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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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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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要搭车的高加索人,等那辆“伏尔加”一开过去,他就用手机给格列奇什尼科夫打了电话,报告了“目标”的行走路线。

  紧接着第一个想法,马上又产生了第二个可怕的想法,——他想到了躲在树阴下僻静院子里的那位少年。满脸痛苦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是在为谢廖加祷告。

  “亲爱的谢廖加,我马上就到!……主啊!……天国的女皇啊!……”

  他在街区里驱车赶路,生怕迷了路,无法在这些一模一样、单调乏味的建筑物中找到那幢灰白色的大楼。不过,他看到了路上那道围着木板的深沟,那块“道路施工”的牌子。别洛谢尔采夫拐向那座大楼。他认出了那条停满许多过夜汽车的狭窄胡同。大楼里几个没有熄灯的窗户射出了黄色的光芒。黑色的树冠左右摇摆,在风雨中劈啪作响。那片建有小房子、沙池和小楼梯的儿童活动场隐约可见。别洛谢尔采夫停下车,穿过摆着几条长凳的院子。他大步迈过那个四周围着木板的沙池,他那双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沙池里看到一个用沙子堆起来的小城堡,还有一些被雨水冲坏的沙堆和图案。

  “谢廖加!……”别洛谢尔采夫轻声喊道,同时走近了那个小木屋。“怎么样?……有什么情况?……”

  没有人答应。他迈进那间湿漉漉的房子,心里祈祷着,希望少年那敏捷的身体会向他扑过来,希望那少年的眼睛会闪出一道光芒。

  “谢廖加!……”

  少年仰面躺在地上,两手摊开,别洛谢尔采夫在黑暗中瞪着那双野兽般敏锐的眼睛,他恐惧地看到了一截裸露的细脖子以及脖子上一道黑色的刀口,那刀口很深,脖子几乎被割断了,刀口周围是黏稠的血液。

  “谢廖加!……”他抓住谢廖加一只摊开的手。这只手还有余温,但是已经开始变凉了,比别洛谢尔采夫那只湿漉漉的手要更凉一些。

  谢廖加的脑袋后仰着,嘴巴无助地半张着,头发也散开了。那顶帽子也落在一旁。别洛谢尔采夫感到伤心极了。由于自己的轻率和糊涂,这位少年成了牺牲品。他这整个一生,都是在到处制造死亡。

  应该站起身来,跑到最近的一个警察局,面对那个满脸阴沉和怀疑的值班警察,说到少年的死亡,说到街道上的追车,说到这场阴谋,说到艾哈迈德,说艾哈迈德那里可能藏有炸药,再接受破案人员一番猜疑的、愚蠢的提问,然后坐上警车,重新回到这里。

  他放下了谢廖加逐渐冷却的手。他走出木头小房子。他径直迈过沙池,朝自己的汽车走去。突然,一颗子弹无声地打在潮湿的木板上,掀掉一块白色的木屑。

  别洛谢尔采夫打了一个滚,躲避那个隐身的狙击手,狙击手藏在树阴里,用红外瞄准仪套住了别洛谢尔采夫那绿色的身影。他扒开沙堆,藏到了沙池的木头挡板后面,冰凉的木板能减弱红外线的反射作用。第二枪没有响,但是在树干间的黑暗处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跑到胡同里,现身在暗淡的路灯灯光下。那个人拼命逃跑,还不时回过头来,怕后面有人追赶。

  别洛谢尔采夫一跃而起,追了上去,他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那个人的手上没有狙击步枪,也许,他是把步枪扔到潮湿的地上去了,也许,他是用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开的那一枪。

  那个逃跑的人可能还会开枪。可是,满腔愤怒、糊里糊涂的别洛谢尔采夫已经不害怕对方的子弹了,他认定那个逃走的人就是杀害谢廖加的凶手,于是就紧紧地追在后面。

  那个人跑到马路上,在路灯下狂奔。他的影子时而缩短,时而拉长。可以看到,路上的积水在他的脚下飞溅起来。他很年轻,跑得很快,他有力地摆动胳臂,敞着黑色的上衣。别洛谢尔采夫开始喘不过气了。心脏变得硕大无比,软弱无力。

