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柏林顿拱廊(Burlngton Arcade)里诱人的商品。
这条拱廊和皮卡迪利大道(Piccadilly)直角相交,长约250码,宽度几乎不超过
两条围巾连起来的距离,上罩玻璃顶盖,两旁是纤尘不染的展示橱窗。廊内有执事人员
来回巡逻,穿着光鲜华丽,颇似鲁瑞坦尼亚王国(Runtitanian)警察的制服。这些人
的职责是维持安宁,执行绅士该守的规矩,以维护廊内庄严尊贵的气氛:不准吹口哨,
不准奔跑。
就在这短短一截却富丽堂皇的巷道里,你会看见汗牛充栋全是些又华丽又名贵的喀
什米尔制品,一落落摆在橱窗及柜台上,颜色一应俱全,厚薄应有尽有。这块地盘由四
大零售商瓜分,也就是喀什米尔毛料的四大巨头——柏克(Berk)、费雪(Fisher)、
罗德(Lord)、皮尔(Peal)——每一家供应的样式互有不同,但皆不出古典的基本款
式。价格会略有差别——但没什么好高兴的。喀什米尔制品没有削价求售这回事。
唯一可能让你瞥见一丝降价希望的时候,就只有在喀什米尔制品的淡季了,也就是
英国人美其名曰“盛夏”的时节。你在8月若是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碰上一些出清存货
的限量特卖——没有一点跳楼大拍卖的粗野,只是价格标签明显看起来比平常亲切就是
了。八月便是我每年买毛衣的时节,费雪先生则是我去叨扰的人。我喜欢他有的样式,
我也喜欢他这个人。
今年,他传来的消息不太妙。未加工的喀什米尔羊毛,就是刚从山羊身上剥下来的,
价格逼近1公斤300英镑。一件四股纱的毛衣,重量大概只是半公斤出头,就算550英镑
有找也没多少。明年的价格可能还要更高;可是,那些死山羊不好好展现雄风,你又能
怎样?
第五章 黑色大轿车
这始作源者,全是世上那第一位真正有阶级意识的人,有一天突然领悟,他的仆人
中地位最低下的那一位,居然和他一模一样,有两条腿。这下子就造成了一个人际上的
难题——不是指在家里的私下场合;在家里,主人的地位由家具来决定。这指的是在大
马路上;在行人熙来攘往、寸步难移的混乱当中,该怎样维持尊贵的气派于不坠呢?万
一有人把我们这位阶级意识强烈的大爷,误以为是一位两条腿的小厮,那怎生是好?一
定要想点办法!
还真是想出了办法。人在急中自然生智,在攸关自尊的大事上,更是毫无例外。这
位阶级意识强烈的大爷决定,若要告诉世人谁是大爷,出门时交通的排场便要愈铺张愈
好。这点子就此一炮而红。
如印度的大公,便发明由人骑着大象当座车司机,象背上颤巍巍顶着一座小亭子当
车厢。18世纪时,欧洲君主之间的大“车”拼更是战况激烈,大家争相比比看,谁想得
出来最争奇斗艳的座车。两两成对的珍珠灰骏马,洛可可式华美的花窗车厢,馅笑献媚
的跟班,挥扬长鞭的车夫,耀武扬威的护骑——林林总总,可以把50年代底特律推出的
汽车样式,比成拘谨的车型。
然而,万变不离其宗。这交通工具的形制,既要能在贩夫走卒当中出尽风头,又要
能在贩夫走卒当中善尽尊卑之防——这想法的魁力始终未曾稍减。而其中最符合这条件
的当代典范,便是那乌漆嘛黑的加长型豪华大轿车。(白色,粗俗;灰色,银行主管折
衷的用色;紫褐、紫红,还有仿古作冰裂纹的金色,不入绅士者流。于此,非黑色不
取。)
一想到要动用长达数码的机械组合,外加别人全职专任的侍候,就只为了把你由午
餐地点送到下一处约会地点这么短短一段距离,几乎算得上是有违善良风俗了。这当然
是坐大轿车四处跑时,精神上最大的慰藉之一;但你若有朋友是自由派的,注重人人平
等、生态保育,以及多多爱用大众捷运系统的道德责任,那这一点,想必你也不会对他
提起。还是把这小小的情趣放在心底比较好,倒是要多用心想想,怎样为你用车的花费
找些实际的理由报帐!
