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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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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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旁经过的别洛谢尔采夫听到了这句话,他感觉到了这个富有磁性的铁墩子所具有的引力。市长那种不可遏止的、像地质能量一般的精力,一直让别洛谢尔采夫感到恐怖。

  就是这种不可遏止的能量,使别洛谢尔采夫喜爱的莫斯科城完全改变了模样,变成了另一个城市。仿佛,有人在迫不及待地给这个城市涂脂抹粉,他们是在准备一场奢华的皇帝加冕仪式。

  市长用铁棍狠狠地揍了那些老战士,派全副武装的警察来对付他们,警察殴打了这些莫斯科城的保卫者和柏林的占领者,打断了他们的肋骨。不仅如此,他还在俯首山上建了一座胜利者的万神殿,同时还盖了一座清真寺、一座犹太教堂和一座东正教堂,三座教堂不信任地远远对视着,构成了一个惊慌和疏远的三角形。

  他建起了雪白的、金顶的基督大教堂,大教堂高耸在云雾朦胧的莫斯科城上方,就像一轮永不熄灭的金色太阳。但是,教堂的太阳在其中闪烁的那层云雾,却是罪孽和疾病的蒸汽。

  他把精明的高加索赚钱大军请进了莫斯科。他把亚美尼亚人安插进了警察局。他把体胖腿短的塔特人请进了博物馆。他把车臣人请进了赌场和大饭店。他把犹太人请进了银行和托拉斯。他把市场和加油站交给了阿塞拜疆人。一个朝鲜人就像宫廷中的巫师和谋士,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后面。

  市长急于为之建都的国家,就是“新可萨汗国”。市长想让其登上王位的统治者,就是那位身穿紫色衣服、头戴角状钻石皇冠、一头黑色鬈发的美男子。市长用黄金和大理石装点莫斯科,建起空中花园,让水晶似的喷泉冲向天空,在“城市日”那一天,反基督就会乘一辆黑色“林肯”露面,在前面拉车的是上千头从“壳牌”广告上跑下来的长着翅膀的狮身鹰面兽,围在周围的是来自“维克丘卡”色情剧院的裸体青年。市长在大牧首的陪同下,在施尼特克根据布罗茨基的诗谱写的圣乐的伴奏下,将那位美男子领进了圣母安息大教堂。

  在别洛谢尔采夫挣脱市长的磁场走近检察长的时候,他精疲力竭的想象中就呈现出了这样一幅荒谬的画面。

  检察长在继续与那位华丽的、半裸的、把自己装扮成玛丽莲·梦露的歌剧女演员交谈。他温情地吸着一只粉色大虾里面的肉,不时看看女演员开得很低的领口,两个柔软的、圆圆的乳房在那领口里上下起伏。

  “我们将只依据法律陛下的意志行事。我们需要来一场清洗,就像春天的雷雨,能洗净克里姆林宫塔顶上的污泥和腐物。”检察长的发音带有一点法语的味道,似乎有一片粉红色的虾皮在他的嘴巴里振动。“但是,对于一位检察长来说,法律是高于一切的。您知道人们背后怎么称呼我吗?‘法律的骑士’!……”他吸空了大虾,看了看那位女士的乳房。他仔细地把虾壳放在盘子的边沿上。

  就在这时,别洛谢尔采夫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的上帝!”别洛谢尔采夫说着,向检察长递过手去。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这的确是个奇迹!巧合的奇迹!”检察长的胖手掌湿漉漉的,如果掰开那热乎乎的手心,还可以找到一粒葡萄干。

  “今天早晨我还给您打了电话,可您不在家。来这儿的路上,我还在想您的收藏品呢。”

  “瞧,这就是蝴蝶标本!”别洛谢尔采夫感觉到了游戏的轻松好玩,于是便用手指了指周围那些闪亮的服装、贵重的珠宝、粘上去的睫毛和头上的假发。“有多少漂亮的蝴蝶啊!”

