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清理了一下肚子,让肚子形成一左一右两个口袋,左边放能吃的,右边放有毒的。若是尝到不好吃,就吃一把〃查〃把肚子洗干净。我不禁要报一个把人吓得嗷嗷叫的数字,他肚子左边口袋放过五万六千种,右边袋里有三十九万八千种。也就是他一共尝了……嗯,好多种草药啊!
我快速学神农的动作,不厌其烦,觉得不断地轰炸舌头的过程很快乐。这是浅薄的幸福;深刻的幸福是来自发现。上古的时候多么好啊,有那么多没有被发现的发现。我怨恨生活在发现时代的人,他们把发现进行得太快太系统,迅速地占满了发现的名额,让生活在现在的我比较沮丧。
神农最后是被叫做〃断肠草〃的毒草毒死的。他清楚地透过自己的水晶肚子,看到肠子一截一截地断开。所有人都猜到他的遗言是:〃断肠草,是有毒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毒草不可以动用肚子去搅拌它。
谢道清是南宋一个丞相的孙女,但她生下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十分穷了,所以她从小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管家兼仆人,拖了很多地,炒了很多菜。值得一提的是——我真不该用这么高昂的兴奋的语调——谢道清长得很丑,脸很黑,眼角有一块白斑。
谢道清长到十六岁,成了一个更丑的少女,那一年,皇后要给宋理宗选妻子,她指定要谢家派出一名选手,那时谢家只有两个达到适婚年龄的人,一个是丞相老夫人,一个就是谢道清,丞相老夫人不想参加,因此被谢道清抢到了这个名额。
谢道清进京的日子快到了,忽然生了一种奇怪的病,皮肤褪掉了一层皮,变得很白(肤蜕,莹白如玉),她家人一看,觉得这是好现象呀,赶紧把她送到密室里让她好好生病,快快生病,当她走出家门上轿子的时候,白得晃眼睛,大家都说她变得漂亮了。古代人的习惯是害怕长相奇特的人,所以谢道清顺利地带上后冠成了皇后。
这种变“漂亮”的过程,任是谁都会感到恐惧吧。她一定是得了白化病,或是基因突变吧,人体内部的变化我就说不清楚了,蜕皮会导致秃头也不一定。就算容貌一夜间真的变美,也是一个小小的梦靥,无端地得到一张好看的脸就应该把它还回去。
谢道清经过了这次大变之后,那些大臣都把国家的希望寄托给这张特别的脸。谢道清本来不喜欢出头露面,但是那些大臣一直求一直求,求到她缓慢地变成老太婆,皇室里再也没有比她更老的人了,她不得不手拄拐杖牵着孙儿——六岁的小皇帝,出来上朝。结果她悲哀地发现大厅里只站了6个大臣。她气得出了一期墙报骂那些逃跑的人:“我们大宋一向对你们不错,让你们上大学当大官,现在我和幼帝遭难,你们没有良心,又拿不出半个主意!”她很可怜,十分之无助,无力维持最初的奇迹。这期墙报不久就被大雨冲得字迹模糊了。
有人从墙上撕下一张纸来,写了“投降书”三个字,谢道清签了名字,就去城门口投降了:“侍臣已写归降表,臣妾签名谢道清。”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相貌的奇迹只是相貌的奇迹。
清朝有一段时期很混乱,有一支叛军喜欢抢妇女,不管长得好看不好看,老还是丑,都装到布袋子里,贴上商标:一律四两银子一袋。有一个姓米的大龄青年,揣着四两银子到军营里去买妇女,他把布袋挨个摸了一遍,选出一个腰细脚小的,扛到肩上,到了客栈才拆开布袋,布袋里爬出来一个老太太,满脸老人斑,快七十岁了,此时没有发生奇迹:老太太没有忽然撕掉脸皮变成美女,她也不是小米失散多年的老母亲,只是一个丑而和蔼的老妇人,小米那时是“悔恨莫及,面如死灰”啊。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床上,老太太尝试与小米搭讪,但是被拒绝了。不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赶着一头黑驴驮着一个布袋来投宿,住在小米的对面房间,那个老头说自己叫老刘,今年六十七岁,刚刚用四两银子买了一个少女,虽然太年轻,但幸亏长得好看,也足够娱乐晚年了。小米听后“心热如火,万分惋惜”啊!
