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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睨眼瞥了瞥她。那目光异常陌生,乐果接手这个班级当她的班主任起,从没有见到过。甚至她没有从他们同年龄的任何学生中见到过。
她忽然把小树搂住了。不就是这样吗?她说。
乐果愣住了。
小树还躲躲闪闪的。她兜住了他的腰,然后又把抖抖索索的小树的手披在自己的肩上。不就是为了一条裤子吗?女生又说。交去算啦!
乐果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开始剥起小树的裤子来。小树明显害臊了,拿手抓住皮带,不让对方解开来。四只手在对抗。女生猛然抽出一只手,摔了小树一巴掌。
乐果一抖。好像是抽在她的脸上似的。她怔在了那里。她感受到了自己在屈服。她恍惚觉得这是自己的丈夫在抽自己。她软塌塌窝在地上。
她瞧见那女生把小树的裤子扒了下来。
她瞧见了一个古怪的东西。她被扎了一下。虽然她已经见过丈夫的这东西。但是似乎并不一样。像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似的。自己丈夫之外的。她几乎晕眩。
也许还因为是长在小树身上的。在她印象中,他还是个孩子,还只有照片上那个小鸡鸡。她没料到。
她瞧见那女生蹲下来。她要干什么?乐果呼吸急促。
那女生似乎也不知所措。对着小树的生殖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毕竟还太小。她在挖空心思考虑怎么整。怎样整得大逆不道。我要当流氓!有一刻她往小树生殖器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她又用收拾似地伸手去抹。她猛地用手摩挲起来。
她似乎摸索到了要领。无师自通,只是凭着邪恶本能的引导。也许所以性爱无师自通,殊途同归,就是因为邪恶本性在驱使,你尽管往邪恶上做,往荒唐上做,往大逆不道上做。
她又剥下了自己的衣服。全部都剥了。光灿灿的身体。是乐果同类的身体。乐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她被剥得精光。她从来没有认真注视过自己的身体。她感到昏獗。她想挣扎起来,可是她没有力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看下去,这是对她的奚落。可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化成了一滩水。小树也已经不再抗拒了。乐果瞧见他的生殖器奇特地翘着,像衍生出来似的。他本来并没有这样长长的东西。
她想不看。但是她在看。
我真的不想看。但是我在看。
不能自拔……
你要干什么……她问。仿佛她并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似的。她勿宁是在保存自己可怜的一点尊严。
女生回过头来,瞥了乐果一眼。乐果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叫。让对方看到了她的形骸。那女生看到了她。嫣然一笑。她忽然冲乐果走了过来。她要干什么?
她感觉自己被对方逮住了。
被逮到小树跟前。
那么逼近地看到了那个生殖器。丈夫以外的生殖器。其实她也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看过自己丈夫的生殖器。她不敢。
那毛。卷曲。有一根是金黄色的。
她昏倒了。
第四章
学校通知了你。
你赶到医院。校长在不住地对你摇头:现在这社会,什么事都会发生!
你知道什么事都会发生。你是在社会上混的人。你只是不相信,妻子会干这样的事:让学生在她面前做性表演。
学生被扭送到了派出所。那女学生不住地哭,不住地申辩:是老师她自己要看的!她要看我们做……
乐果为什么要这样?跟乐果从同学到恋爱,到结婚,这么多年了,你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即使她冲你喊:男人都没有好东西。即使她把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那只是开玩笑。现在是完完全全真的了。
你望着妻子。她的神态是那样的宁静。这宁静,现在给你奇怪的不真实的感觉。也许是昏迷着的缘故,那表情只是一个脸壳。
她醒过来了。看着你,看着校长,看着边上几个赶来的同事。那目光也是陌生的。好像植物人醒了过来。什么都遗忘了。大家面面相觑。校长往前挤了挤,那样子好像要自我介绍。
校长还没开口,她叫突然叫了起来:还不就是脱吗?
大家大吃一惊,不知道她怎么冒出这样的话来。一个女同事慌忙去掩她的嘴。她的声音又从女同事指缝里迸出来:不就是生殖器官吗?
她说生殖器官,不是说生殖器,好像一个生理教师在用专有名词。
那女同事抖着自己的手,好像看得没有用的武器。
校长站不住了,脸淤成猪肝色。他让几个同事退到外面去。然后他又发现了自己同样很尴尬。他也朝你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乐果老师太受刺激了。他说,有什么事情联系我。他敷衍了一句,匆匆退了出去。
你知道,乐果长期以来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毁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应该知道,好形象一旦破坏了,就难以再修复了。
但是,好形象拿来做什么呢?整个世界都在比坏,比流氓,比无耻。这个世界就是无耻的天下。你越无耻,你越坏,你就越显得了不起,越掌握了主动权,越强大。所以老年人喜欢对年轻人叫:你小子这两下子算什么?老子当初比你会玩多啦!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与其是炫耀我比你们更智慧,勿宁是炫耀我比你们更流氓。她索性在自己脸上抓一把,把自己的脸抓花。就像在漂亮的车身喷漆上狠狠划一道刀痕。勿宁是惨烈。
当晚你就把她载回了家。一路上她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你把她放到床上时,她的手划过你的肩膀,有一刻似乎抓住了你。你慌忙闪身把她撂下。
那手是如此苍劲。完完全全是一只老人的手。苍老而狠……你忽然害怕跟她在一起了。你想不起自己怎么曾经跟她同睡一张床上,八年,有时还做爱。你蓦然记起她的阴道是干涩的。你感觉到自己包皮被锉得发疼。
好在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跟她睡在一起。(自从吵架后,你已睡到自己书房的沙发上。)
早上。她起来了。你听见她书房里有声音。
你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忘了昨晚的事了吗?她还记得?那么她会不会后悔?后悔了又会怎么样?她在干什么?
