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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还能工作,说话还算得上数,处长职务还没有免(尽管李山林老早就扬言要把我的处长也免了)。处长虽还没免,但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建委都知道李主任发了话:郭光允说话“不算数”。但他李山林还不能做到一手遮天,建委的许多同志也深知我郭光允在业务上、在技术上说话还是“算数”的。我克服了一切阻力,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如果没有后来程维高垂青李山林,重用李山林,放手让他做坏事的话,如果不是程维高、李真、李山林、吴庆五等人联手让南京二建肆虐河北建筑市场,如果没有程维高授意省委组织部及石家庄市委上演一出“竞选副市长”的丑剧发生,如果……
假如以上的“如果”变成了现实,那么即使我同李山林矛盾再尖锐,也只能算是“茶杯里的风波”,机关里的是非而已。
可惜,历史并不承认“如果”、“假如”,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还是符合历史辩证法的。
这个严正的规律,在某些过于“聪明”,换句话说是“聪明得近乎愚蠢”的人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程维高的秘书李真如此,李山林也是如此。
这一年,程维高从河南省省长任上调任河北省省长,开始了他长达十余年的主政河北的政治生涯。
一开始从电视上看到新省长,对他的印象是作风干练、精力旺盛。河北的老百姓戏称石家庄是“中国最大的村庄”,这里面既有俏皮调侃之意味,也有暗讽石家庄市容、街容脏乱差的意思。程维高省长在电视上露面、严肃批评石家庄的这一弊病,并着力实施城建改造。
作为一名机关干部,一开始我对程省长是有好感的。
“扩路、拆墙、透绿”,是程维高关于城建改造的一项举措,实施以后,也的的确确见了效果,老百姓感到“路宽了,地绿了”,老百姓的反映也是真心话,干部们对这位新省长的印象是,办事利落,性格强硬,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刘善祥老书记也亲口对我说过,直至1993年程维高任省委书记的那一年里,程维高“还是比较谦虚的,有些问题也听得进同志们的意见”。
我是万万没有料到跟这位尊贵的省级大员日后会有什么矛盾瓜葛的。我受党培养多年,头脑里没有什么封建等级观念。小时候我在蠡县老家仰视冯家宗坟里的石碑时,看到石碑上刻的“二品”“三品”等文字,开始懂得人间还有一种不可冒犯的叫做“官威”的东西,父亲的遗训也叮嘱我为人处世学一个“忍”字。
假如没有“建委风波”之后的环环相扣的因素,那么,程维高为他的官,我做我的一介平民,太平世界,朗朗乾坤,平白无故还会生出什么灾祸不成?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先从南京二建说起吧。
“南京二建”的鼎鼎大名,自程维高被查处之后,几乎在全国妇孺皆知。换一种情况,“南京二建”的这种“知名度”花上亿人民币也是买不来的,可惜没有一个经理人愿意有这种“知名度”,南京二建驻河北的经理朱钧昌后来因经济犯罪被判了20年徒刑,后任经理王建新也因行贿被判6年徒刑。你能说是程维高等人害了南京二建?还是南京二建坑了程维高?
说起南京二建,这个公司刚到石家庄来的时候,还是我给办的手续。当时是一个举报让我知道南京二建的,举报什么呢?南京二建是先拿了工程才进石家庄的,没有在我这里办手续,有人报告到我这里来,我得查一查呀,这种情况按规定是应予清除的。
南京二建一听建委要查他们,那个工程负责人赶快过来了,又是承认错误又是表示要改正,立即补办手续。我想人家刚进来,揽个活也不容易,不能一棍子打死吧,就到施工现场去看了看,考查了以后,觉得施工质量不错,其次他们的态度也好,所以按规定就给他们补办了进石家庄市的施工手续。
这样一来我跟南京二建就认识了,而且还知道他们当时的经理罗××还是我同济大学的校友(罗××在同济大学进修过,算是校友吧)。客观地说,南京二建刚闯河北市场的时候,确实是凭着苦干和灵敏的商业头脑打天下的,他们工程质量也不错,那个时候,我支持南京二建是对的。我冲着校友的面子,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也帮了南京二建不少忙,但我没有要过南京二建一分好处,没有吃过他们一顿饭。热情的罗经理从老家给我捎来板鸭,我一推二推没推掉,河北人也不知道那板鸭怎么个弄法,放在家里时间一长,结果都发霉了。
历史会跟人开玩笑的。一开始“旗帜鲜明”地反对南京二建的,反而是那个后来跟南京二建沆瀣一气的李山林,而当时的我根据政策规定,反倒是比较维护南京二建的。
这一天,李山林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冷冷地说:“我要清除南京二建。”
“清除?南京二建干得挺好,为什么要清除?”我不太理解。
“这帮南蛮子拉活拉得太多了,施工单位意见很大呀!”
“李主任,”我耐心地解释,“清除恐怕不太合适,有规定,一个施工单位年人均承揽工程不得超过70平米,超过这个范围,咱们可以叫他退了。控制可以,清除不太好。”
李山林眼一瞪,武断地说:“我不管,你必须起草文件,把南京二建给我清了!”
他又强调一句:“省建委就是这个意见,我是在执行省建委的命令!”
