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嘿嘿干笑一下,心道要是跟她们谈论这方面,我也未免太笨了。我道:“正好看见宣夫人,我有事要和她商量一下。”
蔡琰闻言,笑盈盈道:“那么,妾告退了。”
我拉住她,恶作剧般往怀里一拉,笑道:“文姬怎么能这么快就溜了呢。咦,丝儿、露儿都不在么?”
因被李宣看得清楚,蔡琰脸上早已飞起满天红晕,羞答答地道:“妾……妾怎么知道她们的行踪,许是跟清妹一块儿去了罢。”
李宣“扑哧”笑了起来,随即佯装正色道:“看来是该妾说告辞了呢!”
我笑道:“都不许走,文姬,去帮我拿些吃的来,肚子饿了。”
蔡琰好不容易挣开我的“魔掌”,赶忙面含羞涩地去了。我瞧着她的背影,嘴角犹自带笑,忽道:“宣夫人,刚刚妫式向我禀报了羌人的动向,你以为该如何应付呢?”
李宣早知此事,见我问起亦无讶意,淡淡道:“将军既已调兵遣将,说明战意已决,何故再来问妾?”
我微微一笑,道:“我军中羌部已十数万人,近来没有人造反吗?”
李宣思索了片刻,道:“将军所问,亦尝是妾所虑者。当初羌族联军进犯海西,我等尚被困于畿辅,妾因此飞书夫君,要他注意军中羌人的动向。此后与贼屡战,胜负不同,然而熊戎等地羌民始终未叛。究其缘故,一是将军早有预见,初西归时便命民众混编杂居,不以汉氐、汉羌、羌氐等族为界。二是各地编户,羌氐民众或耕田,或放牧,或渔猎,或经商,或入工坊,或入军队,各有所归,少有所养,老有所赡,比起逐水草而牧的生活好得百倍,以此故不叛也。”
我满意地嗯了一声,道:“百姓乐业,这才是我的初衷啊!不知近来收成如何?”
八月恰是收获季节,我之所以非常警惕羌军动向,就是怕他们趁机抢粮。毕竟,对付散兵游勇,除了大规模的布置警戒之外,别无办法。而今他们被赶到发羌居地,进出都要通过布尔罕达山口,这不能不令我宽心了许多。
李宣笑道:“此事该召会齐鹏相询,近来各军常训常备,军粮耗费甚多,近期两地军储都降到了十万斛以下,也该是向他告急的时候了。”
我便差人去请齐鹏来,想到他近年来劳苦功高,便也矫“安国长公主”之诏,将齐鹏家小接到府下会宴。
不久琰儿端来点心,闻说此事便又忙着吩咐置备去了。李宣见我兴致颇高,遂便又报告了另一件事。
“年初事杂务多,又兼羌兵来扰,故将诱募并州黄巾之事耽搁了。将军与书于妾时,妾也多曾猜忖君意,是否将军有心联络收并郭太等人,与他们南北夹击董卓,以定社稷呢?”我在河南时,曾收到单泾关于“经营武略”的秘密内容,方才知晓所谓“并州黄巾”其实是这个特大财阀一手炮制出来的。郭太部与匈奴人合,无论步骑的威势,都与正规军不相上下,这种力量若善加利用,短时间内便能逆转被动局面,给予董卓最沉重的打击。
想到今年初的窘迫情况,我叹息之余也不免暗自窃喜:多亏当初没有抱定诛除董贼的“必胜信念”,只带三万人进行试探性的攻击,要不然如今恐怕是董卓还在,我倒居城不保,只能逃难了!
我颔首道:“夫人所料,亦吾心也,并州在畿辅以北,外拒异族,内保殷民,战略地位不待多言。即使不为据此,光是郭太一部兼有十万之众,也值得我们尽力去争取。”
李宣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将军是想在对付董卓的战役中争取主动。不过并州的势力并非纯粹的农民军,郭太部与匈奴人合作,四处劫掠,在当地已被视为流寇,故而依民心向背来看,据此并无益处,反多负累,更何况将军还需降服匈奴,将之逐出关外,费时费力。正所谓鞭长莫及,不能为也。请将军三思!”