小米和老刘到街上喝酒去了,老妇走到对面房间,看到少女正在哭天喊:〃造化弄人!〃老妇也大发感慨:“造化也弄我哩!我这个老不死的,无端端地被人杀了老伴,又被一个小伙子买下。对了,我看你家老头子倒是老态龙钟,跟我是一对,不如我们调换个房间,第二天,你和我家小伙子赶紧走,我拼了我的老命,和你家老头子纠缠到底。”说着,就把少女拽到小米的房间去。
小米了解情况后,第二天清早,用一块抹布遮住少女的面孔,扶着她赶紧离开了旅店,还不时夸张地大声说:“老太太走慢点啊!”老刘那房间里,他问明了缘故,极其愤怒,挥拳殴打那个老太太,不料那个老太太也强壮得可以做壮骨粉的广告,也回手反击。整个旅店的人都倚在门口围观。老头气愤地要去追赶,被旅店的人笑着拦下来了,老太太也笑着挽住他说:“我们老夫老妻好好过日子吧。”老刘只好用黑驴载着老妇上路。此后老刘多次动了上北京找“今日说法”节目投诉的念头,都被老妇挥拳打回家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老妇野蛮,倒也明智,把四个人的人生都安排得挺合理。
曹操的子女一大群,儿子们都美貌聪明,争皇位争美女,女儿们都端庄老实,不过有的做皇后有的做烈女,也不得安宁——很像精彩的肥皂剧。如果拍出来,金乡公主一定会像普通师奶一样,攥着手纸微笑地看,不料她一个转身,就嫁给剧中一个复杂的国民美男子。
这个人叫何晏,在皇宫里长大,他妈是曹操抢来做九姨太的。何晏是公认的花样美少年,打扮得也像个王子,名义上是她哥哥——不过她另有几个强悍的哥哥,比如曹丕,王子们出游的时候,打着呼哨跑得飞快,对着被甩单的何晏喊:“喂,假子!跑快点!”何晏被自己复杂的身世、白皙的美貌,娇弱的身体、还有公认的聪慧搞得急火攻心,这样的人很容易走向变态,不过表面他却很文静(晏外静内躁)。所以当初金乡公主嫁给他的时候,全城的少女嫉妒得尖叫。
那是一个非常open的时代,女人们见到美男子上街,就手拉手围成圆圈,不放他走。甚至向他的车子里扔玫瑰扔苹果,女人们见了何晏,惊为天神。何晏也因此膨胀,经常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尽量走得飘飘欲仙。皇帝怀疑他擦粉,大热天请他喝面片汤,喝得大汗淋漓,让他擦汗,不过他穿了件红衣服,袖子往脸上一擦,就像上了一层胭脂,最终也不知道他擦粉了没有(以硃衣自拭,色转皎然)。
何晏的前半身是言情剧中的男主角:好看,乖张,花花公子。后半生却参与了跟他的能力不相符的政事。业余时候,就研究软性毒品,发明出“五石散”,药里全是各种石头粉末,全国的贵族都模仿他磕药,磕不起的走在街上假装晕倒,说自己刚磕过,是贵族。
肥皂剧中全是聪明和变态人物,金乡公主不聪明也不磕药,生活得很痛苦,向她妈哭诉:“我们家何晏这样下去怎么办啊?肯定要惹祸上身的。”她妈认为做寡妇好过做妒妇,笑着说:“那你就不用再妒忌了!”
