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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疤痕》 第三部分障 碍(3)
的确是太快了,至少,这样的速度不属于李红兵的想象。在他的想象中今天只到吃饭(共进晚餐)为止,然后他将她送回学校,并等待下一次见面的机会。类似的见面可以无限多次,持续的时间也可以无限漫长,直到有一次他们有了具体的身体接触、拥抱和接吻。在这阶段上他们将停下来,只是见面,拥抱和接吻,同样是无限多次无限漫长。有一天由于一个意外的原因,比如下雨或过了她们宿舍楼的锁门时间,她留下来过夜。后来,来他这里过夜已成为她的习惯,开始时他们彻夜长谈,后来分床而睡(他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将就一夜),最后,他们终于躺到了一起。开始的时候他们和衣而卧,后来逐渐脱光了衣服。他将一点一滴地熟悉她的身体,接触范围逐渐扩大,犹如蚕食一般,不易察觉但坚持不怠,有时甚至需要某种程度的退却。至于最后的结合李红兵真的从没有想过。当他们做爱完毕,他开始向她道歉,以一种忏悔的方式向毛洁倾诉着衷肠。他对她说:“我原本不想这样的,虽然过去我在女人方面很随便,但对你的感觉完全不同以往。”同时又怕引起对方的误解,因为这时毛洁又开始哭泣,并始终以这种潮湿的语言和沉默与他对抗着。她的潜台词是否是:“你是不是说我在勾引你?侮辱了你的人格?”他对她说:“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习惯于那样的方式,但那是过去的我。现在我已经是另一个不同的人了。”她哭泣的语言是否在说:“那么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会和男人随便上床的那种?怎么,你倒成了一个纯洁的人,而我反倒在玩弄你的感情了,这不是很滑稽吗?”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有点糊涂,不了解如今的恋爱方式,当然,以前我那也不能算是恋爱,但我总觉得爱情和单纯的性关系是有所不同的。”她仍不言不语,但哭泣已经停止。他知道她的下面又开始湿润了,而他又怎么能够不尽量满足她呢?于是他们再次做爱,至此,他才允许自己去体会那来自身体的纯粹快乐。他有一种被她引领的感觉,不是在动作方式上,而在于气氛的营造。此刻他们处于一种享乐的淫荡气氛中,她不仅破涕啼为笑,甚至讲起了污言秽语。他们翻云覆雨,大汗淋漓,那机械的体能消耗对他这个禁欲三年多的囚徒来说正是十分必要的,十二小时内他们做爱达五次之多。在第二次做爱过程中李红兵觉得自己被磨破了,他感到某种特殊的疼痛。第二次到第五次他是带着那疼痛完成的。他本不想告诉她这个,但由于需要得到她的照顾他不得不说。那疼痛的感觉愈演愈烈,使他的进攻变得滑稽而悲壮。为抑制她过分的动作,他不断地在她的耳边重复着:“疼,疼,疼……”不禁使她哑然失笑了。“本来喊疼的应该是我,现在怎么倒过来了?”她说。是啊,正如她所表达的那样,她并不是一个处女,对于做爱也不陌生,甚至有些热情得过分了。这里面有些颇为费解的东西令他担忧,她的眼泪和潮湿,热情与冷漠,狂乱的身体语言与缄默无声。她似乎非常熟悉这件事,在床上不停地支使他,但对于她的自信也不能完全信任。由于过去的经历李红兵对可能怀孕尤其敏感,他告诉她他的担心,对方根本不屑一顾。到后来具体计算她的生理周期,正是最易受孕的危险期,李红兵大呼上当。当被告之有可能怀孕时毛洁被吓哭了。过分的反应实际上是在掩饰她某些方面的无知──李红兵想,再加上排卵期的兴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天下午他们上街去买避孕药,毛洁补服了探亲片53号。其后的十几天里她一直在服用这种红色的小颗粒,由于药物反应出现了反胃头晕等症状。也许是药物反应,也许真的怀孕了也说不准,她的情绪变得很烦躁,做爱的要求也越加强烈。第四学年毛洁基本没课,外出实习以前只要提交一份毕业论文的提纲就没事了。而李红兵本来就是一个闲人。现在,他们正以一种与现代文明完全合拍的加速度在消耗他的那笔小小的存款,除了关在房子里狂交滥媾就是上街购物和出入于各类娱乐场所。李红兵所幻想的平淡长远的普通人的生活看来是永远也不会到来了。他处于恋爱的激情中,被毛洁年轻的身体所驱策,可他们将走向哪里呢?在床上她真是欲壑难填,反正认为自己已经怀孕了,因此也就再无顾忌。那想象中的出生竟给了他们一种死亡的刺激,日子过得就像世界末日。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去医院堕胎的,这并不意味着她想要李红兵的孩子。毛洁以一种自损的方式开始大量吞服泻药以及各种标有孕妇忌服的药片,那一阵她不停地泻肚,然后不停地进食,体重反而有所增加。李红兵曾听说过一种自行流产的方法,每天用臀部撞墙一百下,毛洁马上付诸实施,每天光着屁股撞墙一百下。那持续不断的冬冬声使邻居们误认为他们在搞装修。为保证效果,现在她撞墙的次数已经增加到两百下。这样干的时候,她的态度极为认真,腰部一伸一缩,圆润的屁股就落在了墙壁上并发出沉重的钝响。后来这竟成了她用来挑逗他的一种方式。当他再次进入她的时候她的屁股上还粘着一层白色的石灰。她所撞击的墙上天长日久也被蹭掉了一块墙皮。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交谈主要仍是身体性的,语言在他们之间显得贫乏并充满误会。