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梦明]+他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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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梦明]+他人事-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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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做这种事吗?」我一问,茶子用力摇头。「还我。」伸出手,茶子不发一语地递出钱包,接着自己解开衬衫钮扣。解到第二颗时,我阻止了她;吐司面包般雪白柔软的肌肤,从大尺寸的胸罩里满溢出来。可是吸引我目光的,是上头的「蜥蜴」——就在她不知所措弯下腰时,被我看到了。我答应不对其它人说,她同意让我近距离欣赏那只蜥蜴。哥梅斯在刺青方面也是高手。那只蜥蜴彷佛转印上去般。我无意识地舔了那只蜥蜴想让它更生动,舌头一离开,只见蜥蜴浅黑色的背上湿淋淋反着光,好像快动起来了。从那时候起,我和茶子开始了高中生应有的纯洁异性交往。
「身体好沉重喔……」回到床上来的茶子懒洋洋的小声说。她的身体好冰冷。摸摸她脖子后头哥梅斯踩过的地方,骨头的位置感觉不正常。
「不痛吗?」
「不要紧。」
我信了她的话,闭上眼睛。肿胀的脸部像演奏中的木琴一样,跟着每次心跳搏动。我睡不着,茶子也是。我们不断地不断地翻身和叹息。
隔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离开了宾馆,走到车站,搭上第一班电车,准备前往茶子想看的海边。在电车上,我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茶子身体——最初原以为座垫本来就是脏的,换了两次车后,我发现茶子还是沾到东西。
「手好像怪怪的。」茶子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面反复张开、握上手掌。这么说来,我今天早上也觉得手指间有点奇怪,感觉很不踏实。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好奇怪喔……自己好像快冷掉的年糕……」
曾想过应该去看个医生。我的脸变成紫黑色,肿胀还没消退,去看医生似乎不是个好主意。我让茶子决定;茶子也是面带死灰。
「我想看海……」
于是我们依着她的意思,在海滨车站下车,往沙滩走去。时间还不到七点,夏天的阳光已经晒烫我们的头发。我们直接坐在沙滩上望着海浪。冲浪手像蝌蚪般涌现,他们摇摇晃晃地随浪滑行;远处有艘邮轮通过,眼前渔船来来去去;一大早不少人牵着狗散步,还有学生悠闲走过。
我们在便利商店买了两个面包和果汁,却吃不下。
「没有味觉。」我吐出食物,茶子也点点头。
「肚子不饿。」我躺下,茶子将她的身体借我靠。这时候我终于找到刚刚一直在意的味道来源。茶子身上的强烈花香几乎胜过潮汐的味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会被送到社会局之类的地方吧?那个家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还剩下六万元。」我看看钱包里面。「够我们自由个两三天。」
「这样啊。」茶子落寞的点点头。
我们在沙滩上躺到傍晚时分。明知道自己还有其它事情该做,可是只要躺在茶子肚子上、大腿上,我就觉得其它一切都无关紧要了。我伸手挡住夕阳光,突然注意到手指末端是紫色的,就像死人的手指一样。碰碰右手食指,指甲松动,似乎可以轻易拿下也不觉得痛。
(这是怎么回事……)我身体深处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发现我不断看着手掌,茶子开口问。
「没事,没什么。」
「阿广,有件事情我应该要早点说的……」
「说什么?」
茶子坐起身,开始动手解开衬衫扣子。
「喂……」我话说到一半,出手打算阻止,茶子从衬衫缝隙让我看她的皮肤;原本雪白的肌肤不见了,在那儿的是如橡胶般的浅绿色皮肤。