  “可惜我们没带扑蝶网,”检察长接受了这个游戏,同时盯着渐渐远去的玛丽莲,走动中,她那身银色的长裙紧紧地贴在她的屁股上,分成了两半。

  “瞧,这就是一只非洲蛱蝶。”别洛谢尔采夫用目光指了指那位出名的流行歌星,她披着一条半透明的披巾,透过披巾,可以看到她那两条把裤子撑得紧绑绑的胖腿。“这一位,就是一只柬埔寨眼蝶。”他目送着从身旁走过的一位男人,这是一份有影响的自由派报纸的主编,他穿着天鹅绒上衣,秃脑门闪闪发光。“这就是尼加拉瓜大西洋沿岸的那种蝴蝶。”他又冲一位女议员站着的地方点了点头,那位女议员因为毫无节制地宣传避孕套而名声大噪。

  “我真羡慕您啊!”检察长兴奋起来。“您在热带雨林和草原上采集标本,而我,唉,只能在大城市里采集标本,在鲜花商店里,在那些出售殖民地商品的店铺里。不久前在西班牙,我乘车走在巴塞罗那郊外的一条公路上,路边的一朵花上落着一只很棒的凤蝶,可是我却不敢让汽车停下,加泰罗尼亚的检察长就坐在我的身边……”

  一名服务员走到他俩身边,用托盘端来两只斟满香槟酒的高脚杯。一只杯子离别洛谢尔采夫近一些,另一只离检察长近一些。这位头发被发蜡染得锃亮的服务员,飞快地看了别洛谢尔采夫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近处的酒杯。人群中似乎闪现出了格列奇什尼科夫的眼睛。别洛谢尔采夫端起了近处的酒杯,把另一只杯子留给了检察长。

  “为您的事业干杯!……”他举起了闪闪发亮的酒杯。

  “为您的勇敢!……为毫无畏惧、不怕责难的‘法律骑士’!”

  “为您出色的标本,为您因此而付出的伟大劳动!”

  两人喝干了香槟酒。

  检察长把喝空的杯子举在空中,迟迟不把它放回托盘。

  “哈一哈!”检察长在放回杯子的时候,轻率地笑了一声。

  “其实,我的舞跳得很棒……女人喜欢力量和财富……星期天在别墅里我试了试我的手枪……我对着一棵白桦树开枪,每一枪都打中了,每一枪!……”

  检察长的脑袋里思绪纷涌,那些念头一个比一个大胆。

  灌下去的迷魂药使他激动了起来。

  “您是说她像一只非洲蛱蝶?”检察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裤腿紧绷的流行歌星。“真想把这只蝴蝶放到我的收藏中去,在这之前要剥下她这身彩色的破布,好好看一看她的身子!”他认为他的俏皮话很成功,于是便响亮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中!”别洛谢尔采夫也笑了起来。他感到,检察长意识中的所有障碍都不存在了,于是,他准备采取一些大胆、意外的举动。“我们现在就可以到我那儿去,看看我的藏品。那些非洲蝴蝶正等着您呢,我为您专门把它们给挑了出来……我家离这不远,就在旁边……”

  “是啊,我们干吗不去呢?……我早就想去了!……应该去叫辆车!……美高于一切!……美学高于伦理学!……法律,就是伦理学,而非法,就是自然和生活的美学!……”

  别洛谢尔采夫走出大厅,来到细雨中的滨河街上。检察长挥了挥手,叫来一辆汽车。

  “您请,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们去看看标本!……” 

第九章
 
  他们离开“俄罗斯”饭店,沿着滨河街驶去,他们看着河面,河面上滑过几条张灯结彩的漂亮小船,从那些船上腾起一朵朵礼花,在向艺术节的胜利者致敬。检察长非常激动,滔滔不绝,不停地变换着话题:“我在系里被认为是最出色的演说家,我完全可以去干律师!……我们在一年级搞过一次奇特领带的竞赛,结果我得了第一名!……我甚至还写过诗,那些诗能叫姑娘们发疯!

