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焕章含笑起立,说道:“吕大侠,孙女侠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众望所归,哪个不知?他俩口儿一定要我这个糟老头子来说,我只得遵命,‘分派’两字是决不敢当的。但我所说的办法,都是吕大侠,孙女侠和几位前辈英雄共同计议后定的,只不过由我来讲罢了。待会儿我讲的如有疏漏之处。还望大家指出。因这事说大点可说是国家的大事,说小点也是武林的公事……”
虽然有仗义性急者,不待石焕章说完急着插话道:“石前辈。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了。你老人家还是快说明天的办法吧!决没有人来挑眼。哪个挑眼就是他妈的乌龟!”众人哄堂大笑。
石焕章也笑着点头道:“好!我就说。首先明天去必有一番恶斗,不会善罢甘休,这是我们都清楚的。目前在李家坞的人,多数是与伍昆老贼结帮,包藏祸心的死党,对这些人,我们下手决不容情,格杀不论。但也有些是并不知情,应邀前来观礼的武林朋友,他们决不会替伍昆卖命。对这批人,如果我们失了礼数,对待不慎,他们无法下台,俗话说得好,‘兔子撵急了还要咬人,’岂不是帮了伍昆的忙,反而不利于我们嘛!”所以明天前去,我们还是先礼后兵。除对玉罗刹伍灵芝、无常剑客林柴、五毒黄蜂董富贵、阳牌阴刀唐冬、唐酉这些十恶不赦的家伙外,我们要处处谦和,站住礼字,这就叫做攻心为上。就是闹到动刀动剑,也得听吕大侠、孙女侠等几个前辈的话音行事,千万不要盛气凌人,一哄而起。”
众人觉得这话在理,齐道;·;好!我们都看你们几位前辈的脸色行事,该讲理的便讲理,该动手的才动手!”
石焕章喝了口茶,又说了下去:“第二条,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家坞现下很有几把好手,上前天晚上彭大先生和鬼神愁南廛南老弟暗中侦得,除了原来的人外,还到了个连伍昆都处处尊敬的叫‘老怪物’的人。此外北掌‘黑煞手’陆安成也在座。俗话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物降一物’,对于那边特别扎手的几个人,我们也得分出专人去制伏住他,以免临时乱了阵脚。我们老兄弟几个计议了一下,那伍昆不仅是首恶,而且他的碎金指力和追魂十人抓,二十多年前在武林中就没有对手,我们这边当然由吕大侠去接下来。但伍昆现在做了‘两河帮’帮主,必有一批死党硬手相护,因此我们也请孙女侠和澄明大师替吕大侠打接应。还有对方那个‘老怪物’也决非等闲之辈,彭南二位都见他肩佩长剑,从不离身,估计是个剑术高手,好在武当掌门流云道长在此,就由流云道长出手制住他。”
天井中有人提醒石焕章道:“石神医,黑煞手陆安成既然在那边,这人也很不好惹,我们这边是不是就由五行掌李爷出面,‘南北两掌’对个百十掌,看看究竟是谁的掌厉害!”
石焕章道:“老弟的主意很好。不过这件事,我们也仔细思谋过。据彭南两位说,伍昆和李长云对北掌陆安成是以客礼相待,十之八九他并没有入帮。如果他不来强出头最好。不然我们便请李兄弟与他对对掌嘛。‘南北两掌’蜚声武林,那自然是旗鼓相当的。”
五行掌李飞军笑着插话道:“包在我身上!列位朋友不必多虑。北掌陆安成与我颇有交情,为人很直爽,功夫也是很了得。我看他这次定是受了别人盛请才去淌了伍老魔头的浑水,他如出面,便由我去对付,决不会一拍两散,保管一拍即合,出不了岔子!”
众人听他说得风趣,都笑起来了。石焕章也道:“那好极了。还有那边的无常剑客林柴,是关中四恶之首,罪恶多端,据说横行陕甘一带多年,从未失手。且喜绿云老人的孙少爷龚成龚公子曾与他交过手,知道他的底细,这次便请龚公子盯住他。龚公子,这里还有许多朋友没见过你。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如何!”