「手,借我。」
我伸出手,茶子拉着我的手往衬衫里探去,我摸到比汗水更黏稠的触感,也摸到了肉的裂口。我的手指在探索裂口时,茶子始终闭着眼睛。脓血沾上了我的手指。
「我受伤了,被那家伙深深挖了一个窟窿。血已经不流了,对吧?」
「你得去看医生。」
听到我的话,茶子缓缓摇头。
「受伤的是我的『体腔』,里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死掉没两样,再加上溃烂。」
我定眼看着茶子,明白了沾在电车椅子上的物体到底是什么。
「我的眼球开始变白了吧?刚刚还黑白分明的。」
她说得没错。中午过后,茶子的眼睛变得像老人一样,黑眼珠的边界模糊了,整个眼睛像蒸荷包蛋一样混浊。
「应该也开始发出臭味了吧?从刚刚开始就有不少苍蝇跟着我。」
「如果你跟死掉没两样,我也差不多吧?我被打得可比你惨呢。」
我让她看看变色的手指。茶子一开始惊讶地盯着我的手指看,最后微微笑了起来,说:「能够和阿广一样,真开心,可是,对不起,拖累了你。」
「我已经对一切厌倦透顶,不管是老爸或老妈,看到那些家伙,我就觉得活着真累。所以这对我来说,正好是个机会。没关系,我们一起腐烂吧!还剩下六万,我们以人的身分把钱花个精光,再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
「恩。」茶子把头靠向我的肩膀。血水从她耳朵流出,我也不在意。
我们等夕阳完全下山后,站起身搭上计程车,但还不到一公里,司机就把我们赶下车,因为太臭了。我们想在附近的家庭餐厅休息,也被店家以同样理由拒绝。
「我不想勉强自己吃东西,反正再过大概三天,我就会消失了……」走在街灯零星的马路上,茶子低声说。
「笨蛋,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快点做些人做的事情,否则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再说,约会不是一定要吃饭吗?」
「可是……」我的视线从低头喃喃自语的茶子身上转开,看到一个拉面摊。
「有了!」我拉住茶子的手。她的手比想象中还要冰冷、还要无依无靠。
运气真好,摊子卖的是大骨拉面。帘子上只写了「古早味」几个字;店老伯对我们身上强烈的臭味没有任何抱怨。我们两人各点了一碗面。
「小弟,你的脸真惨,和人打架吗?」店老伯看到我的脸,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不再开口。我们捧着递过来的面吃了起来,毫不在乎面还冒着大量热气。感觉不到烫。店老伯打开小型电视,开始看起夜间棒球转播。
过了一会儿,我注意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脚边,往下一看,只见茶子刚吃下的面,全从肚子的洞掉了出来,散落一地,还弄脏衬衫的一部分。茶子发觉我的注视,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我泰然自若地付了钱,拉着茶子离开面摊。
「是我不好,勉强你吃东西。」
「我想我的胃,还有洞里的其它器官,大概都不见了。」
我们走在街灯稀少的路上,来到儿童公园。
茶子看到公园角落的公共厕所。「我去清洗一下。」说完,走进残障专用厕所。我坐在秋千上摇动。今天是满月。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旁边有幢大楼,大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这时我听见茶子尖叫,跑向厕所,看到茶子在洗手台前颤抖。
「发生什么事?」循着茶子的视线看去,我看见混着脓血的光溜溜老鼠掉落在地。「要不要紧?」
我一出声,茶子便瘫坐地上,用力翻起裙子露出大腿。我清楚看见妤几条红线从大腿流到小腿。来回看看茶子挂着数条红线的大腿,以及光溜溜的老鼠。
那不是老鼠,小归小,那东西仍有着人类的手指与眼鼻。
那是个胎儿。
茶子突然站起来用力踩踏那东西。
「住手!」我抱住茶子。八成是我抱得太用力,茶子的肩膀骨头发出叫人不舒服的声音后脱臼,她仍不以为意地用脚上的运动鞋踩踏胎儿。最后终于手捣着脸,静静哭了起来。