迄今为止毛洁一次也没有对李红兵说过“我爱你”,不禁让后者耿耿于怀。她总是说:“这还用问吗?”意思是既然她到他这里来与他做爱就是爱他的了。性交与爱相联系在李红兵的经验中并不是必然的。在他辉煌的往昔曾与无数的女人性交,可爱的感情却从未明晰过。他的疑问是:与毛洁的结合与和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同?在他那里虽说是极为分明的,但对对方而言又作何感受呢?记得那些女人总是问:“你爱我吗?”而他的回答几乎与毛洁一样:“这还用问吗?”这么说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并不爱对方。如今角色更换了,他一再地问:“你是否爱我?”而对方回答道:“这还用问吗?”即便李红兵理解女人的方式也许与男人不同,她们一定是心身俱往的,即使他这样想,仍不能完全放心。“既然你是爱我的为什么就不能说出来呢?”他追究道。毛洁说:“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呢?”“我要你说我爱你。”“我爱你。”她说。但这是在他的压力下的表白,不禁令人生疑。“什么时候我不问你而你能主动说这句话呢?”他说。“问题是你一直在问我,我根本就没有机会主动说什么。”“那好,我以后再也不问你了。你真的爱我吗?”她不回答,又开始变得潮湿,或是流泪或是要求和他做爱。每次都这样,弄得李红兵毫无办法。
《明亮的疤痕》 第三部分障 碍(4)
国强前来探望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他为他们终于同居而感到高兴。这正是他一手促成的,属于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来的时候总是带着大量的食物、烟酒,然而每次都没吃一点就借故走人了。他的口头禅现在是:“你们还需要什么?尽管说。”他开玩笑地指出李红兵应注意身体。下次再来的时候他买了口服蜂王浆和美国洋参丸送给他们。按照吃什么补什么的理论,国强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副猪腰子,到后来这已成为他的一种特殊幽默。放下猪腰子的时候他说:“你们需要什么?尽管说。”就好像凡是他们需要的他都能够办到。一天李红兵终于问起哪里能弄到三级以上的录像带,这么问的时候他竟然脸红了,毛洁当时在厨房里忙着。实际上这一要求是由她提出来的,此刻故意回避好让两个男人谈及此事。国强为自己的疏忽而抱歉。第二天所需之物就装在一只马桶包里送了过来,此外还有一只牛皮纸的信封,内装猛男和金枪不倒等壮阳药。现在他们终于相信了,国强是一个极有办法的人,而且体贴周到,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国强走后房间里的窗帘就永久性地拉上了。那录像看得他们心惊肉跳,欲火中烧,与画面上的那些男人相比,李红兵显得那样贫乏和不中用,当然亦有了一个具体的努力方向,使他不再感到无所事事。然而,受益最大的还是毛洁,与那些淫荡的女人相比她不仅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她那具有无限潜能的身体在刺激下达到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不禁令李红兵望而生畏。因此他渐渐地厌倦起做爱来。他觉得她身体的适应性可以和任何一个凶猛的男人匹配。也许她巴不得那样的,与那些更粗壮的阳物更猛烈更持久的冲撞联系在一起,在她与他做爱时她定然是这样想象的,因此每次都以失望而告终。他不再陪她看有关的录像,即便偶尔看上一段,那火热发烧的感觉也开始上移。现在,他的胯下已像灰烬般冷却,瘦弱的胸膛里却妒火熊熊。他没再向国强提及换录像带的事,即使对方想到这点也被他敷衍过去。国强也不再坚持,因为他觉得长此以往会损伤李红兵的身体,而他的身体特别是与下面对应的发声部分是需要重点维护的。他开始给他带来戒烟水和润喉片,甚至还有胖大海。与朋友的细心相比,李红兵觉得毛洁也太不知道体贴人了。她更换录像带的要求被他置之不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失去看那几盘旧带的兴趣。她一遍遍地倒带、快进和暂停,现在,她的热情已部分地从他们的行为转移到他们的面孔与身材上去了。当然,他们一概是年轻俊美的,体格匀称,谈吐幽默,没脱衣服以前举止潇洒得当,即便脱光衣服干那事时也一样的风度翩翩。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就那么几张屁股几张脸,还要加以比较,说出个所以然来。看得出来她最倾心于其中的一个舞男,那家伙有一双忧郁恍惚的眼睛,看来她是爱上他了,眼睛直勾勾的,有时还噙着泪水,每当这时李红兵恨不得将电视机从窗口扔到楼下去。他决定不再与毛洁做爱。既然在性的奇迹上他永远无优势可言那就尽量保持自己的尊严吧。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也曾经受了真正的刺激,但由于体力的极度消耗和好胜心切反而越发不堪了。这真是一种恶性循环,越是不堪就越焦躁,越是焦躁失败得就越惨,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挽回地阳痿了,即便偶尔勃起也必定早泄,那还是不做为好。只有在无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