这理由你可以找到一大堆。凡是威风的大轿车,皆有下列基本配备:移动电话,吧
台,还有电动玻璃窗把司机关在他本份该待的地方:驾驶座。(通常也会装一架电视,
但是有这么多名堂可以让你自得其乐,谁还要那电视机啊?)
移动电话一看便知,有其无上的价值,可以让你和小老婆及赌马组头随时保持联络;
但它其实另有一大生意上的妙用。汽车上的电话叨天之幸,传讯还不到可以完全不受干
扰的地步;所以,假如谈话谈得有点僵了,或是你需要时间想一想,你就告诉对方,你
这边正好经过一处高压电缆,然后对着话筒吹几声刺耳的口哨,接着挂上电话。要不然,
告诉对方另一线上有电话进来。
再来是吧台。标准的补给通常包括琴酒、苏格兰威士忌,还有伏特加。比较周到的
大轿车里面,还常会准备一个冰桶,大小足可冰一瓶香摈。座位则可供五六人坐得舒舒
服服的。你想必马上就看出来了,这里可以开个活动的小型鸡尾酒派对;有需要时,司
机随时可以把车开到酒类专卖店前停一停。假如你招待的客人是粗枝大叶一型的,会把
酒啊、一滴滴的鱼子酱啊洒在地毯上,或者是把雪茄烟灰掸在立体音响上;那至少也是
在无关痛痒的地带,而不是在你的寓所里。而你自己则能尽欢一番。手上一杯高级烈酒,
坐在车内滑行穿过纽约的公园大道——或是芝加哥的北密西根大道、波士顿的毕肯街—
—透过车窗看到路边一些企业主管模样的人,为了谁先看见计程车而争持不下;这时,
你手中那杯酒尝起来分外甘醇。
断然在你和司机之间加装玻璃隔间,这一举一定会更加叫你觉得像是窝在惬意的茧
居里,真实世界远远隔离在外。假如你以前领教过的车厢隔间,是计程车内油腻腻的树
脂玻璃,害得你有事要吩咐司机,都得扯开喉咙大吼;付钱时手指头也会卡在洞口,搞
得你嘟嘟嚷嚷口出国骂。那么,豪华轿车内的隔间,于你一定宛如天赐福音。只要轻碰
一下座椅把手上的按键,隔音玻璃窗便嘶嘶升起,所有谈话就此竟然切断。(职业驾驶
人不知为什么,个个都爱跟人聊天。你可别逆来顺受。你付这么些钱,并不是为了听一
场评论布希财政政策的演讲。)
所以,你就这样离大马路上那些凶神恶煞有十万八千里远,完全不必带风沐雨,也
免遭驾驶座的闲话轰炸;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且是在完全由你控制的环境当中。这
正是赴浪漫之约的绝佳场地。
女士都爱豪华大轿车。她们一靠坐在座位上,备受娇宠的感觉便油然而生,顿时放
松了下来。在心理上,仿佛事先在膝盖弯里擦了点香水。酒喝得会比平常多一点。也喜
欢靠着你轻声细语。她们会如花朵般绽放开来。在豪华大轿车里约会,和看电影、吃烛
光晚餐比起来,比较容易拉近距离,比较容易打动芳心,也比较不容易受外来干扰。在
这情境里,绝对是心无旁骛。
在这里必须提醒一句。不管你是去寻欢作乐,还是洽谈公事,请务必遵守搭乘公约;
这意思就是要你克制一下你天性中的温情主义。我们不是要你粗鲁无礼;保持有距离的
礼貌就很好了。换言之,不要跟你的司机握手,或问他近来可好;不可以让他直接叫你
的名字;也绝不要自己动手开门,宁可等个一两分钟,让他走一辆车长的距离来为你开
门。这些人是行家,他们敬重的,也要是内行的乘客。
有过一两次出游之后,你可能就会开始指定要些什么了。你不会要一辆旧车。你要
的车,里面的设备一定要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才行。须是CD唱盘,不可以是卡带。须是真