我不知李山林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如果真是“省建委的命令”,这个“命令”也未免太蛮横、太排外了。
我始终没有起草这个文件,很明显,在当时,“清除”南京二建的决定肯定是错误的。我扛着没有去执行所谓“省建委的命令”,倒不是出于我和罗经理的同学私谊,我只是认为,这样做不符合改革开放的方针,断然清除是地方保护主义,是排斥竞争。原则上讲,这里面有个宏观调剂问题,只能控制,不能清除,不能断人家的生路。
第一部从“茶杯风波”到人代会“大戏”(4)
历史有时也真是奇怪,我在这场波折中扮演了一个奇怪的角色。先是依原则维护了南京二建,并给予了合情合理的照应;接着对方给我“报之桃李”,想给我铺一条改变命运之路,而我没有领情;再接着是李山林同南京二建“亲密携手”,以程维高为后台,横行河北建筑市场,而我郭光允不知不觉变成了他们的对头。在这个过程中,好像是矛盾变来变去,人物的角色也转换来转换去。我也始终成为其中的介入者和见证人,但有一点是明确的,矛盾双方的内心是没有变的:一方面是一成不变的私欲;一方面是良知和操守,而后者的“不变”才导致了前面的戏剧性变化。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罗经理一直对我印象很好,跟我几乎是无话不谈。南京二建后来“贴”上程维高的“商业秘密”就是这位校友告诉我的,他把南京二建欲图在河北“做大”的每一步“战略”都给我说了,说的话又直率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老郭,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是拉老程做我们的后台。我们先给老程装修房子,联络感情——现在已经装了两个月,然后……”
罗经理又关心地对我说:“老郭,你看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个小干部。就凭咱们的校友关系,我一定帮你飞黄腾达。等我们给老程的装修工程快结束的时候,你一定要跟我去老程家,谈谈工程质量啊,指点指点啊。你又懂这个,这样,你就能跟老程搭上话了。然后……”
总之,前前后后,罗经理给我说了五六次这样的话。
我为什么没有动那脑筋呢?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高超的判断和洞若观火的圣明,罗经理给我描绘的前景确实有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力:更远大的前程、更开阔的舞台、更高的充实感和满足感,一个曾被剥夺了几次提拔机会的小干部哪里会不向往?然而我脸皮薄,对热情的校友那种赤裸裸的“设局”感到本能的别扭和不安。
我的真实心理就是这样的。客观上我职务太低,用这个办法获得被领导欣赏和提拔的机会,岂不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程维高要提拔我,先要跟市里说说话,然后到省里,省里接着提。这种手法不是靠本事,不是靠上面真的认为你工作不错才提拔的,而是靠这种小动作,想想是多令人害臊的一件事啊!——平时我也跟同志们议论“跑官”、“讨官”等不正常现象,也叹息过忧虑过,背地里也骂过李山林等人的得志猖狂和不仁不义,怎么一轮到自己,反而变得是非不明了呢?
我不高超,甚至有些“迂腐”,但本能的羞恶之感让我在“天赐良机”前却步。
校友特别糊涂,那个星期天,他骑着破车子到我家来了。
他把我叫出门,一把抓住我的手:“快走!”
我问:“去哪里?”
“哎哟我的老兄,你又糊涂了!快装修完了,老程今天在家,机会难得!你无论如何得跟我去!”
“别别,算了吧……”我忙不迭地摇手。
我这校友急了:“老郭,你怎么那么上不了台面呢?快跟我去!没事的,你要不好意思,还有我呢!”他伸过手就来拽我。
我一边局促地闪避,一边真诚地对校友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就是上不了这个台面,算了……”
尽管校友连推带搡,只差没把我扛走,到末了他也没把我“动员”去,只好很遗憾地走了。
南京二建的朋友给我搭的“登天”云梯,我没有去爬,然而这架梯子既然存在,自然有别人使出浑身解数去攀援。我这样说,并非我心理不平衡而自我炫耀,我也不会以这段经历去傲物,去自恃高洁,我承认我有知识分子的柔弱性(但决不是软弱),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悲天悯人,得过且过,到此为止,我忌讳于承认这段经历,永远噤口。
这一段插曲使我这个小人物成为信息“交汇点”,在南京二建问题酿发矛盾时,我能有充分的依据去斗程维高。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说到这里,必须交代一段我同红军街4号院(省委领导住地)的渊源。其实我和我爱人也是省委大院的常客,我有亲朋好友也住在那座大院里,其中一位是河北省的老省长刘秉彦,我一个平民百姓怎么会跟刘秉彦很熟悉呢?刘老资历老(他是建国以后惟一一位没有参加过长征而在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的我党高级干部),又是我一位本家远房堂亲郭春原的同学和同事。
我管郭春原叫堂大爹,我的这位堂大爹也是一位老革命,参加过在我党党史上很著名的高蠡暴动,1937年任蠡县县委书记;解放后曾任天津市常务副市长,在轰动一时的刘子善、张青山案中受牵连,被错误地开除党籍(不久后被甄别平反)。而刘秉彦省长曾在我堂大爹领导下的蠡县县大队任区小队长。还有一位河北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