  唾液变酸了。他落后了。但是,气喘吁吁的他还在继续追赶。

  那人拐进一条胡同,跑过一幢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像座露天石灰岩矿一样的大楼,跑过一只只垃圾箱,一个个花坛,一辆辆停在那里的轿车。别洛谢尔采夫心里明白,那个人马上就要跑得没影了。可是,那人却突然钻进一个门洞,把门摔得砰地一响。

  别洛谢尔采夫觉得那人可能就躲在门后,会迎面给自己来上一枪,或是捅过来一刀,于是,他用胳膊肘护着腹部和心脏,飞快地冲进了那满是垃圾的楼道,楼道里吊着一盏昏暗的灯,还有几排铁制的信报箱,信报箱的下方是一堆杂物、空瓶子和脏东西。电梯已经停了。那个被烟头烧坏的塑料按钮,黑乎乎的,没有亮光。上面的楼梯上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别洛谢尔采夫害怕心脏病犯了,他抓着楼梯的扶手,不敢快跑,而是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上爬去,走过一户户不讲卫生的人家,一扇扇破烂不堪的房门,一堵堵满是涂鸦的墙壁。

  他爬到了顶层。通向楼顶阁楼的方孔是敞着的。他紧紧地抓着铁梯,钻进了阁楼。黑暗中,他看到一个天窗,窗外是蓝色的夜空。他吃力地爬到楼顶上,来到风雨中,四下打量,平坦的楼顶上竖着一些通风管和电视天线。他以为会看到那个人,可是看到的却是邻近的楼顶、近在眼前的树冠和闪烁在远处铁轨上的电气列车。

  突然,有人从背后给了他可怕的一击,打昏了他,他在倒下去的时候,脑袋里居然还闪过了一个不太相干的念头:“亲爱的谢廖加,请原谅我……” 

第三十一章
 
  他苏醒过来,明白自己正站在楼顶上,被反绑着双手,捆在背后一根高高的、摇摇晃晃的金属管子上。寒风一阵阵吹来,天上下着雨。透过雨幕,远方的莫斯科朦朦胧胧,就像一片乳白色的反光,在这片反光之中,一块红色的广告牌在远处时现时灭。在近处的楼顶旁,被风吹乱的树冠左摇右摆,就像是一簇水草。透过树冠,可以看到一幢幢白色的楼房。在邻近那幢楼房的墙壁上,有几个窗户不合时宜地亮着灯光。在潮湿的夜色中,一列电气列车在铁道上驶过,就像是一串金色的念珠。透过明亮的雨帘,沿着楼顶平台的边沿,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这列火车,看它怎样穿过了眼前的一根根电视天线和通风管。它突然消失了,钻进一片密实的黑暗,就像有人一下关掉了头几节车厢的灯光,当列车在这片密实障碍物的另一边复又出现的时候,别洛谢尔采夫这才意识到,这个障碍物原来是一个人,他头戴一顶贝雷帽,竖起衣领,背对着别洛谢尔采夫站在那里。

  “瞧你,自讨苦吃……我对你说了,让你走开,哪怕是去加那利群岛,哪怕是去你那个充满诗意的普斯科夫。这里不需要你。你应该休息休息,放松放松身心,然后再回来建立新的功勋。可你非要较劲儿,自高自大。你想拯救世界,不想让世界末日出现。可是要知道,世界末日是上帝想出来的啊。你是在违抗上帝。你想跟上帝争个输赢……”格列奇什尼科夫笑着朝别洛谢尔采夫转过身来,上前一步,于是,别洛谢尔采夫便看清了贝雷帽下那双橘黄色的圆眼睛,这双眼睛也成了这座夜幕下的巨大城市中的两个光源。

  “为什么要杀那个孩子?”别洛谢尔采夫用力从肺部吐出一团有腥味的气,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们这些屠夫……”