我摇了摇头,道:“无论如何,趁着单泾被诛,并州贼岌岌之时,便该毫不犹豫地掌握他们。夫人没有按照我的命令,派人去说降吗?”
李宣一脸不悦,半晌方微微欠身,道:“妾当然会遵照主公吩咐!人早已派过了,乃是我们内曹尚书徐大人。不过回报说,虽郭太一部原属单泾的将领们口头上都答应投靠,实则仍是摇摆不定。匈奴在并州势力强大,故郭太坚持要求将军亲至会晤,商议此事。”
我听出她语气中的不高兴,不禁失笑,“罢了,宣夫人你莫要赌气。我颜鹰可以对任何人发号施令,却不会对你如此。要说随便的话,军中除了我,便是你,别以为你平常作出了什么好的表率,你看看别人是畏惧你多些,还是畏惧我这个挂名的主公多些?”
李宣“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见状故意板起脸道:“笑什么?你啊,总不知足。你有不高兴的时候,我就没有吗?我当你是好朋友,有时候才更随便些,你不要小肚鸡肠,总拿我的短。”
李宣见我语气中肯,十分中竟有三分示弱,感动之色溢于言表,屈身跪下道:“是妾的错,少君向将军赔罪。”
我笑道:“起来吧……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并州的事情。郭太邀我亲至,我猜忖其意有二,一是匈奴势强而不敢发,二是面子问题,依着他们在并州的声势,若我随便遣一人便说降了他,那今后他也恐怕会自觉无颜吧!无所谓,既然他试探于我,我颜鹰又怎能令人失望?”
李宣道:“原本接将军传单泾所著之秘簿,以为此事易尔,不料却竟不顺。徐邶回复之后,妾按下迟迟未报,乃其故也。”
我哈哈大笑,“你也有挂不住面子的时候!得了,这件事不能怪你,毕竟今年大事太多,比照起来,这件算小的呢。”
下卷 东征西伐第五章 神弓射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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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鹏妻鲁氏,京兆上雒人,妾朱氏,颍川轮氏人。有一子一女,长女齐瑶,嫡出,十八岁;次子齐*2,字博闻,庶出,亦十八岁,比姐姐晚生一个月。
我没想到齐鹏看上去三十多岁,却已经有这么大的孩子了,不禁颇生感慨。晚餐前,清儿等率众而归,闻知宴请之事,亦十分赞赏。然而,派去请齐鹏的使者回报说,其视察熊戎东部秋收情况去了,今夜恐赶不回来,令人不禁稍感失望。
由于两府见召,齐鹏属下主管农耕、治水的官员倒是来了。趁着清儿正召会齐鹏家小畅谈的当儿,我与李宣询问了他们今年屯耕情况。
升任镇民中郎将之后,齐鹏的副手镇民司马由原司农校尉长史郗昌任,属官由各地负责治农、治水的校尉、都尉和司马等组成。镇民司马下设丞一人,主官员赏进罚退,掾一人,主文书。中郎丞今由姜寿从兄姜福任,中郎掾则由峄醴国原公主家丞鲍飞任。
李宣见到郗昌之时,微微一怔,随即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翻阅起身旁的各种奏议、简册。我恰好看在眼中,不禁轻蹙眉锋,故意道:“哪位是镇民司马郗昌?”
此人闻言,慌忙走上一步,在厅心跪倒,“下官郗昌,拜见主公!愿主公千秋万代,长享荣禄,永保富贵,为百世表!”
