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任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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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任弼时-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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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此后的行程,仍旧是艰苦的。特别是从伯力经赤塔去莫斯科。他们乘坐一辆闷罐火车,没有开水,没有暖气,上车前每人领到一个像枕头一样的黑面包,饿了就啃几口,但谁也不敢多吃,因为路上不知要走多长时间。这时,苏联正处在革命后的政权初建及经济恢复时期,要继续肃清白匪,要熬过连年战争造成的物资匮乏。饥饿与寒冷不知夺去了多少人的生命!沿途,他们看到许多成为废墟的工厂、矿山;看到断壁残垣的村庄;看到冻尸饿殍。而父亲一行却获得了当时最高待遇——黑面包。对此,他们深为苏联人民的无私精神而感慨不已。
  因为没有煤,靠烧木柴推动机车。车一停,他们就下车冒着严寒去搬运木柴。遇到铁路被破坏,就下车修铁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闷罐车载着他们爬过七千多公里的西伯利亚铁路,于1921年7月9日抵达莫斯科。
  时值共产国际第三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父亲一行当即被安排在共产国际招待所——柳克斯旅馆,同与会代表享受同样的生活待遇,并让他们以东方民族代表的身份轮流列席大会。这次大会上,列宁被选为名誉主席,并作了“关于俄共(布)的策略”的报告。
  会后,经稍事休整,父亲于8月3日正式入校——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简称“东大”)。
  “东大”坐落在莫斯科市中心高尔基大街,登上学生宿舍五楼,正可俯瞰普希金广场,校园宽敞、优美、整洁。该校是一所专门培养革命干部的政治大学,学制3年,主要设有党的工作、政治教育、工会运动、经济、行政法律等系,并专为中国等东方国家学生分国别单独组班。父亲和刘少奇、罗亦农、胡士廉、肖劲光、廖化平、卜世奇、任岳、彭述之、谢文锦、华林等成为中国班第一批学员。
  为回国从事革命工作不暴露身份,一进中国班,每个人即获得一俄文名字,父亲叫Брнский(布林斯基)。这个名字在大革命时期他常用来签署团中央通告。也是在此时,父亲将原名“任培国”改为后人们所熟悉的“任弼时”。
  是年10月21日正式开学。
  最初的学习很艰难,因语言不通,听课很吃力。父亲下决心利用一切闲暇时间苦读俄语,进步很快。一年以后,当担任西方革命史课堂翻译的瞿秋白奉调回国时,父亲就接替了这一工作。 
                  1.唐家桥新屋(2)
  父亲的堂叔,任凯南,曾考科举,获拔贡等功名,后以优等成绩毕业于岳麓书院。1911年,与几位友好在汉口创办《民国日报》,宣传民主革命。后公费留英,获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学士学位。回国后与好友数人,创办私立大麓中学,与私立明德、广益、周南等中学比邻。曾为湖南大学首任校长、武汉大学经济学教授、经济系主任。他专攻“经济史”和“西方经济思想史”,在经济学界曾与马寅初齐名,有“南任北马”之称。
  任理卿,是只比父亲大9岁的小叔公。毕业于美国罗威尔纺织学院。后又获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硕士学位,成为我国一代知名纺织工业专家。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北京纺织研究院副院长,中国纺织工程学会第一届全国理事会常务理事会副理事长等职。
  ……
  我祖父辈名裕道,名思度、扬烈,字振声。自幼读书,考秀才未中,即在族中开设蒙学“时中馆”,被亲朋视为“名师”。
  19世纪末,谭嗣同等为推动变法维新运动,培养学通中外、体用兼赅的新人才,筹办新学“时务学堂”,为湖南的教育带来时代气息,刺激了各府县的开明士绅,纷纷改革书院章程,并有计划地创办新的学堂。
  1902年清政府亦下诏,改变学校制度,将省城书院改为大学堂,各府厅直隶州均设中学堂,各州县均设小学堂,并多设蒙养学堂。为扩大学校教育,急需大批师资。各师范学校纷纷开设速成师范班。
  祖父本就是一个较为开明的乡村教师,在这一形势下,也赶往湘阴师范速成班学习。毕业归来,正值祖宅创设求志学堂,即被礼聘,任国文教员。从此,祖父一直在家乡作民小学、族学序贤小学等校任教,安于清贫的教书生涯,终其一生。 
                  3.走出塾塘乡(2)
  父亲还有一种酷爱:读报。
  早在故乡读书时,他就常请在长沙谋生的叔叔寄报回家。唐家桥邮政代办所曾为父亲接送过一份份报纸。来到湖南第一师范附小后,读报,不知方便了多少!
