再吐,墨鸭整天的捕鱼,卖鱼得钱的却是养墨鸭
的船户。但是,从我们孩子的眼里看来,船户对墨鸭并没有怎样的虐待,因
为船户总还得养活它们,喂饱它们,而现在,将这种关系转移到人和人的中
间,便连这一点施与也已经不存在了!
在这千万的被饲养者的中间,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希望,。。没有法
律,没有人道。这儿有的是二十世纪的烂熟了的技术、机械、制度,和对这
种制度忠实地服务着的十五六世纪封建制下的奴隶!
黑夜,静寂的、死一般的长夜。表面上,这儿似乎还没有自觉,还没有
团结,还没有反抗,——她们住在一个伟大的锻冶场里面,闪烁的火花常常
在她们身边擦过,可是,在这些被强压强榨着的生物,好像连那可以引火,
可以燃烧的火种也已经消散掉了。
不过,黎明的到来还是没法可抗拒的;索洛警告美国人当心枕木下的尸
骸,我也想警告这些殖民主义者当心呻吟着的那些锭子上的冤魂。
1936,4 上海
①拷皮衫裤:拷绸裤褂。
②“带工”老板:管理包身工的工头。
③请愿警:旧社会有钱的人为了安全,出钱向反动政府雇用的警察,也
就是“保镖的”。
④脚路:就是门路。
⑤手面:排场的意思。
⑥顾正红事件:1925 年5 月间,上海日本内外棉纱厂的资本家镇压工人
罢工,枪杀罢工运动的工人领袖共产党员顾正红,造成“五卅”惨案。
⑦白相人:即流氓。
⑧印度门警:那时候上海许多帝国主义国家经营的洋行、工厂等,都用
印度人做门警。因为那时候,印度也是被侵略的国家,帝国主义国家就利用
他们的特权,奴役了一部分印度人为他们服务。
⑨“喊朋友”、“品理”和“打相打”:旧社会帮派之间解决纠纷的一
些办法。工人往往利用这种形式,向工头展开斗争。
《包身工》导读
夏衍(1900—1995)生于浙江杭州,曾用笔名沈端先等。文学活动始于
1929 年。最初翻译外国进步作品,后来主要是剧本创作。是现代著名剧作家。
我国报告文学萌芽于五四时期,后由于“左联”的提倡而得以迅速发展,
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学样式。它以新闻性和文学性的结合为其特点,既能迅速
及时地反映社会现实生活,表现社会关注的人和事,提出重大的社会问题,
又能以文学的形象性感染读者,满足其审美需求。《包身工》是我国报告文
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性质的作品,发表于后来被文学史家称为“报告文学年”
的1936 年,一般认为,它的出现,标志着我国报告文学的成熟。
作者曾说,这篇作品“一点也没有虚构和夸张”,“在当时是铁一般的
事实”(见作者《从“包身工”引起的回忆》),为此作者前后共花六七年
的时间,对被称为“包身工”的女工的奴隶般的命运,进行了专题性调查。
作品通过上海福临东路一家东洋纱厂一天生活情景的记叙,以愤怒的笔触和
真实动人的描绘,深刻地揭露了外国资本家和中国的包工头残酷压榨中国工
人阶级的罪恶,揭露了包身工制度的实质和存在根源。具有极大的新闻价值
和社会意义。这是一篇对帝国主义血腥罪恶的诉讼状。它发表于日寇向我大
举进攻前夕,激发了人民对侵略者的无比仇恨和反抗情绪。
这篇报告文学在总体结构上,作者把对包身工一天生活的生动描写同对
整个包身工制度的揭露结合起来。使作品具有了综合性、研究性的特点。在
人物描写上,把整个群体和个别典型结合起来,作为贯穿全篇的典型人物“芦
柴棒”以及小福子,是福临路包身工群体和二万四千包身工的悲惨命运的缩
