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一块把我们从狼群救回。我们真的好感谢这位善良的老华侨,尽管他好色、有35个老婆。
但不明白站长为什么要救我们,是执行任务,还是……
站长脸上仍然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明白这人身上的谜要比以往更加费解。
站长和一个卫兵开车送我们回办事处。陆老板骑着小摩托殿后。
我和站长坐在吉普车后座。黑暗中我轻轻靠在他的身上,感觉像裹在一件美妙的大衣里舒适安全。我想开口对他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我不能为死亡停留,
他便好心地为我止步;
马车载着的只有你和我,
还有永恒……
这首令人感动同时也令人困惑的有着美妙韵律的美国诗歌,涌上我的脑际。静静呼吸着站长身上那种高贵楠木般的气息,浪漫得不切实际,真实得令人心痛。
星光点点,灯火亮起。夜色抚平了一切。小城柔情万种的美丽从转危为安中汩汩流出。
在这个世界,美好的与邪恶的依然在并行。在金三角有时触及死亡就像触及一个按钮那么容易。现实的残酷和可怕超过我的理解范围,如果没有这营救,后果不堪设想。我再次意识到生命的珍贵。
回到办事处,老三厉声叱责,声称已派了六批人四处寻找,我们着实地让他头痛。
我心怀感动,有点像回家的感觉,毕竟有人为你担忧操心。
金三角悬念迭起的生活,随时随地可能发生不请自来的危机,很刺激,又让人精疲力尽。我有些累了,平静舒适的生活是我淡淡的乡愁。什么时候能像回到家一样充满安全感?
勇敢的心(1)
在小城一个多月了,边境战事消消停停,泰缅高层的谈判继续。泰方美赛口岸已开关,但缅方大其力口岸尚未开关。老三对送我们到大其力持消极态度,一会儿说鲍大哥已回昆马老家,没人接待我们;一会儿考虑是否要他八个月身孕的妻子带我们乘小飞机到大其力;一会儿又说我们到了大其力过不了关,白搭。
总而言之,目前无法送我们去泰国,但可以送我们回中国。
我不知道老三是执行司令的意旨,还是真的无能为力。很可能司令把我俩像烫手山芋甩给老三就叫他自拿主意。
老三护卫我们到J城,负责我们的食宿、游玩,安全保障,凭良心说,对我们挺不错。
流浪是一种告别。不在乎脚下,只在乎前方。眼下前方就是缅泰边境。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必须自己找出路了。
青子提醒我,明乃迪交待过有什么事可以找站长。回想,每当关键时刻,站长总是神奇出现,近乎我们的保护神,让我遐想联翩。但理性告诉我,再没有出路,也不要NFDB4这条神秘莫测的河。或许河面平静迷人,实暗波汹涌,一不留神即陷入另外的危机。
我突然想到,那个藏在贴身衣袋跟随我们在金三角飘泊数月尚未拨过的手机号码——果敢神秘女人小苏交待万不得已才用的锦囊妙计。现在是时候了,我们必须拨打这个电话。
J城电话通讯既落后又先进;落后的是,一般手机在这儿没有信号,我们的手机只有束之高阁,小城居民的电话只能打国内短途,只有小城惟一的邮电局才有国际电话服务,通话费1分钟8美元;先进的是:有些人手中的电话是卫星定位电话,比如站长、比如老三,还有对我们诡秘跟踪的便衣所用的对讲机等通讯设备都很先进。
令人奇怪的是老三与佤邦总部的联系,包括司令、县长以及佤邦上下官员往往用一种更原始的通讯方式:比如像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孙道临饰演的地下党滴滴答答地发电报;比如写鸡毛信,由荷枪士兵驾驶大马力越野车送达。他们完全有条件使用最现代的通讯工具,但却钟爱这种上个世纪丛林游击战的通讯方式。也许,此通讯方式简单保密性强,故得以在金三角的民族武装中延续应用。
书归正传。因J城国际电话不方便使用且价格昂贵,我和青子自邦康出来至今,尚未与家中亲友联系。现在,山穷水尽疑无路,试看小苏这个锦囊妙计能否让我们柳暗花明。
坐落市中心五月花银行隔壁的小城惟一的邮电局,小小的,只有两个职员,安谧洁净。我拨通了那个神秘号码的手机,嘟——嘟——两声,低沉男声接应。
我激动、急促、结巴地提到小苏,提到我们目前的处境,提到我们求助的原因。
电话那边的男人,用金三角汉话回应,非常简洁,这可怕的简洁里蕴藏着无限的空间。
前行道路艰难险阻,我拨通了一个神秘的手机。电话里一个从未谋面的神秘男人,答应帮助我们从大其力过关至泰国,交换条件是严守此行的一切秘密。他指令我和青子第二天清晨八点到小城五月花银行门口乘坐一名叫李剑的中年男人的深灰色皮卡车,以后,我们所有行动必须听从李剑的安排。
我和青子当场毫不犹豫地同意——毅然决然选择了神秘电话指令安排的冒险。
勇敢的心,告诉我,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我们毫不心疼地缴了30美元通话费。走出邮局,兴奋不已、忐忑不安。
兴奋明天又要上路了,却不安前方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我突感一阵心跳,回头,冷峻优雅的站长驾驶着一辆越野车与我们缓缓并行,刚毅理智,沉默忧伤。我深信他已知道我们明天的远行计划。对于一个在英国受过训的金三角高级特工,现代通讯所设障碍可轻易逾越,但人与人之间无形的隔膜永远逾越不了。
一种无奈的、精疲力尽的、宿命的伤感,与车上的男人,路上的女人缓缓同行。金三角情报官英俊面容掩不住的惆怅,异国追梦女子梦醒时分的悲凉,伴随危险的激情、心灵的挣扎,神奇的救助、黑色沉默的告别,所有,所有,与越野车一起绝尘而去。
我的心里一阵刺痛,我突然意识到,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当老三听到不断给他找麻烦的我和青子,第二天就要离开J城并不要他管时,表现出一种终于甩脱包袱的轻松,要求我们写下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字据,他好对司令交待。尽管司令将我们交给他时曾公事公办地要求他收取我们的食宿费。此时,这个侠士般的男人带着完成任务的好心情,痛快地表示分文不取我们的食宿费。我和青子欢喜雀跃。
老三的漂亮怀孕的小妻子和野艳率真的伊姆,恋恋不舍地拉着我们的手一遍遍地:“姐姐,姐姐,再见,再见!”