你希望她后悔。你甚至希望她利用她的后悔,来改善你们的关系。(又要改善关系?可见你是多么他妈的没出席!)你甚至已经在找如何安慰她的话了。
你没有去上班。你所以没有去上班,仿佛只是为了及时接住她悔恨的信息。可是她没有出来。
你忽然听到了WIN98启动曲。她打开了电脑。她在上网。你赶忙也打开电脑,上线。她果然出现在NetMeeting,一个你曾经提供给她的服务器上。你想探探她。
她没有改名字,仍然用着你当时给她注册的名字。你却换了名字: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呼她。她接了。
她出现在视屏上。只是没有现出头来。是她。她脖子上的“香奈儿”钻石项练,那钻石坠子在打转。
你却全关着视频。
你好。你用打字。当然不能用语音。
你好。她回答。她用语音。
刚醒?你问。
一会儿。她答。
昨晚睡得好吗?
好。她居然说。你有点失落。
你不甘心。真的吗?你问。难道你就活得很快乐?
话出来就后悔了。你怎么能这么问?这不是明摆着要暴露了自己吗?好在她似乎没有发觉。为什么不快乐?她回答。
但这话似乎充满了玄机。可以理解成我确实很快乐。也可以理解成,我为什么要被不快乐的事左右而不快乐?你又心虚了。
不明白。你敲道。这话有着窥探的意味。
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说。快乐,你不明白?
不明白。
你小学没有毕业?她问。毕竟是老师。还是看不懂中文?
我是文盲。你应道,白痴。
那我告诉你吧,她说,快乐,就是舒服,也就是爽。她居然用“爽”这词。这在她的语言库里,跟那个“酷”一样,是没有的。
知道什么是爽吗?她又问。
不知道。你说。
爽,就是,她说。突然停住了。声音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你怀疑语音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死机?可是那视屏上的她还动着。她的身体在摇摇摆摆。突然她站了起来。
你看到了她的下身。光着。居然!
你简直被镇住了。与其是被那身体镇住了,勿宁是被那行为镇住了。这是自己的妻子。但是,与其说是被妻子这举动所镇住,又勿宁说,是被那妻子的身体,如此陌生而镇住。在视屏里,那身体显得那样的不真实,是你完全没有见过。有一根电线横跨在镜头上,像一条蜿蜒的虫子。你们家哪有这样的电线这样的虫子呢?
这就是爽!她说。
你慌忙关了电脑。
她居然这样!
你无论如何不能想到。妻子成了一个脱衣女。她光溜溜得像扒了皮的兔子。
在你眼中,妻子无论如何不能跟脱衣女联系在一起。她居然这样把衣服脱了下来。即使实际上还是对着她的丈夫。然而她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面对的是,别的男人。就这样脱了。
是不是受了太大刺激了?这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一个良民刹那间变成暴徒,一个良家妇女突然变成妓女。
其实穿与脱,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脱,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这世界是不确定的。每个女人,都有可能刹那间变成妓女。
问题还在于这妓女是对着你的。你是她的丈夫。其实你看着她脱衣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即使是不穿衣服的人类,现在也还有。问题在于,你这是偷窥来的。你窥视了自己妻子的身体。这感觉够荒唐。让一个丈夫窥视到妻子的裸体,简直是恶毒的折磨。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扒光的裸体一样。肉麻,恶心。
你缩声缩气呆着。电脑已经完全关掉了,但是你仍然不敢动。好像她就在那边监视着你似的。她会听得见。她会看得见。你一直感觉到她的眼睛。
那眼睛在说:你看了我了!
你被盯上了。好在我没有被暴露——这是你唯一引以为庆幸的地方。但是,这庆幸又让你又上网去。偷窥她。她仍在。她似乎同时发现了你又上来了,马上又呼你。你赶紧又断开连接。
你再一次上去时,情况依然这样。你又逃下来。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上去。你只是想去看她是不是还在那。就好像从鼻孔里抠出鼻屎,往往要情不自禁地拿到眼前看一看,辨认。一个人总觉得被人盯着,他就也会去窥视对方,看看对方是不是真在看他。也许,那是一种对危机的确认。
也许,那勿宁是一种渴望确认。有了危机感,然后渴望确认危机。世界上的危机无不这样产生。你害怕得发抖,同时又感觉到诱惑。她的眼睛一直追着你。只要你一上线进入NetMeeting,她就在那里,她就马上呼你。她亮着她的下体。
你看到了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