影。点面结合,既具体可感,又有普遍意义。在表达方式上,情感性极强的
具体场景描写与理性极强的议论分析、调查统计结合起来。作者运用电影蒙
太奇的手法以及旁白的方式,远近有别,点面分明,有形象的生动描绘,也
有科学的确凿分析,既具体感人又以理服人。在语言运用上,简练而又富于
感情色彩,刻意的修饰和形容、比喻的运用以及象征和暗示,都传达了作者
强烈的爱憎。尽管整个作品让人感到阴冷沉重,但从作品的最后还是清楚地
看出作者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总之,《包身工》是我国报告文学发展史上的经典之作。
(郑永)
囚绿记
陆蠡
这是去年夏间的事情。
我住在北平的一家公寓里。我占据着高广不过一丈的小房间,砖铺的潮
湿的地面,纸糊的墙壁和天花板,两扇木格子嵌玻璃的窗,窗上有很灵巧的
纸卷帘,这在南方是少见的。
窗是朝东的。北方的夏季天亮得快,早晨五点钟左右太阳便照进我的小
屋,把可畏的光线射个满室,直到十一点半才退出,令人感到炎热。这公寓
里还有几间空房子,我原有选择的自由的,但我终于选定了这朝东的房间,
我怀着喜悦而满足的心情占有它,那是有一个小小理由。
这房间靠南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圆窗,直径一尺左右。窗是圆的,却嵌
着一块六角形的玻璃,并且左下角是打碎了,留下一个大孔隙,手可以随意
伸进伸出。圆窗外面长着常春藤。当太阳照过它繁密的枝叶,透到我房里来
的时候,便有一片绿影。我便是欢喜这片绿影才选定这房间的。当公寓里的
伙计替我提了随身小提箱,领我到这房间来的时候,我瞥见这绿影,感觉到
一种喜悦,便毫不犹疑地决定下来,这样了截爽直使公寓里伙计都惊奇了。
绿色是多宝贵的啊!它是生命,它是希望,它是慰安,它是快乐。我怀
念着绿色把我的心等焦了。我欢喜看水白,我欢喜看草绿。我疲累于灰暗的
都市的天空,和黄漠的平原,我怀念着绿色,如同涸辙的鱼盼等着雨水,我
急不暇择的心情即使一枝之绿也视同至宝。当我在这小房中安顿下来,我移
徙小台子到圆窗下,让我的面朝墙壁和小窗。门虽是常开着,可没人来打扰
我,因为在这古城中我是孤独而陌生。但我并不感到孤独。我忘记了困倦的
旅程和已往的许多不快的记忆。我望着这小圆洞,绿叶和我对语。我了解自
然无声的语言,正如它了解我的语言一样。
我快活地坐在我的窗前。度过了一个月,两个月,我留恋于这片绿色。
我开始了解渡越沙漠者望见绿洲的欢喜,我开始了解航海的冒险家望见海面
飘来花草的茎叶的欢喜。人是在自然中生长的,绿是自然的颜色。
我天天望着窗口常春藤的生长。看它怎样伸开柔软的卷须,攀住一根缘
引它的绳索,或一茎枯枝;看它怎样舒开折叠着的嫩叶,渐渐变青,渐渐变
老,我细细观赏它纤细的脉络,嫩芽,我以揠苗助长的心情,巴不得它长得
快,长得茂绿。下雨的时候,我爱它淅沥的声音,婆娑的摆舞。
忽然有一种自私的念头触动了我。我从破碎的窗口伸出手去,把两枝浆
液丰富的柔条牵进我的屋子里来,教它伸长到我的书案上,让绿色和我更接
近,更亲密。我拿绿色来装饰我这简陋的房间,装饰我过于抑郁的心情。我
要借绿色来比喻葱茏的爱和幸福,我要借绿色来比喻猗郁的年华。我囚住这
绿色如同幽囚一只小鸟,要它为我作无声的歌唱。
绿的枝条悬垂在我的案前了。它依旧伸长,依旧攀缘,依旧舒放,并且
比在外边长得更快。我好像发现了一种“生的欢喜”,超过了任何种的喜悦。
从前我有个时候,住在乡间的一所草屋里,地面是新铺的泥土,未除净的草