再见,即将做母亲的女人,但愿你肚里的孩子如老三所愿,是男孩,不是女孩。金三角女人的命比男人苦。
再见,伊姆,但愿你早日找到一个相爱的、强壮的,能天天搂着你睡觉,让你心里踏实的男人。
怀着勇敢的心,我们将执行神秘的电话指令,跟随一个陌生的男人奔赴战火纷飞的泰缅边境,穿越封锁的关隘,继续我们的金三角之行。
勇敢的心(2)
古希腊寻找金羊毛的亚尔古英雄有一句名言:“要紧的不是活着,要紧的是去航行。”
我们要紧的是去航行,要紧的是活着回到亲爱的故乡。
第十六篇 是生,还是死?
“北方的狼”(1)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初夏的早晨八点,我和青子站在J城“五月花”银行门口,第一眼看见的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车门踏板上那个男人的模样。忘不了他的坚硬的板寸头,忘不了他的迷彩T恤军裤和斜挎腰间的小枪以及高统靴帮插着大号瑞士军刀,忘不了他的魁梧强健和那刚毅近乎残酷的风度,忘不了他那轮廓清晰英挺的面孔,也忘不了他出场时的威严。
他就是神秘电话指令所说名叫李剑的男子,他要带我们穿越战火中的泰缅边境。虽然我
们都从未谋面,但双方一眼都认出来了。看见他出现在一辆灰色皮卡的车门边,一只脚踏在地面,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我就把他认出来了。
不知道发布神秘指令的男人为何选择在“五月花”银行门前接头,但我知道哥伦布是乘“五月花号”航行发现新大陆的。“五月花”与未知、浪漫、探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新旅程、新经历、新的希望——多么激动人心!我浑身腾起了热力。
壮年男子像熟知我们似的,连身份都不用确认:“我是李剑。上车吧!”中国话,北方口音,低沉磁性。
青子在犹豫,我惊讶她为何还要犹豫,而我已欣然上车。男人站在地上用指尖扶了青子一下,非常专注的神情,逼着你的念头从别处收回跟着他走。青子不由自主上了车。
车内有两排座位很宽敞。我们把行囊丢到前座,自然坐到后排,李剑默然坐到方向盘前。汽车启动了,出了J城,行驶在向南不宽的公路上。
我悄悄从后视镜里打量李剑:他的肤色不像金三角的男人那样黧黑而是红润透亮,惊诧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握方向盘的手背多毛,文着一只深蓝色的锚,像个欧亚混血儿,姓名却很中国。说那么好听的国语,冷面酷毙,是那种把生存的足迹和生命的过程抹得干干净净的男人。
我和青子初上车时,怯怯倚在后座。不敢说话,又不甘地像两个在课堂上传纸条聊天的女生,在行驶的车中用纸和笔交谈。
“他像不像一个冷血杀手!”青子抖手抖脚的小字。
“像个迷人的特种兵,更像一个海盗船长。”我发挥想像力,炭素笔在笔记本上写着张牙舞爪的大字。这世界有些事情靠智力不可能破解,只有用想像来调整。
车子顺着公路上山了,转进路旁一条岔道,在一个被野花阻塞着的峡谷停下,惊飞一群花斑小鸟。
一条如带的清澈小溪蜿蜒流淌,突出的岩石,上面爬满了苍翠的常春藤,幽幽境地,风景很美。李剑冷冷发语:“你们打算到大其力,还是要到泰国?”
他要干什么?这念头飞快蹿进脑际,我一时不知作何答。青子张眸看我。男子头都不转,从迷彩军裤的膝盖兜里掏出只不锈钢扁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浓烈的酒气扑鼻。他绿色的眼睛像绿阴遮蔽的深潭在后视镜里与我沉静对视。
他是个酒鬼吗?酒鬼的眼睛不会这样:理智之极,最重要的是不含恶意。此人是果敢的神秘女人小苏关系线上的,勿论小苏是什么身份,她给予我们重要的帮助,理当信任。眼下不信赖这个男子,又当如何?这是我的观察判断。观察是另一种形式的学习,正是这种学习使我获益匪浅。在金三角瞬息万变的人和事中,历练敏锐的观察力和果断的判断力,使我们脱离了很多危险,也把握住很多机会。
“我们要到泰国。”我明确回答。
“边境在打仗,封关了。”
“所以才找你。”
“我对你俩到泰国干什么不感兴趣,但在帮助你们之前,希望你们一切服从我的安排,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做的不要做。”
“同意!”我和青子对这早有心理准备,磕巴都不打。
“现在,把你们的护照、相机、电脑以及通讯工具交由我保管,过境后完璧归赵。”
我们傻眼了,这些东西离开我们,那还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