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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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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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好看!”她大声回敬道。“我要去告诉艾哈迈德,他会给你颜色看的!……”

  她俩扭打在一起,相互揪着对方的头发,用指甲抠对方的皮肤,捍卫着拥有糖纸财产的权利。她们就像是两只小野兽,刚刚学会拼死决战,以便在凶残的、充满敌意的世界中为自己开辟出一方可爱的生活领地。

  那个模样可爱、鼻梁小巧、额头上有一绺头发、脖子上有一根青筋的小男孩,骂了一句脏话。他冲到两个打架的小女孩跟前,又打又踹,把她们分开了:“你们把脸挠破啦!脸挠破了,你们什么屁钱都挣不到了!……艾哈迈德会给你们两个好看的!”

  这几句叫骂让两个打架的女孩停了下来,松开了对方。

  她们抽泣着,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糖纸。那个促成此次停战的小男孩,想让这次停战持续下去,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来。他给两个交战对手一人一支烟,然后又亮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打火机,给她们点上了火。两个女孩,一个黑头发,一个淡褐色头发,都像大人那样,默默地抽起烟来。她俩深深地吸上一口,然后噘起下唇,吐出一道烟雾来。

  别洛谢尔采夫吃惊地看着这场搏斗。扎着头巾的男孩没有介入。他一脸的负罪感,似乎在别洛谢尔采夫面前感到歉疚,露出了加加林式的笑容。

  那个在孩子们中间年龄最大的、额头上有一绺头发的男孩,像成人一样一摇一晃地,用牙齿咬着香烟,走到了戴头巾的少年身边:“喂,谢廖加,我们把水龙头打开吧!我们把‘加斯捷洛’洗一洗!要不,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开着脏车上路,多别扭啊!”

  水从龙头里喷了出来。有额发的小男孩嘴里仍然叼着烟,用四溅的水流冲起汽车来,冲了挂有大元帅像和圣母像的挡风玻璃,冲了那颗红星,冲了画在凸凹不平的车身上的那个飞机尾翼。女孩子们一边躲着水花,一边用海绵擦着汽车。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放下疲倦的胳膊,站在一旁,温情、忧伤地看着这些擦车工人。

  这位戴着三角头巾、被称为“谢廖加”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把改锥,他用一团抹布擦着改锥,对别洛谢尔采夫解释道:“那个皮肤黑的女孩叫莲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儿。好像是来自坦波夫。皮肤白的是维尔卡,她妈妈被火车轧死了,她又没有其他亲人,就在这里闲逛……这个红头发的叫索恩卡,父母都是酒鬼,把她卖给了茨冈人,而她逃了出来,跑到了这里……男孩叫列什卡,他的父母都是小偷,都在监狱里,他是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

  孩子们将擦车变成了一场游戏。他们相互喷水,相互涂抹白色的泡沫,大声地尖叫着。小男孩把水龙头时而冲着这个女孩,时而又冲着另一个女孩,那些女孩怪叫着,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挥动潮湿的小拳头表示威胁。

  “这些孩子,全都被车臣人艾哈迈德控制了……这个恶棍,寄生虫,他在贩毒……他一到晚上就把他们集合起来。他给女孩子们搽粉涂脂,把她们拉到市场去,让她们和那些阿塞拜疆人在旅馆里过夜……早晨,女孩子们和列什卡就回到这里,一个个脸色发青,疲惫不堪,有的像酒鬼,有的像烟鬼。他们就躺在车库里,躺在硬板床上……晚上,艾哈迈德又会把他们拉到市场去……有人告到警察局去了:”你们快把艾哈迈德抓起来吧,他让所有的人都染上的毒瘾!……他在侮辱那些孩子!……你们这些警察,难道不是俄罗斯人吗?……‘他会被带到分局去,审问一番,一个小时之后就被放了回来。他买通了那些警察,和他们分钱。他们就像是他的卫兵……“