根在我的床下茁出嫩绿的芽苗,蕈菌在地角上生长,我不忍加以剪除。后来
一个友人一边说一边笑,替我拔去这些野草,我心里还引为可惜,倒怪他多
事似的。
可是在每天早晨,我起来观看这被幽囚的“绿友”时,它的尖端总朝着
窗外的方向。甚至于一枝细叶,一茎卷须,都朝原来的方向。植物是多固执
啊!它不了解我对它的爱抚,我对它的善意。我为了这永远向着阳光生长的
植物不快,因为它损害了我的自尊心。可是我囚系住它,仍旧让柔弱的枝叶
垂在我的案前。
它渐渐失去了青苍的颜色,变成柔绿,变成嫩黄,枝条变成细瘦,变成
娇弱,好像病了的孩子。我渐渐不能原谅我自己的过失,把天空底下的植物
移锁到暗黑的室内;我渐渐为这病损的枝叶可怜,虽则我恼怒它的固执,无
亲热,我仍旧不放走它。魔念在我心中生长了。
我原是打算七月尾就回南去的。我计算着我的归期,计算这“绿囚”出
牢的日子。在我离开的时候,便是它恢复自由的时候。
芦沟桥事件发生了。担心我的朋友电催我赶速南归。我不得不变更我的
计划,在七月中旬,不能再留连于烽烟四逼中的旧都,火车已经断了数天,
我每日须得留心开车的消息。终于在一天早晨候到了。临行时我珍重地开释
了这永不屈服于黑暗的囚人。我把瘦黄的枝叶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向它致诚
意的祝福,愿它繁茂苍绿。
离开北平一年了。我怀念着我的圆窗的绿友。有一天,得重和它们见面
的时候,会和我面生么?
《囚绿记》导读
陆蠡(1908—1942)字圣泉。原籍浙江天台。现代优秀散文作家。毕生
从事文化工作。1942 年,他作为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的负责人,主动与日本
宪兵交涉,结果被扣留,在狱中他大义凛然,最后被酷刑折磨致死。主要作
品有散文集《海星》(1936)、《竹刀》(1937)、《囚绿记》(1940)。
另译有一些俄国作品。本文写于芦沟桥事件发生后,“祖国蒙受极大耻辱的
时候”(陆蠡《池影》)。作者抒发了自己对绿色的爱恋与怀念。作者为什
么对绿色——常春藤如此厚爱呢?因为在他看来:“绿色是多么宝贵的啊!
它是生命,它是希望,它是安慰,它是快乐”,是“葱茏的爱和幸福”,是
“猗郁的年华”的象征。绿色与“灰暗的都市的天空,和黄漠的平原”形成
了鲜明的对照。他爱绿色,“绿是自然的颜色”。不仅如此,作者对绿色深
挚的爱恋,更表现了对光明的追求和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黑暗社会现实的不
满与憎恶。他在可爱的常春藤上寄寓着一个民主主义者、一个爱国主义者的
感情和愿望。作者虽不是置身于现实斗争激流中的战士,但他绝不是远离于
世的隐士,这一点是清楚的。即便是粗心的读者也会从“芦沟桥事件发生了”
“烽烟四逼的旧都”等字句中联想到祖国山河的沦落,意识到被困而枯萎、
却固执地朝着阳光、伸向窗外的常春藤是我们坚忍不拔的民族的象征。同时
也当然领会到作者对我们民族精神的赞美——“不屈服于黑暗”“愿它繁茂
苍绿”。因而给了人们一种力量和乐观的期待。这正是本文的思想意义所在。
作者在抒发对绿色爱恋的同时,还赞美了它的优美品性。常春藤的“尖端总
是朝着窗外的方向。甚至于一段细叶,一茎卷须,都朝着原来的方向”。“永
远向着阳光生长”“永远不屈服于黑暗”。这些优美的品性,正是作者爱恋
它的主要原因,这里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