原来龚成送俞夫人,俞慧珠到了凤阳后,不敢多住,便赶了回来,刚到四五天,为王牛儿失踪的事烦恼不堪,这几天吃饭睡觉都不安宁。听了石焕章的话,赶快站起来抱拳为礼,苦笑道:“石爷爷怎么取笑起我来了,侄孙一定不放过林柴就是。”
众人见龚成这么一副文秀的书生模样,脸色又有几分憔悴,起初对他能否敌得住林柴不免有些怀疑,但绿云老人,过河刀龚养浩是何等声威,一想到‘将门无犬子’的话,倒也不敢轻视他了。
石焕章又接着道:“对方现在的人比我们多得多,要讲一个对一个那是不成的,最终必是一场混战。没有分派到的朋友担子就更重了,十成中有九成都不会是单打独斗,而是一人要对付他们两三个,甚至五六个。所以嘛,第三条就是混战一起,我们的人便要聚成一团,力求自保,千万不能落单,须知他们占有地利,我们的人一落了单便容易着了他的道儿。但我们也不是净等着挨打,只要把他们拖着,缠着,顶到未时三刻,就有援军来接应,我们的人便比他们多得多,也就大功告成了!”
有人不解地发问:“老前辈,我们的人都在这里,哪会有援军?你老人家是不是说来宽我们的心的哟!”
石焕章哈哈大笑,说道:“这个嘛,弟台就不要乱猜了!你没看见前几天周勤田周师傅师徒都骑马匆匆走了吗?我也不瞒你,他两位就是奉了吕大侠之命去搬兵的,明天未时三刻援兵必到。列位朋友,大家还有甚么好主意,都可以讲出来一齐参详参详!”
众人嗡嗡地议论了半响,都觉得几位老前辈思谋得已经很周到了,一时也提不出甚么。
当下,巳从城里回来的钱总镖头大声道:“姜还是老的辣!几位老前辈该想到的全想到了,石前辈也讲到了筋节上,滴水不漏。我们还能拿出甚么馊主意?我看今晚还是早点散了,明天好拿出全副精神同李家坞的那群王八蛋干仗!”众人轰然应“好”……
第二天,群豪六十余人提早吃了饭,便由鬼神愁南廛引路直奔李家坞。
众人走上登鸡公山的正路,见山势甚是雄伟险峻,但路也还宽大整齐,都觉并不难走。走了约三柱香功夫,却走上了偏西的小路,路面很窄,坡度也大,时有杂草丛生,怪石嶙峋,若不是南廛来过多次,恐怕路都难找。
原来这李家坞并不在鸡公山的正路旁,而是在偏西的山腰处,李长云在这里构筑庄院,本就图的是地势偏僻,人迹罕至,便于他结纳亡命,坐地分肥。群豪在这条小路上曲折纡回地又向上走了十来里,已望见那岩上出现了一座大庄院。庄外虽无壕堑,墙却高达两丈,两端构有望楼,上面人影幢幢,刀光闪闪,显然李家坞早巳戒备森严了。
这时李家坞庄门大开,两边有十几个劲装佩刃的大汉分列,为首的是个身材魁伟,两颊青渗渗的四十多岁的人。他见吕阳夫妇带领群雄来到,即抱举行礼,大声道:“两河帮白堂香主李长云,奉伍帮主之命,恭迎吕大侠及各位朋友大驾!敝帮伍帮主早已在内恭候了。”
吕阳微一拱手,却未立刻进去,打量了下大门上新挂的金地蓝字大匾上写“两河屏障”,对他夫人孙兰芬道:“老太婆,我老眼昏花,看不清这匾上写的是‘两河’甚么‘障’?李长云身后的一个小头目陪笑道:“是‘两河屏障’。’吕夫人清脆地发笑道:“甚么两河屏障,分明是两河孽障嘛!”那小头目怒道:“你”
李长云叱声“多嘴!”吓得小头目把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吕阳一行随辛长云进得庄门,见门内是一个练武用的长方形大土坝,两边有十余棵大树,树后各有一溜厢房。厢房前黑压压地站满了拿刀执棍,衣着各异的人,全都杀气腾腾的样子。
