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85-王芳回忆录(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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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5-王芳回忆录(选载)-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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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商店门前冷冷清清,马路上的行人也比过去少多了,还不时可以看到墙上贴满大字报,显得十分脏乱。    
    我被管理人员带进了一个会客室。刘馨和克美已在那里等我。5年了,相隔千里,音信全无,忽然见面,恍若梦中。克美长大了,她是抗美援朝时的1952年出生的,为了祝愿抗美援朝的胜利,故取名克美。我1968年年初离开家时,她还是一个孩子。想不到一别5年,今天才在这里见面。当年的女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她很克制地含着眼泪,叫一声爸爸,双手紧紧地拉着我的胳膊,轻轻地哽咽着。    
    刘馨不住地抹着眼泪,她显得异常的憔悴和消瘦。我当时还不知道我被送到北京关押后,紧接着刘馨也被造反派关进了牛棚,失去了自由,接受没完没了的批斗,后被送到萧山农场劳动,直到林彪爆炸后才回的家。其间,5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过着非人的生活,遭受种种磨难,在此实在难以言尽。    
    此时此刻,我们都很想知道对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特别想知道5个孩子的近况。刘馨只说还好,什么也没有说。本来性格开朗的刘馨此时变得沉默寡言。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对她心灵造成多大的创伤。看得出她的心情十分沉重和忧虑。克美轻轻地告诉我:〃妈妈在家里天天哭,把眼睛也哭坏了,走路也看不清了。〃我想安慰她几句,但话到喉咙又哽住了。我心里明白,在这种情景下,谁也不愿再去刺痛对方已经饱受摧残的心。我们默默地坐着。能见面,这已经是我们多年来最大的愿望了。    
    当时我的身体已经很差。全身浮肿,转氨酶指标很高,肝脏肿大,长期失眠,不想吃东西,放风时在走廊里散步的力气也没有。几乎整日躺在床上,完全成了一个病号。但监管的干部根本不当一回事。允许我躺在床上休息,就算是最大的照顾了。    
    刘馨看我浮肿得这么严重,连路都走不动了,回到住地后,立即向中央写信反映。经周总理批准,我住进了北京军区总医院。住在战士病房,开始接受检查和治疗,身体才开始慢慢恢复过来。否则,我可能病倒在监狱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在住院期间,我认识了两名警卫战士,姓名我已记不清了。一名是山东人。一次他乘周围无人时对我说:〃我知道你是山东人,我也是山东人。你来后,我们党支部专门开了一个会,要我们和你划清界线,站稳立场。指导员还特别警告我,要我注意不要和你拉老乡关系。〃他还说,指导员这个人很粗暴,思想很左。我也几次见到过这位指导员,瘦矮个,走起路来身子左右摇晃着,在战士和病员面前显得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位战士还叫我千万不要和指导员顶牛,他一不高兴就要打人。    
    后来我了解到,这位战士是军区警备师一团一营一连战士,入伍已3年。特点是吃苦耐劳、聪明能干、个性耿直,有时还要顶撞领导。他养猪、种菜、烧饭、站岗、训练样样都干得很出色,年年受表彰。就是提干提不起来,他感到很委屈,想不通。    
    还有一名战士是安徽人。他负责给重病号送饭,搞卫生。他做事认真细致,很少说话,整天默默地工作着。他看到我身体很虚弱,问我想吃点什么。我知道病人可以吃什么等级的伙食不是战士能定的。我说谢谢了。但当他给重病号送流质时,也送给我一碗牛奶。食堂里烧饺子时,就送给我一碗饺子。在那个感情冷漠的年代,这两位正直善良的战士对我的热心照顾,使我在精神上感到一种难得的安慰和温暖。    
    我恢复工作后,几次打听这两名战士的下落,但都不知道他俩现在何处。我内心一直感谢这两名可爱的战士。


《王芳回忆录》 第三部分妻子成了“罪犯家属”

