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把玩了一阵,然后又恶狠狠地咒骂一句:〃臭男人。都是一帮臭男人!〃 〃你管他是不是臭的呢。〃我说,〃钞票不臭就行了。你看,你不是得到了你想要的吗?〃 〃那帮男人在玩弄我们。〃王倩补充一句。她拿过我手中的烟,丢到她身后的垃圾桶里,再拍拍我的脸。她的手在我脸上滑过,我有点不舒服,于是避开。 我理理长发:〃男人在玩弄你,你也玩弄男人好了。大家互相玩弄,互不相欠,不是挺好的。〃 王倩笑出声来:〃谁信你哦?说得这么洒脱,鬼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理她。她不知道我,我也不明白她。她真实地站在我面前,可是我又了解她多少呢?她的过去,她的经历,都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包括她的名字王倩,谁都明白这是个化名。所有的女孩都用化名。戴着那副伪善的面具,面具上烙印着一个个如云似烟的化名。化名总是动听的,动听得不真实。等到某一天,她们离开了这个地方,她们就可以捡起曾经被她们丢弃的真实姓名,重新过起属于自己的真实生活。而那一个个化名,只是一场虚幻的故事。 我叹口气:〃是的,我们都不知道彼此。我只知道你叫王倩,这个好听的假名字。还有你诅咒男人时,恶狠狠的样子。〃王倩就笑起来。她笑的时候,喉咙故意的捏细,表现得像个纯真的小女孩。我猜她有二十六七了吧,她的额头上已经展开几道细小的皱纹。再高档的化妆品,都掩饰不了青春逐渐远去的步伐。她说:〃你的名字也是假的。〃我走到一边去,再不理她。 其实,我的名字是真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告诉别人真实的一面,他们会以为你在欺骗;而你告诉他们虚假的一面,他们很容易就会相信你。他们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他们便瞪大眼睛,笑起来,边笑边赞叹:〃真是个不错的艺名。〃他们会说是艺名,有点青楼妓女卖艺为生的味道。我就不再解释了。还有解释的必要吗?化名就化名吧,对于一件事情的真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梅姐坐在女孩们的中间,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细细地一个一个看过。我着迷地看着这个女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能够保持她这样的身材和容貌,必定是花费了很大的心血。她了解每个女孩的性格,特点,专长,为到来的男人,准备着最适合他们的小姐。我曾经讥笑过她:〃小姐,还需要什么专长?又不是专业考试。〃梅姐就拍拍我的肩:〃你不懂,你不懂。〃可是她不向我具体的解释,我也就再不追问。我真的不需要懂得那么多。我只要站在每个男人的面前,戏谑地看着他们,他们就乖乖地掏出身上的钱包。花花绿绿的钞票,胜过一切解释。 梅姐的眼睛忽然一亮,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闪现职业性的笑容,快步向门口迎去,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我面前挡住了视线。淡黄色的西服,身上的男士香水淡淡地飘散过来,黑色的皮鞋闪闪发亮。我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是林。 〃小妖精。〃林说。 我不吱声,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他在我身边坐下,用胳膊揽过我的肩。他问:〃今天想我了吗?〃 我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怀抱。如果被别的男人看到,我今天的生意就全部泡汤了。 〃嗬,健忘的小东西。〃他毫不在意,揽着我一起靠在沙发上。〃今天不上班了,行吗?〃 〃当然不行。〃我伸伸手臂,借以摆脱他的拥抱。他加点力气,搂抱得更紧了。 〃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双倍的价钱。〃我干脆地回答。 〃如果是去宾馆呢?〃林眨眨眼问。 〃三倍的价钱。〃 〃嗬,你真是个精明的小家伙。〃林的手指滑过我的长发,轻轻地抚弄着。〃小妖精,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我默不作声。是的,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但是,我不愿意去多想。就好像我曾经问过安:你要这么多的钱,做什么用?安也是不回答。他只是需要钱。钱在他心里,是至高无上的,重于一切。我一次又一次从父母的抽屉里拈出钞票,兴冲冲地交给安。安认真的数过,再抽出一张给我,温柔地说:你自己留一点在身上吧。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安的脸色就出奇的温存,他会抱着我,亲吻我,从头至脚,每一寸肌肤。他疯狂地叫我的名字,我热烈地回应着他,在他的怀中颤抖不已。如果能够在那一刹那死去,我也愿意。 林站起身来,拉住我的手。他的个子很高,我穿上高跟鞋才够着他的肩。他说:〃走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小妖精。〃 我又进了一步:〃四倍的价钱。〃 〃哈哈。〃林大笑起来。他用手指勾勾我的鼻子,轻轻地捏了一下,然后拉过我的手,像是引领着迷路的孩子,往外走去。我垂下头,乖乖地任由他牵引着。真的像个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
第一部分第6节:今晚不许勾引别的男人
