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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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语-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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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思严不由自主地看向安绘的脸,门口的那个吻和现在在他面前的一幕重合起来。自胃中翻滚而上的酸液被他强行压抑,难看地撑在台子上,不住喘气“你……”似又突然想起那台上停放的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猛地收回手,脸色愈加苍白。 
  “末染,你何必做得这样过?”待得平复下来,谢思严渐渐掩去慌乱,冷酷地责问。 
  吃吃一笑,末染拉起他的手:“是你让我进来。我说我不来,是我不知道面对我可爱的妹妹,我会作出什么举动。你觉得该做些什么才不算过,先前直接告诉我便是了,何必现在这样冷冰冰地对我?” 
  “疯子!” 
  “是疯子们,谢思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些什么。” 
  有片刻的错愕,或许还夹杂着点慌乱,他飞快地扫了眼一脸平静的末染,然后抽出自己的右手,转身离开。 
  尾随其后,末染勾起一抹带着兴味的浅笑。 
  出了门却寻不见谢思严的踪影,末染偏偏头,右转推开了紧急通道的门。 
  无人的过道里,那人频频作呕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回荡着。却只吐了些酸水,并无垢物。从末染的角度看去,少年瘦削的后背轻微地颤抖,看不清他的表情,心底倒是升起了一股怜悯。做过头了么? 
  末染无声息地靠过去,搂住谢思严的腰。 
  “回去吧” 
  分明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末染仍自重复:“回去吧,她们等着我们呢。” 
  谢思严停止干呕,直起身,又掏出纸巾狠狠地擦着嘴,始终沉默。 
  “回去吧,我们还要办理安绘的后事。” 
  转身,谢思严稍有迟疑地俯下身,轻轻吻住末染,全然没有适才的凶猛,蜻蜓点水般轻柔。末染眼中的温柔却迅速降温,直至寒冷如冰。可这一切变化,谢思严并不知晓,他闭上了双眼。 
  自末染嘴唇传来带着死亡的气息,混合着自己喉腔里的酸腐气,在两人之间辗转。那是属于安绘的,是她留给他们的。即使在死后,她也会看着他,看着他们。谢思严在那一刻,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绝望,足以摧毁原有一切的绝望。 
  推开谢思严,末染就着手背抹了抹嘴:“你才吐过!”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谢思严一边整理自己的衬衫,一边嘲笑道:“亲过死人的嘴和吐过的嘴哪个更脏呢?” 
  “你认为亲吻安绘很脏?”舒缓的调子一如既往:“我怎么记得有次还遇见某人强吻安绘呐,这才几日的光景?” 
  不理会末染的嘲弄,也不去做任何的辩解,谢思严整理好便拉开门。 
  “走了” 
  …… 
  回到租住的小屋里,已是深夜12点。为了节约电,冯祺没有开灯。他直直倒在床上,双眼目不转睛盯着光影交错的天花板,寻思这稿子该怎么写。最后法医的鉴定,没有中毒症状,没有挣扎现象,也没有第二人的指纹和毛发。不过是一起简单的为情自杀案。 
  “可是,老师接到的那个电话……该是有人看见了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祺闭上眼,嘴角含笑:“飞雪!吃完了?” 
  回应他的是软腻腻的一声“喵~”。随后,一只雪白的小猫跳上他的床,轻柔地步到他耳边,鲜红的舌头舔了下他的鼻头。索性将头埋进小猫的怀里,冯祺发出轻微的叹息:“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 
  小猫似识得人性般,又舔了舔他的脸。 
  “今天啊,有个老头子,老问我的情况,什么地方的人,读的什么大学……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在什么地方工作,”手指轻轻抚摸飞雪柔软的绒毛,冯祺突然笑了笑:“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他还问我,不如他告诉我好了,赫赫……” 
  “喵~” 
  冯祺揉揉飞雪的头,好笑的看它眯起眼的模样:“也只有你最懂我了!” 
  沉默半响,冯祺才又疲倦地说:“真不明白,有父有母,家庭美满,衣食不愁,怎么还要自杀。人的命,是这么轻贱的吗?”说话间,已带着浓浓睡意。 
  枳城的秋夜,潮湿而寒冷。冯祺将身子蜷缩成弓形,怀里的小猫成了他唯一的温暖。 
  清晨,冯祺打开电脑,回忆着昨天的情形,他很快写成了一篇不过百字的消息。这也是死者父母的要求,不将末染与谢思严牵连进去,如果要写安绘的死因,只写为情自杀。却总觉得,昨天的那一家人和那个少年之间很戏剧性,里面也许有着什么可挖掘的新闻。 
  抬起头,外面才刚刚天亮。 
  微红的云彩渐渐铺满整片深蓝天空。 
  伸了个懒腰,冯祺利索地收拾好挎包,摸摸趴在床上懒洋洋的飞雪:“乖,我走了!”   
  第三章·树语   
  第三章 
  手中的纸信封仿佛烫手的芋头,冯祺有些尴尬地看向易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易览甩掉指间的烟头,转头给了冯祺一个微笑:“接着吧,小冯记者。这是受害者家属的一点心意。他们希望你发稿的时候手下留情,毕竟冉家在枳城也算有头有脸。” 
  见冯祺一脸犹豫,易览爽朗的拍拍他:“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果断。这点意思算不得什么!” 