  孩子们开心地玩耍着。红头发的小女孩浑身都被淋湿了,裙子紧贴在身上,头上的湿头发显得颜色更深了,她从男孩的手中夺过水龙头,大声地叫着。

  “有个叫奥克萨娜的女孩,是从哈萨克斯坦逃回来的难民……阿塞拜疆人让她染上了一种病……艾哈迈德就把她狠揍了一顿,说要把她给活埋了,免得她把病传染给别人……她投了河……我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把她捞上来,做人工呼吸,才救活了她……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治病……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经常给她买药,买蜂蜜……”

  别洛谢尔采夫生活在其中的这个世界,是不值得存在的。

  它应该毁灭,分解成始初的原子。好让上帝明白其创造的错误,有可能按照另一种设计、另一张图纸再重新创造出一个世界。

  “我要把艾哈迈德给拿下……我要在吉普车里把他拿下,在赌场里把他拿下……我要在市场上抓住他,在饭店抓住他……如果他逃回车臣,我就在车臣把这个黑毛给拿下……秋天我就去参军,我会申请去车臣……我要到山上去追捕他,就像追捕一只兔子,直到把他臭烘烘的两只耳朵踩在脚底下……我要为孩子们报仇……”这位刚刚还显得很可笑、很简单的少年,此刻却脸色阴沉、坚毅起来。一分钟前还挂着加加林式微笑的嘴角,此刻却撇了下来,就像一名即将发起攻击的无情战士。他手里的那把改锥闪闪发光,就像一把尖刀。

  孩子们放下了瘪瘪的水龙头。他们停下来休息,抚弄着潮湿的头发,整理着衣服。清洗过的汽车就像一枚彩色的贝壳。尼古拉… 尼古拉耶维奇对那个额头上有一绺头发的男孩说了些什么,把药瓶和蜂蜜罐递给了他,看来是让他给病中的奥克萨娜送去。孩子们又唧唧喳喳地闹了一阵,然后就像小鸟一样一哄而散,消失在附近的空地和远处的道路上。

  夕阳落向河面,红色的光芒照耀着河中那块芳草萋萋的小岛。港口的吊车也被染成了红色。一艘沉船那锈迹斑斑的船体,看上去也十分鲜艳,就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深红的防锈漆。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那双沾满了油污和铁屑的手垂了下来,似乎,他刚刚在一个大盆里搅拌过被压扁的马林浆果,而此刻,这个装满果酱的大盆就悬挂在河面上,在它下方的水面上,流出的果汁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迹。

  别洛谢尔采夫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一同坐在河岸的斜坡上,坐在一根陈旧的原木上,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轻轻地说道:“过去叫佩恰特尼基,现在又叫佩恰特尼基了,因为有这样的官员……奥克萨娜就是公主,毒蛇咬了她,我们要来保护她……她是一只神鸟,她梦想天堂,毒蛇却要拖她下地狱……不能向天堂鸟开枪,它们是上帝的智慧,是上帝装饰了它们的羽毛……在地面上看不见毒蛇,你要是飞起来,就能看清了……我画圣像,画有翅膀的天使,画加斯捷洛……他在空中看见了毒蛇,后面的事情不说你也知道……因此你才成了我的朋友?因为,另一个……俄罗斯人都是另一个……他们来自另一丛青草,另一片土地,另一块石头……整个世界的立足点,就是这块俄罗斯石头……当毒蛇移动了这块俄罗斯石头,世界就会倾塌……我不想做另一个,可是上帝吩咐了……这块俄罗斯石头非常沉重,它是由各各他构成的……基督就躺在这块俄罗斯石头的下面,还有斯大林同志,亚历山大… 马特洛索夫(马特洛索夫(1924—1943),苏联卫国战争中的英雄。)……俄罗斯石头只有孩子们能搬得动……所有的俄罗斯人,全都是孩子,谁是他们的母亲,这要自己去想……

