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掉了薛。
田文是战国之世很有影响的政治人物,他以养客而闻名,拥有一股相对独立的私人政治势力。在社会交往、思维方式及政治行为的选择等方面,田文均有许多高明之处。
首倡养客之风
战国之世向人们充分展示了人才的价值,士的社会地位迅速提高,然而,当时的士阶层经济地位低下,活动分散,他们的政治能量得不到有效的利用与发挥,如何把这部分人组织起来加以利用,成了上层社会所注重的问题。同时,自春秋末期以来,各国政权下移,私人势力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社会观念发生了变化,战国之世的政治人物对发展个人势力已形成了浓厚兴趣与风气。田文作为当时比较出色的上层政治人物,他起先看清这两方面的情况,于是凭借自己雄厚的经济条件广招宾客,扩充势力。田文早年曾问他的父亲说: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叫羚子,他又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叫玄孙。田文又问:玄孙的孙子叫什么?田婴回答说:不知道。田文于是对父亲讲:您担任齐相已经时间很长了,齐国没有扩大,自家的财富积至万金,而门下看不到一个贤能的人。现在您的妻妾践踏着绸缎,而士人穿不上粗陋的衣服;奴婢残剩下鱼肉,而士人吃不饱粗劣的饭食。现在您还在追求积蓄储藏,想要把财富遗留给自己尚不知道的什么人,却忘掉了人才的匮乏和事业的衰弱,这是非常错误的(参见《史记•;孟尝君列传》)。田文向父亲的陈述,表明了当时士的处境,表明了田文本人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对前述政治问题的初步思考,反映了他重士轻财和决心以财养士、发展势力的心迹。
田文嗣位后,就开始实施他早年的心愿,他广招天下之士,破财养客,甚至一度造成自己的经济窘迫也在所不惜。田文对凡来相投之人,不问贤愚,全部收留,天下有罪逃亡的难民也来归附。田文身份高贵,但他的饮食与宾客相同,没有特殊。一天,他与宾客一起吃晚饭,有人撞灭了灯光,客人怀疑饭有等级,遂撇下筷子离去,田文问清原因后,将自己的饭与众人相比,没有什么两样,那客人感叹说:“以孟尝君待士如此,而吾过疑之,吾真小人矣!尚何面目立其门下?”(第九十一回)竟自刎而死,田文非常悲哀,以礼厚葬。此事使众客异常感动,传扬出去,归附者更多,食客达数千人之众。
田文破财养客,也非常注意笼络宾客之心,除与宾客饭食相同、平等相待外,还有以下的一些方法:其一,他对宾客不分贤愚,一律殷勤接待,使宾客人人都以为田文亲近自己。其二,他与宾客座谈时,常问及对方的亲戚及其住所,旁边的屏风后有文书侍从,负责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等谈话结束后,他就派人去慰问客人的亲戚,并向其奉送物品,使宾客非常感激。(见《史记•;孟尝君列传》)其三,田文很注意新到宾客的行为动向,对特殊人物给予特殊照顾。他在后期因宾客实在太多,遂将众客分为上中下三等,生活待遇也有所差异。一天,有一个名叫冯的人前来相投,田文与其座谈后将其安排在下客之列,十多天后他打听冯的所为,听说冯常独自抱怨生活俭朴,田文遂将其升入中客之列。五天后,他又打听得冯抱怨出入无车,不禁惊异道:“彼欲为我上客乎?其人必有异也。”(第九十四回)遂将其迁入上客之列,并继续使人观察其所为。田文用这种方法笼络人心,团结和聚集了一大批人物,形成了自己的势力。
田文所以能广养宾客,自成其势,首先是因为当时有适宜的社会背景,士阶层经济地位的低下及其无所依归,是养士之风得以形成的社会条件,个人势力的发展被上层社会所重视,使养士之风具备了迟早形成的可能性。田文由于一些个人条件,使他成为养士之风的首先倡导者,其一是他对此事认识明确,能从政治的高度考虑这一问题;其二是他身为上层贵族,有相当的物质条件作保证;其三是他在齐国地位显赫,对闲散之士能形成较大的吸引力;其四是他在接客待人方面有所爱好,受过长期锻炼,有一些较好的方法。田文十多岁时就协助父亲接应客人,宾客很喜欢与他交往,在这方面,他的个人才能及其良好方法是起了重要作用的。田文以某种方法组织的宾客集团是以经济为纽带、以他本人为核心的政治集团。
齐国政治人物田文:养客自重的孟尝君(2)
聚势为重
田文进行宾客集团的组织具有确定的政治意图,但因为他来者不拒,贤愚并归,其宾客的成分是比较复杂的。约二百年后,西汉司马迁去薛地考察,其地凶暴子弟比附近各处明显为多,当地人解释这种原因孟尝君偷过函谷关说:孟尝君招引天下力士侠客,进入薛地的凶暴之人约有六万多家(见《史记•;孟尝君列传》)。田文的宾客集团包括这类人物,也需要这类人物,他们一旦被组织起来,自然能作为政治行为的有效工具。
田文曾被秦王嬴稷诱至咸阳,有宾客千余人随从,嬴稷起先欲委相于他,后轻信他人谗言,又欲杀之,田文闻讯,准备行贿于嬴稷的宠妾燕姬,请她进一言放自己归国,燕姬提出要田文献白狐裘为谢,这身狐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田文刚到秦国就已献给了嬴稷,自然再无此物向燕姬奉献,众人束手无策,后来,下坐一客发挥自己的特长,装束成狗状,夜间潜入秦宫库藏,盗出狐裘,献给了燕姬,经燕姬枕边吹风,嬴稷下令放还田文。田文惟恐嬴稷反悔,急于离去,但一时手头无过关券证,这时,有一个宾客发挥自己所长,为田文伪造了一张假券证,一行人星夜离去。一天夜半赶到函谷关(今河南灵宝东北),关门照例要在凌晨鸡鸣时开启,田文恐追兵将至,非常着急,这时,又一宾客发挥所长,仿鸡声长鸣,一时间,关内群鸡齐鸣,守关之吏以为天亮,验证开关,田文一行出关而去,比及秦国追兵来到,他们已去得很远。事后田文感叹说:“吾之得脱虎口,乃狗盗鸡鸣之力也。”(第九十三回)田文收养的这些宾客属于社会下层,多属鸡鸣狗盗之徒,有些近乎无赖,但他们许多人在生活中有一技之长,在特殊的情况下,可以使他们服务于一定的政治活动。
唐人胡曾读史至此,写《函谷关》一诗,赞赏孟尝君田文不拘一格广养门客。诗曰:
寂寂函谷锁未开,田文车马出秦来。
朱门不养三千客,谁为鸡鸣得放回?