  “你应该知道特工的规矩啊。如果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人发现了,那么,那个目击者,哪怕是一个偶然路过的目击者,都应该被消灭掉。这是一条古老的特工法则。你活了下来,是因为我就在旁边。无声手枪的枪管已经顶在你的脑门上了,但是我及时赶到了。要不然的话,要过上好几天,人们才能在这个楼顶上找到你,因为看到这里非同寻常地聚集着大量的乌鸦。当然,那还得有人愿意来找……”

  格列奇什尼科夫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别洛谢尔采夫,就像在看一份有生命的财产。

  “你们埋好了炸药?就在今天夜里?……”

  “你已经丧失了进行情报工作的能力,无法对表面现象做出判断。在那个男孩给你打了电话之后,我们就把你从家里、从普希金广场引了过来,你慌里慌张的,并没有马上发动汽车。我们一直在盯着你,我们看到,在塔甘卡广场你没走对道,差点儿跑过了,开到伏尔加格勒大街上去了。看到你把汽车停在离餐厅不远的树阴下,我们感到很是可笑。那个牵着一条狗从你旁边走过的女士,报告了你的车牌号,于是,我们就知道你到场了。你和那个机灵的青年近卫军小伙子躲到树丛里,就好像是在玩少先队的军事游戏,我认为,你在分析中心工作得太久了,已经忘了秘密工作的基本要求。你像个电影中的间谍那样,两次在那个看门人的身边走过,我们特意让他穿上了那身利文斯敦(利文斯敦(1813—1873),英国的非洲考察家。在南非和中非做过多次考察。)式的殖民服装,那个时候,你就已经上了我们的钩。你孩子气地追赶那辆吉普。我都开始可怜你了,于是,我就试着给你发出一个信号,告诉你,你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我把你领到河边的空地上,你那位半疯半癫的神风队员朋友的车库就在那里,可是你未能理解这个友好的信号。你输了,你本应该死去,因为你是个叛徒,你危害到了神圣的‘斯瓦希里计划’。但是,我救了你命,因为我很同情你,而且还因为,我们不是在普希金广场才认识的,我们一同经历了阿富汗战争,一同经历了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一同在柬埔寨和尼加拉瓜执行过任务。在我们的名录中你很重要,是一个最有前途和创造力的工作人员,我们并没有看错你……”

  别洛谢尔采夫明白,这一仗他打输了,敌人战胜了他。敌人怀着优越感本想一下了结了他,可是敌人迟疑了,没有给出那“仁慈的一击”。敌人把他送上这潮湿的屋顶,让他俯视着注定要遭遇不幸的莫斯科,让他成为这座城市不幸毁灭的见证人。而他,后脑勺被打破了,被绑在锈迹斑斑的管子上,已经失去了狡黠、力量和勇气,他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你们迟早会暴露的。你们会像叛徒一样被处决掉的。但是在此之前,还有多少人会因为你们而死去啊,那些完全无辜的人们……”他道出了这句无力的抱怨,同时看着那双橘黄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就像是一个电子装置的指示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与城市那朦胧的反光、隐约可见的汽车前灯和远处闪烁的广告牌连接在了一起。这双眼睛只要一眨,眼皮就会被烧焦,于是,一道电脉冲就会传到爆炸装置上,接着,在城里的好几个地方,就会腾起高高的蘑菇云。

  “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伟大的历史依靠伟大的推动力。它就靠一次次爆炸来推动,社会的爆炸和炸药的爆炸。每一次,世界都要通过爆炸来获得新的性质。一次‘大爆炸’孕育出了一个世界。另一次‘大爆炸’又将那个世界抹掉了。你瞧,这个衰老的世界正在功利地期待大爆炸前的最后时刻,以便获得新的性质,新的天地,以及纯洁的新人类。”格列奇什尼科夫做了一个戏剧性的手势,指着身边的那些屋顶。“莫斯科已不再是‘第三罗马’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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