    妻子成了〃罪犯家属〃    
    1973年冬天,刘馨第二次来看我。当时正好发生公安部部长李震自杀案件。和王洪文一起造反起家的祝家耀,是〃四人帮〃安插在公安部的心腹。他一定要把李震的自杀定为谋杀,以此给公安机关制造罪名,混淆视听,妄图达到〃砸烂反动公检法〃,为〃四人帮〃篡党夺权扫清障碍的政治目的。斗争极其尖锐复杂,形势十分紧张。此后,刘馨被告知,不准再来看我了。    
    我在医院住了一年,身体有了较好的恢复,自己能走动了。1974年3月又回到交通干校,住进我原来已住了5年的监房。    
    出院前刘馨还是十分担心我的身体,不顾上面的规定,带亚民、华民两个孩子从杭州乘火车来京看我。到北京已是晚上9点钟了。那时北京宾馆饭店很少。外出住宿难、吃饭难的问题,在北京和全国的城市都很普遍,北京更为突出。宾馆是专门给外宾住的。招待所是专门给本系统来京办事的干部职工住的,还必须凭工作证和单位介绍信,说明来京办什么事。就是这样也要提早找熟人打招呼,才能住得进。否则,不管白天黑夜,只好耐心等待了。    
    刘馨带着两个小孩,找到公安部招待所,已是晚上10点了,3月的北京天气很冷,屋外的气温降到零下10度。在住宿登记处,她出示了工作证和介绍信。刘馨长期在省警卫处工作,曾任省委招待所(汪庄)负责人,介绍信上写明来京探望我。负责住宿登记的那个人看了介绍信,脸孔立刻阴沉下来,用敌视的眼光扫视一下刘馨和两小孩,冷冰冰地说:〃不行,没有地方住。〃刘馨起初还真以为客房紧张,没有空,心想今夜只好在住宿登记处的窗口前坐一夜了。此时刘馨和两个小孩还没有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刘馨坐下来,心想怎么让两个小孩过夜。这时,住宿登记处的那个人从里边走出来,一脸严肃地对刘馨说:〃王芳是中央决定关押审查的重要对象,有重大政治问题,他是罪犯。我们公安部招待所有规定,不能招待罪犯家属,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    
    这些年来,刘馨对别人敌视的目光、凶狠的态度看得多了,一天半天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也过惯了,并不感到意外和奇怪。而今天把她作为罪犯的家属,不让她住公安部招待所,要她马上离开这里,她忍不住火了,责问对方:〃我犯什么罪?连公安部招待所都不能住,我14岁参加革命,渡江南下后一直在警卫处工作,长期负责毛主席的生活安全,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毛主席对我们都很信任,你把我们当敌人?〃那人知道自己理亏讲不出什么理由,就气势汹汹地说:〃中央关押对象的家属这里不仅不能住,连屋内也不能进。这是公安部的指示,我只是执行人,不服气,你去跟公安部领导讲,同我讲没有用。〃并蛮横地拿起刘馨随带的行李,一把将她们母子三人推出门外。    
    刘馨坐过日本鬼子的牢,吃过汉奸伪军的苦,参加过解放战争,在敌人面前没有屈服,是一个坚强的女性。但是今天她忍不住哭了。她觉得实在太委屈了,在招待所门外的天井里,寒冷的星光下,她看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招待所这块牌子,辛酸地止不住流泪。    
    她几乎忘记了寒冷。夜深了,气温降到零下20多度,亚民、华民冻得直打哆嗦。刘馨带的衣服不多,只有一件棉大衣,她把两个小孩裹在大衣里,紧紧抱在怀里,好让孩子暖和一点。杭州和北京的气温,这个季节有时要相差20来度,刚从南方到北京来的人是很难适应的,更何况又是在深更半夜的露天下。刘馨后来说,那一夜真是饥寒交迫。从晚上9点到第二天早上9点,北京是找不到吃的地方的。她又怕两个孩子睡着了更要冻坏,一会坐在行李上,一会站起来跺跺脚,后来两只脚都失去知觉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三个人找到公安部,在高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牌子的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允许走进接待室。接待他们的是位穿着军装的干部,他盘问了半天,在电话里和他上级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最后才在介绍信上签了同意探监的意见。    
    刘馨最大的痛苦是不能理解,丈夫从参加革命开始,无论在军队还是在地方,干了几十年公安,对党、对人民忠心耿耿,工作兢兢业业,突然变成了一名罪犯,自己成了一个罪犯的家属,被无产阶级司令部专了政,在公安机关门前被别人当作敌人一样来对待。她实在想不通。尤其令她难以理解的是,杭州被毛主席称作第二故乡,他一生中三四十次来杭州工作和休息,而作为浙江省公安厅厅长的王芳,直接负责毛主席来杭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经常在毛主席身边,一起吃饭、喝酒、爬山、游泳,陪同毛主席在农村考察,和他交谈,回答他各种提问。公安厅长也就成了毛主席的大警卫员。为了毛主席的安全,警卫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和疏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用一丝不苟、废寝忘食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毛主席在杭州期间,警卫工作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毫无疑问,毛主席对浙江的警卫工作是满意的。否则他不会多次、长期在杭州工作和休息。然而,今天的遭遇,使她万分疑惑,如果毛主席对王芳不信任,如果王芳是个坏人,怎么会让他长期在身边搞警卫工作呢?毛主席当时肯定王芳的话,难道是假的?这不可能。那么到底是谁视王芳为眼中钉?是谁有权决定把王芳投入大牢?那时刘馨还不大清楚这其中复杂的原因。但已隐约感觉到问题的极其严重和危险程度,她日夜担心我可能被整死在监狱里。    
    不知是刘馨已记不清还是不愿说,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天夜里她是怎样熬过七八个小时挨到天亮的,又是怎样忍饥挨饿找到公安部,在大门前等待接见的。她说印象最深的是那块公安部的牌子。在那块高挂的牌子下面,她感触太深了,她流泪、痛苦、疑惑、愤怒,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和思想,她想得很多很多。。。。。。    
    时隔12年,1987年3月,中央决定我到公安部当部长。我住在5号楼,就在公安部大院东侧。刘馨就是不愿到北京来住,更不愿进公安部大门。她一看到公安部这块牌子头就发胀,像要炸开似的,痛得厉害。这也难怪她,过去的事对她刺激太大了。这也是条件反射。


《王芳回忆录》 第三部分毛主席解放了我(1)

    毛主席解放了我    
    1974年10月29日下午,两名工作人员把我从监房带进审讯室。与往常不同的是桌子上铺了干净的白布,还泡了两杯茶,一杯是给我的。中央三办专案组的干部,满脸堆笑地说:〃王芳同志,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经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批准,您已经解放了。〃    
    我虽然坚信迟早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终于来到时,仍然使我激动不已。7年多了,第一次听到别人叫我〃王芳同志〃,并使用〃您〃的尊称。专案组的干部用双手递给我毛主席批示复印件和释放决定书,上面赫然写着笔迹十分熟悉的四行大字:    
    王芳、吕剑光二同志,我看无问题,似应解放。    
    毛泽东      
    一九七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毛主席在签明日子后,又写了一句:    
    此二人我很熟悉。    
    我反复看着毛主席的批示,激动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但我当时看到的只是毛主席批示的复印件,没有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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