  冯祺直勾勾地盯着那信封,看那厚度也知道,这点算不得什么的意思足够他生活一两个月了。他挣扎的抬起头,终于朝易览露出释然的笑:“那——谢谢易队长了。”说着,将纸信封不露痕迹的收入挎包。 
  “不用谢我,我无非是借花献佛。”易览忽略掉冯祺企图淡化的表情与动作,继续与他打哈哈。在他看来,冯祺还是嫩了点。不过,他喜欢这样的记者,不像某些有点小名气的老记者那样油,又很“懂事”。 
  “那我先走了,易队长。” 
  易览满意地看了看冯祺,笑说:“好好好!你先忙去。” 
  待冯祺走出办公室,易览收敛起笑容,拿起电话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冉哥?……嗯,搞定了……没事,不存在……好的,再联络。”挂了电话,易览向后倒在皮椅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冉起雷的反应太奇怪了,这其中肯定有隐情。不过,死的既然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自己都不愿意追究,身为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也不好过问。易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去年春节,到冉起雷家看到的安绘。小时候的印象一下子被推翻,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已经亭亭玉立了。那时候,他还跟冉起雷说呢,他们怎么不老,孩子都这么大了。现在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然而却已物是人非。 
  冯祺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脚步格外沉重。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所谓的“红包”,从前就听说过的,记者收红包很普遍。可是真正到了自己这里,却感觉特别别扭。 
  他想要当个好记者,从小就有这样的心愿。但是十几年独自一人的生活经历、孤儿院的成长经历也让他清楚,在现在这个社会不够圆滑就不能出头。他并不是一个特别有才能的人,也没有足以令人骄傲到忽视社会的背景,有些规则他不得不遵守,有些事情他只能选择接受。 
  “你知道你站在这里一刻钟,叹了多少次气吗?”轻柔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进入他的耳朵。抬起头,他看到昨天在医院见过的女孩就站在离自己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依旧是瘦弱的模样,娇柔的笑,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片纯黑中。明明是夏季,却还穿着长袖。怀里甚至还抱着只脏兮兮的黑色小猫。 
  “你是……冉末染?”他迟疑叫出她的名字。 
  “记性真好,不愧是记者。” 
  冯祺看着这个奇怪的少女,心里涌起的却是对昨天那个案子越来越强烈的好奇。 
  “我叫冯祺。” 
  末染似笑非笑的眨眨眼:“我昨天听爸爸说了的,你,接了那钱吧。”不是问句,只是平淡的陈述。这样的话让冯祺很难堪,甚至想马上离开这里,结束这个并不愉快的对话。 
  “没什么呀,反正他钱多,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小姐,我还有事情,下次再聊吧。”冯祺冷漠的说了句客套话,转身就走。 
  “诶,真是急躁呢!冯记者,你想不想出名?” 
  冯祺转过头,看到末染笑得格外无害。 
  “你……” 
  “如果你收留我——的小黑,我就帮助你成名,获得你想要获得的一切。”此刻的末染竟像是一个诱惑人堕落的魔女,提出诱人的条件,只等人上钩。 
  “你认为,我会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说出的谬言?”冯祺恢复平静后,淡淡地说。 
  “我给你暴料,让你一炮而红。” 
  “回家好好念书吧,你是生活得太好,没事情做了。” 
  末染拦住他,一脸固执的笑:“那帮我照顾小黑,我付你报酬。” 
  “我对猫过敏。” 
  “骗人!你衣服上还有白色的猫毛!” 
  “我没时间。” 
  “不怕,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喂它吃东西。” 
  “你……”冯祺头疼的按着太阳穴:“怎么那么缠人哪!” 
  末染得意的笑:“我缠人还要挑人呢!” 
  “那为什么挑我?” 
  “第一,”她竖起食指:“你是记者;第二,你养猫;第三嘛,你长得顺眼;第四,你的眼睛……” 
  “眼睛?” 
  “嗯,眼睛。你的眼睛很复杂,和你的人一样,充满矛盾。你充满野心,一心想成名,但是又会因为心底的良心而不甘融入这个社会大染缸。我喜欢这样充满矛盾和自我挣扎的眼睛,它让我感觉真实。” 
  冯祺一贯微笑着的脸沉了下来,他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女孩。终于,他上前从末染怀中提起小黑猫。 
  “我要去视察小黑的住宿环境。”末染温柔的笑着跟在冯祺身后,仿佛刚刚那个说话咄咄逼人的女孩并不是她。 
  “你其实不止18岁吧?你其实是个千年老妖精吧!” 
  “适应能力真好,还会开玩笑了。” 
  …… 
  枳城中学是枳城市最好的中学,已经拥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他的前身便是清末枳城最富盛名的至诚中学。看外表,枳城中学和其他的学校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一样简单的校门,现代化千篇一律的教学楼。不一样的是,枳城中学一入校门便有一个向下的斜坡,倾斜度达到45度,斜坡中止于两棵百年黄葛树。 
  黄葛树茂密的枝叶恍若一把巨大的伞,这两棵黄葛树,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棵格外巨大的古树。但当你走近了,仔细观察,又会发现其实是两棵纠缠得不分你我的树。他们的根相连,埋入褐色泥土,在水泥筑成的台子里,不知喜怒。 
  少年谢思严现在就站在这树前。 
  他对面站的是不发一言的退休警察曹先桂。 
  “你一直跟着我也没用。”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知道的,那我也不会一直跟着你。” 
  “我可以告你”谢思严实在不想对一个老人说出这样的话,但是面前的老人未免太缠人。 
  “不错嘛!”老头子嘿嘿一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周围放学的学生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谢思严更加不耐烦了。因为安绘的自杀,他在学校中已经成为学生们议论的话题人物。原本就因为担任学生会干事而很出名的他,现在几乎成了学校里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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