  “世界的指针是背朝太阳飞行的,而俄罗斯的指针却是朝着太阳飞行的……世界的河流是往山下流的,俄罗斯的河流却是往山上流的……上帝给了我们这片土地,是为了让我们用双手和亲吻重新塑造它……基督将降临俄罗斯,亲吻每个人的眼睛,那时,我们就能看到天堂……你知道红普列斯尼亚区(在奠斯科城区的西部。)吗?……马卡绍夫将军曾在那里……你要相信他……他起来反对犹太鬼,就因为这,他们把他给杀了……”

  别洛谢尔采夫听到的这些话,全都是疯话。预言家的脑袋里满是迷雾,各种影像和形象在其中若隐若现。但是,这些影像却使别洛谢尔采夫对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本人有了一定的了解:“毒蛇有一把斧头,叫‘战斧’,因为它想砍倒俄罗斯……

  毒蛇会用斧头把俄罗斯的天堂砍得只剩下树桩,我们只好来重新栽种……每过一百年,我们都要重新栽种天堂,而苹果无论如何不能去尝……俄罗斯的沙皇,就是园丁……沙皇伊凡是园丁,他在喀山栽种了果园……沙皇彼得是园丁,他在渡尔塔瓦栽种了花园……斯大林是园丁,他在柏林栽种了花园……如今却只有树桩……俄罗斯人民就是青草,他们在被人剪割,脑袋像落花一样四处飞溅……但是,镰刀也有疲惫的时候,铁也会被花朵磨钝……因为我们没有一个领袖……领袖会出现的,他的名字叫‘代表’,但他不是我们选举出来的代表……为了让他进入克里姆林宫,应该把毒蛇收拾掉,否则他过不去……谁把克里姆林宫的毒蛇收拾掉了,谁就是英雄……加斯捷洛大尉,就是英雄……你我先别做声,我们再看一看。”

  别洛谢尔采夫大为震惊。预言家用这些混乱的语言使别洛谢尔采夫茅塞顿开。预言家点出了“代表”的名。与这个疯子的见面不是偶然的,这次见面也属于那个神秘的设计,他,别洛谢尔采夫,将不可避免地在这一计划中扮演一个角色。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混乱不清的,就像这些话语一样,在这些话语中,只能够朦胧地感觉到古代宗教的一些轮廓……

  “俄罗斯的天堂就是胜利……胜利就是上帝……朱可夫就是胜利之神……你就是胜利,我为你祈祷……在‘街垒’地铁站,有许多死人在行进……你去看看就明白了……现在我们别做声……太阳躺下睡觉了……”

  别洛谢尔采夫从原木上站起身,与不再做声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道别,后者并没有对他的道别做出回应,别洛谢尔采夫又朝那个头缠三角巾的少年、朝那片空地挥了挥手,走过一座座沉浸在暮色中的库房和车库,来到佩恰特尼基大街上。

  在一座多层楼房的把角处,在一盏路灯下面,停着一辆吉普车。车门敞开着,一个留着小胡子、身穿皮夹克、肩膀凸起的高加索青年,正在往车上装那几个刚刚在车库前玩耍过的孩子。女孩们都穿着超短裙和高跟鞋,纤细的胳臂赤裸着。

  她们的脸上涂了油脂,眼睛描黑了,嘴唇上抹着鲜艳的口红。

  那个额头上有一绺头发的男孩,梳了一个分头,头发上的发蜡闪闪发光。他穿着一件深色礼服,戴着蝴蝶领结,就像一个参加音乐竞赛的小钢琴手。那个车臣男人把他们塞进汽车,他笑眯眯的,轻轻地吧嗒着嘴巴。车厢深处还坐着两个身穿皮夹克的男人,同样是黝黑的皮肤,同样留着小胡子。他们把小女孩抱在腿上。吉普车启动了,车尾闪出几星火花。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驶去的汽车,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胸口仿佛撞在一根铁杵上,那深深的伤口里此刻满是汩汩的鲜血。他的仇恨如此强烈,就连路灯在他眼里都变大了,变成了淡紫色。 

第七章
 
  早晨,格列奇什尼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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