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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令人厌烦的繁文缛节,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做别的事,这使外国人感到,与讲究礼节的中国人相比,显得有些可怜。一方是华贵的长袍,优雅的举止;一方是动作笨拙、难看的跪拜。面对这种反差,即使有礼貌的中国人,也难免会笑出声来。我们要明白,外国人忽视了中国人最为看重的礼仪,是他们轻视我们的原因。
如果中国人看到“伟大的美利坚皇帝”穿着布衣,叼着雪茄,在大街上散步,他们会想些什么呢?假如一个相当于中国道台的外国领事,为调解一桩国际纠纷,到一个省会与省长会晤,那么肯定有成千上万的人会聚集在城墙上,想一睹这位外国大官的风采。但是,他们见到的,只是两辆马车,几匹马,一名翻译,一位中国跟班,一名厨师,与所想象的浩大场面极不相符,那么,很自然的,对我们会由好奇变为漠然,再变成轻视。
我们自认为比中国人优越,却不能使中国人看到这一点。虽然他们承认,我们在机械设计上占有优势,但又把我们的发明看成是变戏法——莫名其妙又没用,认为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产生的结果,是孔夫子不谈的魔法。
一些承包商到中国后,更多的是失望,因为中国人是如此地轻视蒸汽机和电力应用产生的奇迹。中国人无一例外地不愿意(尽管有时也不得不)模仿外国人。他们不关心卫生设备、空气的流通,也不关心生理学。他们也喜欢一些西方进步的成果,但不愿意接受西方的方法。如果硬要他们接受,他们宁可把进步的成果也抛弃掉。只有能使中国成为“强国”的发明创造,才能被接受。如果只是改良,没有时代精神,也显示不出比中国优越,只会被抛在一边。
《中国人的气质》轻视外族(2)
中国的一些学者和政治家,显然也意识到了中国的劣势,但他们只会说,西方国家使用的仅仅是中国先人积累起来的数学和自然科学知识,只是在近代被西方人盗走,并加以了应用。
外国人在应用领域方面的能力,显然引不起中国人的兴趣。撒克逊人欣赏“能干的人”,就像卡莱尔喜欢人家称他“王”一样。对中国人来说,外国人的技能既有趣,又令人吃惊,如果他们碰巧用得着这项技能,他们不会拒绝使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以外国人为榜样,而且从没有人这样想过。他们的理想学者是书呆子,什么都学,什么都不会忘记,有多个学位,学习刻苦,废寝忘食,虽然手指有几寸长,但却什么事也不会做(除了教书),从而保持身心一体,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中国人没有意识到,他们落后于西方国家。前任中国驻大不列颠大使郭大人的回答证实了这一看法。当里格博士谈到自己的看法,认为英国的道德状况要好于中国时,郭大人没有立刻对此作出评价,而是带着深厚的感情说:“我感到很震惊。”从外交的角度来看,这种比较不可能得到认同。它需要对两个国家内部生活进行深入的了解,需要对各种现状的起因进行综合的分析,我们现在不要陷入这种比较,这不是我们当前的目的。
我们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中国的文人是我们的主要敌人,尽管外国人拥有各种机械技术,但欣赏不了中国伟大的伦理道德,外国人被轻视也正是来自于这些“头脑在宋代,两脚在现代”的典型中国学者。就是他们撰写和传播了声讨外国人的文章,没几年的时间,这些铺天盖地的檄文就充斥了整个中国。
人们曾一度认为,随着西方文明的引入,中国会被刀子、叉子、长筒袜、钢琴组成的风暴吞没,会“欧洲化”。但是,如果有这样的时刻,那一定在以前,现在,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中国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国家,中国人也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民族。
唯一可以使中国人对西方人保持稳定而持久的尊敬的途径,就是通过客观的事实表明,基督文明所带来的一切,是中国现有的文明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无法达到的。如果没有这些可信的事实,中国人在与外国人的交往中,表现出的还会是一种恩赐和轻视。
《中国人的气质》缺乏公心
中国古典作品之一的《诗经》曾有农夫的祷告辞,大意是:降雨的时候先降落到公田,之后再降落到私田。且不说周朝兴盛时以及以后的朝代是否有过这样的佳话,但是现在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祷告了,不管是农夫,还是其他人,都不会让上天“先”恩泽于“公田”。
中国的统治方式,实际上是家长制,即要求百姓服从于顶头上司。有句格言是这么说的:“人人为自己,上帝为人人”,一个种植园的黑奴听后把它理解成了:“人人为自己,上帝也为自己!”一般中国人对权力本质的看法,很像这个黑奴对格言的解释。
作为一个老百姓,他想的是“我有责任照顾好自己”,“政府力量强大,完全有能力照顾自己,用不着我们操心”。作为政府,尽管是家长,更多的也是在照顾自己,而不是在照顾他的家庭。
一般说来,政府是不会为百姓做什么的,除非等到百姓遭受灾难的时候,他们才做这做那。百姓们很清楚,政府做这些事,目的在于减轻灾害的程度,以保证税收不受损失。当然,百姓自己也努力防治灾害的发生,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他们明白,由政府来做这事,只会增加大量的苛捐杂税。