皮椅套,不可以是布质椅套。须有单一麦芽的苏格兰威士忌,刚烫过的《华尔街日报》,
传真机,插在银瓶内的小菖兰——一旦陷入这些精致的享受当中,你就绝对不会愿意脱
身了。但这些留待后话。
虽然我们说过,这豪华大轿车非黑色莫取,但我们对黑色的窗户玻璃则要划清界限。
原因有二。其一,黑玻璃会引来签名搜集狂。车子一停在红灯前,他们便会悄然欺身而
上,由车外瞅着你看,搞不好就把你误认作摇滚明星米克·杰格(Mick Jagger);要
不更糟,伊凡·波伊斯基(Ivan F·Boesby)。其二,这黑玻璃会让你的朋友——若是
你的敌人,那更好——没有办法看见你人坐在车内,正把电话放下来,伸手要去对付水
晶醒酒瓶。所以我们建议用透明的玻璃;但这纯属个人的选择。
在豪华大轿车出租这一行里,和其他大部分的行业一样,都有试用的特惠优待。作
法是这样的:假设你在傍晚六点半左右,身陷在曼哈顿55街和第三大道的交叉街口。所
有的计程车全都有人。这时,你若摆出一副急需交通工具的模样,而且还相当惹人注目,
那么,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辆匍匐前进的大轿车开始放慢速度。招手叫它。那司机若
看你还顺眼,他会停车;因为他刚才送客到达目的地,在去接人之前还有几个小时要消
磨呢。这些司机沉浸在当今汲汲营营的商业精神当中,多半会利用这空档营利的。只要
你要去的地方不会耽误他去接人,没有人会这么笨,平白不多赚一点的。你在上车前一
定要先谈妥价钱,但你可以放心,这价钱绝对比你向租车公司正式租车要低。
只要坐上一次,你就会想办法在你的可支配收入内东挪西凑,弄出钱来再坐几次。
这样,终有一天,你会想要尝一下极致的享受:带着车子去散步。
在一美好春日傍晚,你慢慢晃过一两个街口,那又黑又大的四轮兽,驯服紧贴在你
的脚跟旁边,亦步亦趋;车内吧台一切就绪,等你入座。司机随时注意你手指头的指示。
所经之处,周边没那么好命的行人群中,无不掀起一阵阵艳羡的涟满——现在,该想办
法酝酿晚餐的胃口了!
第六章 绅士恋物有道
在伦敦,有两三家作风谦抑的老店,数代以来一直在供人一逞人性中较为隐晦的小
恶。他们的字号不作时兴广告,纯靠口耳相传。他们的店中一派悄无声息,叫人不敢大
声说话,或是有急促的动作。对话一概是轻声细语、沉吟良久才说出来,而由偶尔一两
声低低的吱嘎声作断句。顾客几乎像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或坐。或站,都低垂着头,
眼睛朝下看,仿佛在思索什么大事。不错,他们是在思索人生大事。毕竟这些绅士,可
是一举便得投下至少1300美元,押在一双手工切割、手工缝制、手工定型的鞋子上;这
鞋是专为绅士独一无二的尊足上与众不同的脚趾头、跌打损伤的后遗症,还有外突的骨
头等等特殊需求而特制的。
在有些人心里——即使是那些沉迷于订制西服,且是袖扣孔真正能解开的那一种,
或者是沉迷于量身特制的衬衫,且是单线手缝、手工翻领把颈脖包得舒舒服服的那一种
——即使是这类裁缝大鉴赏家,一想到脚上包着大捆钞票走来走去,也不免觉得脚丫子
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