  湖南第一师范附小教室就在师范部的紧邻,离师范部阅览室不远。只要一有空闲,父亲就钻进去大饱眼福。从书报窗口,他看到了多彩多姿的学生生活以外的国家大事。求知若渴的父亲开始“论政”了,尽管许多观点很可能是报人的观点,他并不一定很理解,甚至于不可避免地接受了地方主义思想的影响,但对内乱外患的忧虑却跃然纸上。《近日闻见录》中他这样写道:
  吾于某日课毕往阅览室阅报。见报载吴光新①以岳州、湘阴化为戒严区域,不胜骇异。吴光新阴蓄其志,欲一逞于湖南省久矣。今逢此时内乱纷纷乃乘机作乱,如政府不能先事预防之,或发生意外之变化,此则非独湘人之不幸,抑西南主义之大障碍也。继有中日银行与湖南之关系。日本在我国湖南开设银行以为吸收我国银钱之用。一省之财政完全寄托于银行,今湖南银行之纸币低落一至如是,若均为日中银行所吸收,则全省之财政完全操纵于日人之手。物价之贵贱,汇水之涨落皆可以操纵之,而他日若迫我兑现,则尤为国存亡之一端也。可悲也哉!
  1916年,是父亲少年时代经历的一个多事之年。客观地说,也是父亲迅速成长的一年。
  这年暑假一到,父亲便兴致勃勃地返回故乡。整理好一学期未曾住过的居室,临窗放置一个小书案,把所学过的课本、书籍一一码放整齐。本欲“每日同妹温习片时外,或击球或踢毽或奉父母之命至附近游观”,过一个轻轻松松的假期。不料,却经历了一次被汤芗铭败兵洗劫的灾难。
  这年元旦,在中国近代史的政治舞台上,演出了一场复辟丑剧。窃取了辛亥革命成果的袁世凯,登基做了“洪宪”皇帝。但“好景”不长,83天后下台,并于6月6日在众叛亲离和国人唾骂声中死去。不久,袁世凯任命的湖南都督汤芗铭听说程潜率湘军大败北军,驻省湘军又将联合桂军进攻督军公署,大为惶恐。7月4日晚仓皇逃跑。所率败兵沿途到处抢掠,唐家桥亦未幸免。
  一日清晨,父亲听到隐约炮声,以为是乡间神庙活动所为,后才知是汤芗铭率兵北逃。第二天,败兵行至唐家桥,幸亏祖父携全家躲向颖珠山,家人未遭殃。然而当疲惫不堪的一家人返回新屋时,见到的是满目狼藉,衣物、器具抛撒在地……
  12岁的父亲第一次见到家遭败兵洗劫后凌乱不堪的样子,很受刺激,心中充满气愤与无奈。开学后的第一篇自由命题的作文《暑假纪事》,父亲就记述了此事,文末叹道:“呜呼!数十年来吾家之不幸,莫此为甚也!”