林的黑色宝马停在夜色弥漫的门外。他绅士般的给我打开车门。我上车的时候,他用手挡在车门上侧,以防我被撞到。一个细微的呵护动作,令我心弦一动。我安静地坐着,默默地看着他上车,点火。他的侧面很好看,优美的轮廓,嘴唇紧闭着,几缕头发遮住他的眼角。我伸出手,替他把头发拢到耳后。他握握我的手,向我笑笑。如百合花绽放的笑容,一瓣一瓣的在空气中伸展。 我甩开他的手,望向车窗外。这个繁华的城市,此刻正在上演着新的一出夜生活。灯红酒绿的娱乐场,衣着光鲜的女人,衣冠楚楚的男人,剥下了白天的面具,呈现给对方最真实的自己。他们放纵着,抑或是压抑着。她们索取着,抑或是得到些。抽烟,喝酒,打架,下流的笑话,做爱……还有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林问。 我将披肩取下来,整理好,再围上。是冬季了吗?天气一下子就冷下来了。我在那个简单的两居室的房子里,没日没夜的开着空调,慵懒的暖气催我冬眠。夜色弥漫始终是夏寒冬暖。令人完全丧失对冷暖的概念。林开着车窗,呼呼的冷风冻得我索索发抖。我蜷缩着,大大的披肩由头包住腿。
林笑笑,关上车窗,打开空调。他说:〃你真是个小可怜儿。〃他的舌头轻轻地滑出〃儿〃字音。我厌恶地皱起眉头。我想起那个瘦削的中年房东,半秃的头顶,凶恶的三角眼,他尖厉地对我说: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他的唾液几乎喷到我的脸上,我不得不拿出湿纸巾,狠狠地擦拭。 〃说什么?〃我问。暖风吹过来,我放松下来。我打开林的CD,尽是英文音乐。那些古里古怪的英文字母。林从兜里掏出一盘CD扔给我:〃给,你要听的。〃 我拿过来看,竟是王菲的。宽大的裙子,露出瘦削的肩膀,零乱的长发,王菲在向后伸望着,这是一盘王菲的《将爱》专辑。我有点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林说。 〃我没那么无聊。〃我瞟一眼林,他正专心致志开车。我打开专辑,捏着碟片,寻找着播放CD的东西。找了半天,竟没寻见。我问:〃怎么播放啊?〃 〃哈哈。〃林再次大笑起来,仿佛对我的愚蠢很满意。他按动一个按钮,我将CD放进去,然后他再按动个按钮。他摸摸我的长发:〃真是个笨家伙。〃他似乎已经习惯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像个幼稚的女孩子,时刻都要听从于他的安排与教导。我憎恶这一点。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孩子。如果我真的是个孩子,我就不会在夜色弥漫。我会在另一个城市,守着一个熟悉的人。哪怕他唾弃我,玩弄我,蹂躏我,我也要紧紧的依附着他。 王菲的声音飘荡在车厢内。她颓废地唱:我把距离给了你,呼吸给了他;我把情节给了你,结局给了他;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近乎慵懒的声音,随口哼唱的腔调。也许,一切真的就是无所谓吧。我的心一层层地揪紧,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在肉里,愈陷愈深。 林问:〃想去哪里玩?〃 〃随便。〃我沉醉在王菲的歌声里,丢给他两个字。 〃去蹦迪吧。那里年轻人多,你应该在那种场合。〃林掉转了方向。我望望他。我说:〃你也很年轻。〃林确实很年轻,不超过三十五岁。他很注重自己的仪表,更加显得年轻。 〃哦?是吗?〃林故意用怀疑的口气问。 〃当然。〃我老实的回答,〃在夜色弥漫里,一般都是四十岁向上的男人居多,像你这样的男人,确实很少见。年轻,英俊,而且〃我望望他淡黄色的西服,〃而且很有钱。〃 〃而且我喜欢你这个小妖精。〃林接过我的话。 〃嗯,很好。〃我不动声色的说:〃我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话,真耳熟,据说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改掉吧?〃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习惯了。〃 〃我的习惯自然都是好习惯。〃我说。车子已经停在一家的厅门口。我正准备下车,林拉过我的身子,咬着我的耳朵:〃今晚不许勾引别的男人,你只属于我。〃 他温热的气息越过耳朵,流向全身。我身体一颤,推开他,点头道:〃我知道,今晚你包下我了,你用不着提醒我。〃 我下车,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拿出包里的化妆镜,照照自己的脸。林在车里坐着,我站在车外,冷冷的风袭过我的身体,单薄的衣服随风晃动。他透过车窗看着我,静静地不说话,也不动弹。我冷得无法自持,于是自己走进去。推开门的时候,听到身后车门猛烈的关上。林快速地追上我,扶住我的腰。我们像对情侣似地走进去。 喧哗的音乐,旋转的彩灯,DJ在大声地叫喊,男男女女们疯狂地站在中间那片软质地板上,扭动着身体,摇摆着手。DJ尖叫着,问着:你们想不想?于是,大家拼了命地吼叫:想!DJ再问:你们要不要?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回答:要!要!要!然后轰笑声,口哨声,夹杂着某个女孩受到性骚扰时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混乱的空间。 林带着我坐在阴暗的一个角落里。小小的沙发,刚好坐下我们。我说我要喝啤酒。音乐声音太大,他听不清,于是把脸凑过来。我俯在他的耳边说:〃我要喝啤酒。〃他拍拍我的脸,命令似地说:〃你乖乖地坐在这里,我去拿酒,不许随便走动。〃我笑笑。他刚走出去几步,又调过头来,故意瞪我一眼。我向他挥挥手,示意我不会随便走动,他才放心似地走向吧台。
第一部分第7节:你要我也这么吻你吗?
点上一支烟。整个迪厅的空气热烈而混浊。右侧的沙发上,有个女孩也在抽烟。她拿烟的姿势很不熟练,弹烟灰的时候,伸出右手的食指,努力地一边点头一边轻弹,嘴里絮叨着什么。左侧的沙发上,有一对情侣在接吻。男孩的手越过女孩的衣服,在女孩的后背抚摸着。我都能看到女孩光洁的后背,还有隐隐露出边角的白色内裤。气氛莫名的暧昧起来。右侧的女孩看看我,向我笑了笑,于是我也笑出声。我觉得这个地方真是不错,和夜色弥漫差不多,散发着相似的味道。 林走过来。服务生摆上了啤酒。他递给我一瓶,我几乎没有停顿就喝下去半瓶。我渴得很,迪厅的暖气太足,非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