那神雕伍昆和七八个身穿长袍的人却站在正屋的檐下拱手相迎。伍昆见吕阳来了六十多人时,回身向玉罗刹伍灵芝低声说了几句话,伍灵芝点点头,踏前一步,高声说道:‘今天吕大侠看得起我们两河帮,带了许多好朋友来,可惜我们的正厅过于偏窄,未免太挤。还请吕大侠原谅,将一些朋友请到东厢房歇歇脚,喝点茶水。吕大侠、孙女侠和各位前辈便请进正厅叙话。”转头向东厢房前站着的那群人吩咐:“帮主有令,东厢房的弟兄们,全都立刻到西厢房去,以便待客。”
那伙人齐声应“是”,向西走去,东边便空了出来。石焕章向彭和递了个眼色,彭大先生会意,便举手招呼:“正厅挤起闷气,外面凉爽些,图爽气的朋友,请跟我彭老大来!”众人都跟着彭大先生向东厢房走。
龚成也想留在外面,却被石焕章轻轻地拉着手,便也随吕阳夫妇等进了正厅坐下。
庄丁献茶已毕。伍昆便起立引见自己这方的人。
头一位便是个矮小干瘦、满头白发、两眼阴森森的老头儿。伍昆道:“这是我的拜兄,”回头对那老头儿笑笑说:“老怪物,你就在各位朋友面前自报家门吧。”
那老头儿直眉瞪眼地张口便道:“老子叫‘一定赢’!外号嘛,这个,这个……”轮流望了望流云道长和澄明大师,说道,“外号人称‘压倒武当,气死少林’。”流云道长倒没有生气,淡淡地道:“施主取笑了。”
澄明大师却说道:“阿弥陀佛,待会儿老僧一定要领教领教!”
那老头儿满脸藐视的样子,说道:“现在而今少林寺的澄字辈的小和尚们,依老子看来,未必就比观照那几个老和尚强,哼哼!”澄明大师顿吃一惊,因为观照正是他的师叔,自己已经六十三了,这“老怪物”竟敢以小和尚相称,实在猜不透他的来历。
伍昆引见的第二个人是个身材高大、额上有颗大肉瘤的四十多岁的人,说道:“这位候世森老弟,是老夫的忘年之交,外号陆地龙王,诸位多亲近。”
第三位便是“北掌,黑煞手”陆安成了。他与“南掌、五行掌”李飞军交情素好,进门看见时已相互点头致意。当下微笑道:“我与吕大侠、孙女侠两位前辈缘悭一面,今日幸会。与李老弟却是老交情了,待会儿事情了结,我们哥俩倒要好好叙叙。”
孪飞军也笑着说:“应当,应当。”
再往下便是白丕,伍昆称他为红堂香主;李长云叫白堂香主,林柴叫刑堂香主;伍灵艺和董富贵却叫什么总舵巡使。
接下来便是吕阳引见,按顺序是:神医石焕章、流云道长、澄明大师、李飞军,轮到鬼神愁南廛时,他却不待吕阳开口,抢先道:“在下也自报家门,我叫‘祖爷’:我的孙子叫‘一定输’,外号人称‘胡说八道’!”
那老头儿似乎还没有听懂,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怪,天下竟有名字叫‘一定输’的!”
李飞军、钱诲和龚成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口;伍昆狠狠地盯了南廛一眼,忍住没有发作。
以下便引见钱海、龚成最后才是吕夫人。
众人归座后,伍昆把冷电似的眼光向吕阳这方一扫,沉声道:“吕大侠和孙女侠的金丝缠龙软鞭威震江湖四十年,江湖中不知有多少朋友在鞭下丧生致残!我伍昆早想瞻仰一番,这里有几位朋友,也慕名而来,为的是看看明霞堡的武功是怎样的霸道,有哪些高明之处可以压倒武林!今天吕大侠、孙女侠果然登门赐教,还带来了许多好朋友,不知只是给两位助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