我卷起三张卫生纸,一点一点把胎儿拾起,丢进马桶里,心想,要是被发现,可就大事不妙了。胎儿的眼球像惊吓过度般,飞出被踩烂的头部。来回捡了四次,总算销声匿迹。我伸出手准备冲水,茶子却抢先一步拍打按钮。猛烈的水势把胎儿吸进污水管中。
「……这就是他想杀我的原因!那天,我要去堕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泪水涌上茶子的眼睛,然后流下来。「他怪我想杀了他的孩子……怎么可能生下来!那家伙疯了……」
「够了,别说了,我明白。」我伸出手把茶子拉进自己怀里。茶子像个婴儿般抽搭个不停。在哭的同时,她的头发散落地面。
之后,我们改搭计程车,来到水库湖附近下车。我记得这附近以前有个废弃的木材小屋,也知道太阳升起后,茶子的模样会惨到无法想象,因此决定快点找个避难之处。
茶子的头发大部分都掉光了,皮肤变得像破纸门一样,全身腐烂生脓;幸亏肚子上的洞不断排出脏器的汁液,茶子才没膨胀到巨人那么大。天还没亮,左边眼球就像干香菇一样往眼窝里萎缩进去。
茶子看着自己七零八落的身体,发着抖说:「我好怕、好怕……」
「我会陪你一起死,放心……」
我说完,让她看我烂掉的手指:她安静下来,才一会儿,又想起了害怕而开始颤抖。我努力想让紧抓住我的茶子冷静下来,却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吓了一跳;指甲根部长出薄薄的甘皮,似乎打算修复指甲剥落的地方。
「阿广你果然不会死,」茶子小声说:「好好喔。」
「不,无论如何,我都会死。」
「谢谢你,可是,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
「不,我一定会死,一定!」
茶子不再开口。
黎明时分,茶子准备站起身,整个人却坍塌,是的,就是「坍塌」——只听见湿泥甩在地上的声音,一看,她整个人散得支离破碎;腿离开了她的身体,一边手臂掉落。茶子睁大眼睛看着散落在自己四周的手和脚。
「我好怕喔……阿广……」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拉近茶子的身体,紧紧抱住她。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轻,就像中空的树干一样。
「我会陪你一起死,别担心。」我在茶子耳边轻声说。
「我死了无所谓,我害怕的,不是死,而是……我下想和那家伙去同个地方。我,杀掉那家伙了。我想会变成这样,一定是那家伙的诅咒。阿广,那家伙把你撞向墙壁时,我拿着剪刀一口气剪下了那家伙的脖子。不难哦。那家伙一脸惊讶的转过头,嘴里念着什么咒语,然后硬是给了我一吻。我可以确定,那家伙死掉了。」茶子凝视小屋的天花板。像发高烧的谵语般喋喋不休。「我不要和那家伙一起去地狱……我不要……」
我点点头。
「阿广,我不要这样,我不要离开你、去那家伙在的地方,我害怕的是这个,我好怕喔……」
直到傍晚,茶子仍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唯一不同的是,开口说话的次数愈来愈少。
「阿广……阿广……」身上只剩下左手臂的茶子缓缓睁开眼。
太阳已经下山好一阵子了。
「我走喽。」
「茶子……」
「阿广,等你变成老爷爷时再来找我,别去自杀,你如果自杀的话,就会被带到其它地方,遇不到我了。」
茶子的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
「梦里的女人告诉我,我要去的地方,不会遇到那家伙……」
「是吗?」我点点头。
「阿广,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说完,茶子的身体变轻。
「茶子……」
她已经不再开口;胸前蜥蜴褪了色。
我抱着茶子哭到黎明,最后将她的身体和散落的手脚,一起埋在小屋里。
还剩下三万。我原打算跳进水库自杀,又想到茶子说——会被带到其它地方,遇不到我——于是招了计程车,直接回家。
不出所料,老妈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好想睡觉。「现实」成了活生生的重量,把我消耗殆尽。
「晚点再说。」
我不耐烦地准备走进房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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