我呵呵一笑,朝李宣道:“这人倒是挺会说的。”
李宣勉强笑了笑,并不答言。我疑心顿起,偏过头来,继续接受姜福、鲍飞等人的参拜。“都起来吧,传汝等非为别事,今年闻说收成好于以往,故而想问一问新收并仓中所贮之数。”
郗昌赶紧作揖,望了望后面的两位属官,哪里知道他们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根本没有作出禀报的姿态。郗昌遂咳嗽了两声,见我奇怪地看着他,顿时额头见汗,结结巴巴地道:“今岁,今岁粮秣有成,各地丰收,百姓都十分高兴……这个……齐校尉前日赴东部巡视去了,想必明日就能回来……”
我皱起眉来,“我可没问你齐校尉的行踪,我是问你今年熊戎、峄醴两地共收了多少斛粮食?”
郗昌又拼命地给手下打眼色,那两人却也沉得住气,硬是垂首呆呆地站着,不言不语。我等了半晌,看着他们各施哑语,当着我这个主公作秀,一股火气轰然冲上!我重重一拍案几,吓得郗昌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
“大胆!在我的面前,还敢如此放肆!叫你说话就说呀!不知道是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当的什么官!”我怒道。
厅中震动起来,几个下女正端着茶盅走进,忽闻我大声喝骂,吓得手软,“当啷”一声,陶盅便被打了个粉碎。
我喝骂的余音仍自在梁间绕响,我瞥了一眼她们,重重哼道:“下去!”
一名丫鬟面无人色,感到大难临头,颤抖着跪倒,将茶盅的碎片收了,躬身行礼后便急急退出。郗昌旁的两名官员见状,这才跪倒叩首,脸上隐隐竟有快意之色。
郗昌急急地低声道:“下官知罪,请主公饶恕。下官只是一时疏忽,请于明日见问,下官必定将详情回报主公!”
我刚对这家伙存的一点好感统统消散,不禁气道:“你平常都干什么去了,现在来求我宽限一天?齐鹏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属下?来呀,拖下去关入牢中,听候发落!”
门外传来武锋营战士凌厉的应诺声,郗昌面如土色,慌忙重重叩首,又朝着李宣哭叫道:“李大人,李军师,救我啊!主公饶命,主公饶命……下官是司马将军的表兄,是李军师的元舅……请主公看在司马恭的分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李宣撇过头去,视而不见。两旁甲士见他所说,竟也犹豫起来,搭在他肩上的手终于没能将之反绑起来,而是等待我的决定。
我冷哼一声,心中更加疑然,转头不客气地道:“李宣,他说的是真的吗,司马恭何时多出来这么个表兄?”
李宣颜色不动,冷冷道:“不错,他的确是。可我想不到,他竟然会爬上如此高位,成了齐鹏副贰。此人无甚才干,反而多有歪念,当初他千里迢迢来投靠夫君之后,便是好逸恶劳,整日飞鹰走狗,狐假虎威,给他一些惩戒也好。”
郗昌浑身哆嗦起来,欲言又止。我沉下脸来,道:“唯才是举,方有振兴之望。无才无德,只会凭交情、凭关系的蠢家伙,我留之何用?来人,给我剥下他的衣冠,拖下去先打二十鞭,削职为民,此后再不录用!”
众甲士轰然称是,在此人连声惊惧的求饶声中,恶狠狠地拖将出去。
“你们二人呢,作何解释?”我心中想起刚刚郗昌很明显对他们施以眼色的样子,暗道若连此人都能混到中吏,那么齐鹏治下还有些什么“人才”,简直不敢设想。我又暗暗苦笑,忖度着不久前还要置“内史府”,或说以齐鹏为预备人选,难道此议有误,也许更是自己察人不明的错失罢!
左曹长姜寿的从兄,那名叫姜福的镇民中郎丞,态度竟仍是平静无比。闻言先与鲍飞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拜道:“禀报主公,去岁峄醴城周共收麦二百一十六万五千余斛,熊戎地则少于前年的一百零二万斛,收麦不足八十万,谷十一万,豆三万七千斛,共计是九十三万九千斛。今年因熊戎各地治水显效,迄今为止已收麦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