中国政府和百姓对公共事务都漠不关心,也体现在道路的状况上。在中国,全国各地都曾有过用石子铺成的宽阔的标准公路,用来连接许多重要的城市。但是目前来看,这些道路都已损坏,北京附近如此,像湖南、四川等地也是这样。政府和百姓都没意识到,筑路需要花大笔的钱,而维护保养要相对容易些,他们的忽略造成公路损坏严重,轻者妨碍了交通,重者整条路都报废了。
假设这些交通要道的破坏是在明末清初的动荡年月,那么,至今已经过了250多年,修复这些交通干线的时间是足够了,但是,看一下今天的道路状况,可想而知,修复工作是从未有过的。
政府的态度间接地影响了百姓,他们不管公共财产会怎样,他们关心的只是个人有没有遭受损失。一条路或其他什么设施属于“公共的”,这种想法从没在中国人的脑子里出现过。
百姓们认为,“河山”(即国家)是当朝皇帝的财产,道路也是他的,如果损坏了需要修复,那是他的事。但是,从另外的意义上说,因为农田是农民凭力气开垦出来的,是属于自己的,所以穿过农田的道路也是属于农民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征得土地所有者的同意。但是,这部分道路的所有者并没有获得比别人多的好处,因为他们要为那部分路支付税赋。在这样的情况下,农民开始在道路两旁扩展沟渠和田埂,道路变得越来越窄,交通也越来越困难。若是夏天碰到暴雨冲毁农田,农民会在路上重新开挖出自己的田地。就这样,几年过去了,本来宽阔的道路到最后就成了一条水沟。我们所说的“道路权”的概念,中国人根本就没有。
有一次在潮白河上乘船旅行,经过天津与北京的交界处的时候,会看到河面上有的地方插有小旗子。一打听才知道,这些小旗子是警告船只绕行,因为下面有水雷!更有甚者,我们还听说某部队在进行军事演习时,居然直接在大路上打炮,导致交通中断、牲口受惊,一片混乱。
与上面的情况相比,像车夫在马路中间装卸货物、农夫将树砍倒横放在路上,过往的人只有等他们干完活才能通过,这些就不算什么了。
乡村的情况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城里了,到处是占道行为。北京宽阔的街道两旁排满了各种货摊,管理者如果经过那里,这些货摊就会很快消失,管理者一走,本不能摆摊的地方又会变得十分拥挤。
在中国,各式的手工作坊充斥着城市的大街小巷。杀猪的、理发的、卖吃的、做木工的、修桶的以及其他无数的工匠,都插进小街的两旁,与城市生活溶为一体,聚集处也显得异常地拥挤。更有甚者,女人们把被褥拿到街上来晒,中国人几乎没有不能摆到街上的东西。
占道造成的不只是交通的阻塞,例如,木匠会在其摊位前留下一堆木块,染色工把长长的布匹挂在高处,卖面条的会沿街晒起面条等等,这些事也反映出了人们的一种心态,即摊位前的空地是属于摊主的。但是,现在的中国人根本就没认识到,对所占道路具有使用权,就需要负有相应的维修责任。
一个人即使想维修道路(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也没有时间和必须的物品。而许多人合在一起干,更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每个人都生怕自己吃亏。如果地方官员下一个命令,要求沿路的村庄保证所属范围里的道路畅通,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了,但是,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对属于“公共”的东西,中国人不仅不当一回事,不加爱护,还占用,甚至偷盗。铺路用的石子,城墙上的方砖,都在此列。听说在某个港口城市,外国人墓地的围墙没隔多久,就一砖不剩了,只因那个地方不专属于谁所有。在不久前,北京紫禁城里发现有些建筑物屋顶的铜饰物也被盗,在皇宫里曾引起一场轰动。
中国人有没有爱国心?这是人们经常提出来的一个问题,也是一个几句话就能回答清楚的问题。表面上看,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的知识分子,是有着强烈的民族感情的,他们敌视外国人,认为西方人的文明发源于中国。最近几年来,湖南省出现大量排外的文章,妄图把洋鬼子赶出中国,就是他们的杰作。
正像我们看待反无政府主义一样,在中国人眼里,出版这些文章的举动是值得称赞的,大多数中国人可能都认为,这场运动就是爱国主义精神的体现。但是,写文章的人不是为了获取报酬,而是出于为国效劳,事实是否如此,还需要有更多的证据才能说得清楚。
孔夫子在《论语》中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我们看来,这句话一半是结果,一半是造成中国人对与己无关的事漠不关心的原因。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无论怎样改朝换代,中国人的民族感情是不会变的,即极度的漠不关心。
对此观点,哈克先生有一个很好的事例可以说明:“1851年,道光皇帝驾崩时,恰逢我们离京外出旅行。在一家客栈喝茶的时候,我们故意谈起皇帝近日驾崩的事,想引起人们的兴趣,继而在在座的中国人中发起一场小小的政治讨论。由于皇位的继承还没有公布,我们对此表示担忧,就问同座的人们:‘皇帝的三个儿子,你们认为哪个会继承皇位?如果是大儿子,他会改变现行的政府体制吗?如果是小儿子,那就太小了吧?听说朝廷中有两派,哪派会赢呢?’我们不断地向他们提出在我们看来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并做着各种的猜测,想激发他们提出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们根本不听我们的,只顾抽烟、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