  ……诗里有过这么一句:“紫罗兰死了,死得很轻易。公园里一片淡紫的雾气……‘怎么样,不错吧?……”

  他们的汽车从克里姆林宫旁驶过,那深红色的宫墙肿胀起来,似乎是挨了一个耳光。

  “他们是逃不掉的!”检察长嘲讽地冲宫墙点了点头,他指的是克里姆林宫里的那些当权者。“我们要强迫他们下台!

  ……您知道佛朗哥(佛朗哥(1892-1975)。1939年至1975年为西班牙国家元首。独裁者。)是怎么说的吗?……‘给朋友以一切,给敌人以法律。’我在西班牙看到了他的墓地……在那里,您想想,居然有几只粉蝶飞来飞去,就像象征和解的白色精灵……“

  他们驶上了大石桥。“突击队员”影剧院顶着“雷诺”广告牌,依然在痛苦地抽搐。别洛谢尔采夫很是担心,怕那种开心饮料的效力会提前消失,检察长会清醒过来,掉转车头驶向总检察院,在那儿的保险柜里,放着一个绝密的文件夹,里面的那摞材料足以搞垮总统。但是,检察长还在兴头上,还在继续地夸夸其谈:“检察长就应该无所畏惧,诚实正直……经常有人威胁我……在最近一次电视采访之后,有人威胁要烧掉我的别墅……我一定要请您去我的别墅……我的别墅很棒……在那儿,春天里铃兰盛开,秋季会长满白色的蘑菇……”

  那栋斯大林时代的楼房出现在桥头,一片潮湿的雾霭之中,楼顶那只巨大的红蝴蝶张开翅膀,在吸引人们的注意。仿佛,它是在提醒别洛谢尔采夫别走过了。

  “就是这儿!”别洛谢尔采夫向司机指了指那个能让汽车一直开到楼前的岔道。

  院子里光线很暗,很潮湿。在那沉重的立面上,一扇扇窗

  户闪出黄色的灯光。便道旁停着一溜汽车。他迅速地扫了一眼那排汽车,准确地分辨出了其中的那辆车,它就停在门洞旁的一棵树下,车灯灭了,窗玻璃是深色的,车上露出了接收天线。车里坐着人。坐在车里的隐身人注意到了别洛谢尔采夫和检察长乘坐的汽车。他们检查了一下接收器的频率,看了看显示器,接收到了安装在房问里的微型摄像机传来的信号……

  “我们到了……可以下车了……”别洛谢尔采夫向检察长指了指门洞,精神抖擞地说道。他们上了楼,走到了那扇嵌有哥特式数字号牌的大门前。别洛谢尔采夫按了一下门铃,于是,在房间的深处就响起了拨弦钢琴的声音,它奏出了一段中世纪的旋律。

  门打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满脸喜悦的维罗尼卡,让她感到既高兴又吃惊的是,主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来了一位客人。她小巧、漂亮的脑袋上梳着分头,头发整齐地分向两边,身上穿了一件带有翻领的宽松的白色衬衣。

  “你们好!”她迅速地向两位男人送上了一个鲜艳、清纯的微笑,由于这个微笑,检察长似乎稍稍变得高了一点,在努力地接近她。“外面下雨了?”

  “您的女儿真可爱啊。”检察长殷勤地讨好起来。

  “这是我的秘书。”别洛谢尔采夫微笑着说道。“她在帮我写书。我和她有一场罗曼史,但纯粹是柏拉图式的。”别洛谢尔采夫很为自己的从容和自然而感到惊讶,他拉起维罗尼卡的手,小心地吻了一下。“亲爱的维罗尼卡,请给我们拿点喝的过来吧。”

  别洛谢尔采夫邀请检察长走进房间,同时敏锐地观察了一下他已经熟悉了的那些装饰。摆满各种饮品的吧台,在那些瓶瓶罐罐中,不见了那个装有兴奋剂的瓶子。安哥拉和尼日利亚的面具。绘有黑皮肤圣人像的埃塞俄比亚羊皮纸。从柬埔寨市场上买来的佛教铜器。一本打开的蝴蝶图目,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的是非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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