曹家最后被司马懿灭族,在大屠杀中,不知为什么,单单留下了金乡公主。可能是忽然醒悟她是个观众,应该把她送出电视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化妆了之后,不要吃滚热的面片汤。
夜不收不是个鬼,是个古代的人,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无赖恶少。
夜不收其实是得了失眠症的,他喜欢夜游,夜游的时候也不提灯,只是在黑不溜秋的路上慢慢摸着前进。有社会访谈的记者采访他:“请问你在晚上夜游,有什么好玩的呢?”他只是拍手道:“就是好玩反正好玩。”就不做进一步的解释了。
其实是这样的:古代时候社会风气良好,夏天的时候,人们都喜欢拆下门板当床,露宿在门口,睡成乱七八糟的一片,有的躺成“黑虎掏心”状,有的躺成“奔月”状,有的组合成一套“降龙十八掌”,按照夜不收的说法,那情景“看了让人心醉”。
夜不收慢慢穿过黑乎乎的街头,不时蹲到别人脑袋旁边,听人们说梦话,有人在睡觉的时候哼“小星星”,有人在睡觉时说“这位小姐,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还有人在睡觉的时候做数学题,还有人在睡觉的时候想吃人肉,还有人睡觉的时候念密码箱上的数字。夜不收面带慈祥的微笑,蹲着聆听人们牙齿的碰撞声。
我觉得黑暗中“桃李无言,鸦雀无声”,然后悄悄地听人们破碎低沉的梦话,一定很享受。我很担忧地看到,有越来越多的人不肯说话了,或者是不信任话语圈,或者在“思考”。沉默啊沉默,不是在沉默中恋爱,就是在沉默中变态。唉!
对于夜不收来说,最有趣的事情除了听人说梦话,还帮人换鞋子。那时候露宿在外面的人都把鞋子放在地上,放在自己脑袋边上,夜不收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拎着东街大脚女人的鞋子跑到西街,和西街小脚女人的鞋子对换,把男人的鞋子换成女人的鞋子,或者把鞋子换成两只同边的。如果有人因为寻鞋子而找到失散多年的兄弟,或者结成姻缘,“夜不收的故事”就会成为美谈了,但是没有。大家只是在醒来之后,把夜不收告到居委会,而且,从此以后养成了枕着鞋子睡觉的习惯。
夜不收后来在黑暗和奔忙中摔伤了脚。再也干不成这种有趣地勾当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每晚想好了将要说的梦话再去睡觉,比较保险。
伏羲生活在华胥村里,华胥村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看的地方了。现在看来,华胥村似乎建在山上,但是村里人固执地认为自己生活在天上,所以也把自己当成神仙对待,成天不吃不喝的,在天上飘来飘去,还喜欢下山找人玩。
伏羲的妈妈是华胥村里的一枝花,有一天抓松鼠的时候踩到一个大脚印,怀上了伏羲。伏羲生下来也是一个普通小孩,一个长着龙的身子的普通小孩,一个捶肚子捶得超响的普通小孩,一个喜欢思考的普通小孩,他经常躺在河边捶肚子,一边捶一遍思考:“除了玩,生活能不能变得更有意义呢?”其他人听到了,都搔着头皮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一直都这样过的呀!”说着就飘走了。
有一天,他听到打雷声,发现雷声和自己捶肚子的声音十分相似,他沿着雷声寻去,发现一个巨大的男人在捶肚子,两人都热切地认出了父子关系,伏羲问雷公说:“您现在在哪里高就啊?要是有多余的职位,能不能让我来干呀?”这样的话题在热烈的父子相认的场面上,当然略显尴尬,但雷公很快就说:“有啊有啊,你可以帮我一块打雷呀!”如你所知,伏羲是个希望“让生活更有意义”的小孩儿,他如果做雷公继承人,就只能整天捶肚子玩。他否定了父亲之后,回到华胥村,变得非常忙:用降龙十八掌造火啦,教牛种菜啦。
任是谁要嫁这样一个有使命感的人都会踌躇的,伏羲的老婆也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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