  此事过不久,又发生一件令父亲扼腕叹息之事——蔡锷病逝。
  蔡锷,是湖南人引以为骄傲的英雄人物。辛亥革命时在云南昆明发动起义,被推为总指挥,起义胜利后,任云南军政府都督。1915年12月在云南起兵讨伐袁世凯,任护国军第一总司令。1916年护国战争胜利,任四川督军兼省长,同年9月患喉癌赴日本就医,于11月8日病逝于日本福冈大学医院。消息传到国内,长沙教育会举行追悼大会,父亲随学校一同参加。会后特作《追悼蔡公松坡感言》,文章赞道:
  蔡公松坡,吾国之人才也……袁世凯背叛共和厉行帝制,无有声言反抗者,公耻之,起义云南,独立支持,百折不回,卒能铲除帝制,恢复共和。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由此观之,而足以堪平乱御侮之任者,盖为公耳。今公已矣,吾人可不急起直追,继公之志乎?
  少年雄心,跃然纸上;一扫暑假面对败兵洗劫后的无奈!
  内乱,激发父亲戡平内乱之少年壮志;外患,引发父亲爱国御侮之心。
  近代中国历史,记载了许多失地的屈辱。国土被列强蚕食、分割,这对于每一个具有爱国之心的人,都会深感切肤之痛! 
                  3.走出塾塘乡(3)
  1917年,父亲正读高小二年级,地理课本既将父亲的视野扩大至世界,更将近代我国割让地之状况形象化了。
  一天夜晚,父亲于灯下打开地理书,日里所学的知识集于图集,一目了然。东西南北四方国土被瓜分之地,被觊觎之所,赫然在目,“小小丧失不可胜数”,“诚可为痛哭流涕也哉!”他痛言:
  夫吾一国之中,寸土尺地,皆我祖宗披荆斩棘,沐雨栉风,以积德而累功,以保世而滋大,不知若何艰难也。而今每任强国鲸吞鼓颐,蚕食张吻,掠我土毛,腥我天地,金瓯之国家遂成破碎之山河……。
  对此,他感到“如烈火之烧心,众镝之丛体,芒刺之负背”,他大声疾呼:我辈“若能时存卧薪尝胆之念,励精图治,何患收回割让地之不能乎!”
  何以解除内忧外患?父亲当时毕竟才十二三岁,正是人生崇尚英雄的阶段,很自然地,他希望如古今中外历史豪杰般的人物再现。
  他崇拜明太祖朱元璋,称其为“古之圣贤豪杰其功最大者”。钦佩朱元璋由一僧人从郭子兴起兵,“后子兴死,诸将拥立乃将其兵,灭群雄,定都金陵……统一中国。”
  他读《俾斯麦传》,对这位世界闻名的德国铁血宰相,赞其少年之时即“阴以统一日耳曼为己任”,“深叹其坚忍之力,创造之功”,认为他是“强国之模范”。
  他自己也在思考,在探索救国济民之策,这在他的作文中多有反映。面对“人民之生计艰难困苦”之状,他写道:
  “救国之策如何?非特以米与之、以衣济之也。其最善者在多设工厂工艺别类。如机织缝纫令女子习之,木竹金工等令男子习之。其他如艺徒学校、采矿等均为救济之善法也。”
  “整顿金融即可安民,停止战争便利输运,商务自旺。”
  显然上述这些“策”,绝非他个人创造,而是吸收了当时社会上各种有识之士的思想,这些思想引起了他的共鸣。
  值得一提的是,在湖南第一师范附小,父亲与萧三的相识与相交。
  1917年第二学期,从湖南第一师范毕业后在湘潭附近的“黄氏族学”任教的萧三到上海、苏州、无锡等地学校办童子军归来。经介绍,湖南第一师范校长孔昭绶即聘其为附小教员,教英语、音乐两科并兼办童子军。父亲那年正上高小三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萧三成了他的老师。尽管萧三长父亲8岁,他们之间却有一种忘年之感。
  萧三读书时就曾以自己的方式抵制封建主义的教育方式,不甘作考试的奴隶,当了教师就更推崇民主主义教育,不用考试逼人,不搞突然袭击,不出怪题,多靠平时成绩。学生轻轻松松地就学会了,考完了。萧三又是长沙城里童子军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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