田文在离秦归齐时途经赵国某地,赵人素闻田文之名,出来争相观看,及见田文身材短小,有人笑着说:“始吾慕孟尝君,以为天人,必魁然有异,今观之,但渺小丈夫耳!”(第九十四回)许多人相和大笑。这天晚上,凡是嘲笑田文的人都被割掉了脑袋。田文的宾客对嘲笑者实施了一次残忍的报复,表现了这个宾客集团对田文个人的无比效忠。
田文的宾客中也有一些很具政治头脑的人物,田文一度因经济困窘,派那个常有抱怨情绪的冯去封邑薛地收取债息,冯收得息钱十万,备牛酒召集债民,旁观其贫富程度,对有力偿还者口头约定期限,对贫困者宣布免债,并当众焚烧债券,宣扬田文的恩德。回来后田文责备他,他解释说:负债贫困的人即使严加逼迫,他也无力偿还,时间长后利息增多,他负担不起,必然逃亡他地。冯还劝导田文说:“区区之薛,君之世封,其民乃君所与共安危者也。今焚无用之券,以明君之轻财而爱民,仁义之名,流于无穷,此所谓为君收德者矣。”(第九十四回)后来田文被免相归薛,百姓扶老携幼相迎,争献酒食,田文最终感到了冯先前行为的正确。在这件事上,冯所以敢自作主张,烧掉债券,是因为他真正理解了田文养客的用意:田文破财养客,他轻财而重士,烧掉贫民债券,虽是经济上的损失,但争取了民心,这与田文养客的总体目标完全一致。正是因为这样一条根本原因及一些具体原因,冯才当众免债烧券。
田文广集宾客,势大震主,田地轻信秦楚的反间计,罢免了他的相位,冯西入咸阳,对嬴稷说:秦齐势不两雄,齐国新免了贤相田文,“田文怨齐必深,秦若乘时聘之,迎田文至秦,用为相国,则制齐不难。”嬴稷惑于其言,派使驾车十乘去薛地迎聘田文。冯又提前回齐,对田地说:秦国慕田文之贤,将聘之以为国相,“大王乘其未至,先复孟尝君相位,增其邑封,孟尝君必喜而受之。”(第九十四回)田地遂恢复了田文的相位,并为其增封。冯通过游说的方法说服秦国聘用田文,抬高田文的身价,借此胁迫齐国,使齐国恢复了田文的相位。看来冯是田文宾客中一位很有思想和策略的政治活动人物。
唐人皎然写《咏史》一诗,赞扬门客冯为田文收买民心的“市义”行为,并抒发感慨云:
田氏门下客,冯公众中贱。
一朝市义还,百代名独擅。
始知下客不可轻,能使主人功业成。
借问高车与珠履,何如卑贱一书生。
田文的宾客集团成分复杂,但很有政治活动能力,田文据此形成了自己的私人势力,也据此形成了超国界的声誉,凭这些资本,他敢在政治上闹公开的独立性,甚至联合他国,损害齐国的利益。燕国攻齐前,他和田地因政见分歧,奔至魏国,被任为相,在齐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他积极参加乐毅的攻齐联盟,与本国执政者公开对抗。田文有独立于国家的政治利益,薛地是他几世经营的独立王国,他借以自重,自求发展,他在晚年居于薛地,与数国当权者相往来,比于诸侯,与各国保持中立,居间为重。复国上台的齐襄王田法章对田文感到恐惧,遣使迎其为相国,他不屑于就其位,加以拒绝,田法章主动亲近,双方最后连和通好,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田文死去。田文养客与稍后的平原君赵胜有所不同,田文的养客不是要博取好士的名声,而是要发展私人势力,有明确的政治目的。田文与后来信陵君魏无忌的养客也稍有不同,他不单是凭折节下士和好施义气来争取人心,而是采取多种交往手段笼络人心,魏无忌未曾使自己的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在根本上相脱节,他晚年沉溺酒色,以此释君王之疑,力求调和双方关系,而田文追求的是不与国家利益相关联的个人利益,公开发展独立的私人势力。
齐国政治人物田文:养客自重的孟尝君(3)
唐人周昙写《田文》一诗,认为田文不厌闲客,终成狡兔三窟。诗曰:
门下三千客自矜,频弹剑客独无能。
田文不厌无能客,三窟全身果有凭。
发散型思维
田文思维机敏,处事灵活,有相当的个人才能。他是田婴的贱妾之子,生于五月五日,田婴认为他的出生之日不吉利,遂交代其母弃之勿育,田文的母亲不忍抛弃,私下抚育,等他长到五岁时,领去见田婴,田婴见之,非常生气,责问其母为何违命收留,田文顿首于地,问父亲为什么要把他抛弃,田婴回答说:“世人相传五月五日为凶日,生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于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