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童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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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童正史-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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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学的路上,看到一个矮秃子和人说话,别人吐的气把他的头发吹得一飘一飘的,他犹豫着抚平头发这个动作是否太明显。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现在的帽子只是为了盖住天灵盖露出来的头皮吧?


《邪童正史》 梦幻情人抓胃 

    古代的男人,并不认真做菜,他们要么擅长烹饪婴儿,比如易牙;要么把治国和做汤结合在一起,比如伊尹。古代有很多女名厨,因为地位低,大多没有留名。能够留名的,必须给诗人做饭,将诗人别墅的景点拼成菜;或者给作家做饭,作家顺便在书上加了“美食”一章,把自己的午餐写上;或者皇帝下馆子的时候吃过一嘴,亲自推荐“陈家娘子烧的鲤鱼,好吃”。    
    古代的名女人真正会煮菜的很少,家里一般有个管做饭的“厨婢”。主妇们只用常年坐在床沿上假装缝一件衣服就行了。    
    倒是在民间,请不起厨娘和下不起馆子的人家,很流行“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的名言。唐代有本叫做《集异集》的书,写岭南人不管贫富,嫁女儿之前训练她们,从来不教她们针线活,而是教得她们耍菜刀,擅长用醋、盐。会腌菜和能腌鱼、糟鱼的,就被认为是非常好的女儿。那儿的夸自己的女儿都说:“我女儿针都不会拿,但是让她整治水蛇、黄鳝,那是一条比一条做得好。”    
    董小宛是个特殊的著名的抓胃者。她本来不是个厨师,是个名妓,据我所知,她没有什么在妓院厨房打杂的经历。她是在从良嫁给冒辟疆之后,才变得信仰“要使老公不外遇,一年就要做三百六十五桌菜”的。冒辟疆喜欢吃甜食、海鲜和腊制的食品,她知道了以后,就天天给她老公做这几样,还自己酿酒给冒辟疆喝。    
    她每天都打电话给其他主妇,问有什么最流行的风味,然后自己按照老公的口味改造一遍。我很喜欢吃的虎皮肉就是她发明的。还有很多种甜而不腻的酥糖,也是她发明的,我真的想看看她老公的牙齿烂成什么样子了。董小宛死了以后,她老公怀念她,说“以后再也没有人给我做糖,酿酒,泡茶,做香料,做扇子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对一个老婆一生最大程度的肯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抓胃的工作,必须亲自抓,才最有效果。


《邪童正史》 梦幻情人星爸 

    选女婿通常发生在女方的条件比男方好的情况下,母系氏族社会选女婿的传统就开始了。那时候,男生地位远远不如女生,不是“嫁女儿”,而是“娶女婿”,婚礼的一切费用都由女方家里出,请的宾客也都是女方的,他们一块积累下来的贝壳也都属于女方财产,生下的小孩也归女方。所以男生们在整个婚姻中就提供一下精子,维持各个部落的人口平衡就行了。传言说,那时丈夫死了以后,如果表现得好,就可以和老婆葬在一块儿;要是表现不好,就把你的尸体送回你老家——其实就是变相地休掉老公。    
    古代名媛的爹——就是星爸,压力是很大的,嫁得不好,不仅女儿要埋怨,社会上也会议论纷纷。女婿也生气,因为被别人暗地里说成是牛粪,上面插朵鲜花。    
    选女婿比较成功的案例是尧帝。尧帝有一对姐妹花女儿,就是娥皇和女英,他想通过招舜作女婿来笼络东方的夷人。他一直观察着舜,看他值不值得信任,他一直观察舜直到舜三十多岁,有一天舜悲从中来,边哭边唱:“我有想个家,我保证将来一定会飞黄腾达(涉彼历山兮崔嵬,有鸟翔兮高飞……)。”他才正式批准舜入赘。    
    尧帝当时除了舜,没有其他的女婿候选人,没有可以比较的,所以这个女婿挑得没有压力。    
    在挑女婿上注入心血最多的是蔡邑,老蔡的女儿就是大名鼎鼎的写“十八个茄子”(《胡笳十八拍》)的蔡文姬。蔡邑把蔡文姬许诺给每个他赏识的人,这个过程一般进行在酒席中,以“要是小女有幸嫁给大侠就好了,哈哈哈……”为标志,然后看看他们中间哪个有出息,就把女儿嫁给谁。他排除了很多没有出息的大侠,选了一个叫卫仲道的,卫先生家里很富,长得也行,属于稳妥不冒险的选择。但蔡文姬婚后第二年,也就是17岁的时候,就做了寡妇。她一生嫁过三个丈夫,而古代女人嫁两个丈夫,就是极限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其实每个爸爸都是星爸。


《邪童正史》 梦幻情人打开收妖壶

     (结束语)    
    蒋方舟    
    在我混沌的脑袋中,想象历史上有趣的人被遗忘的过程——犹如《西游记》中的收妖壶,在“历史”叫了他们的名字之后,应了一声,就被稀里糊涂地收进壶里,被搅成了糊糊,面目都不清了。我像童话《渔夫和魔鬼》里的渔夫,我把他们放出来,甩甩晒干,为他们画上面孔。我想帮助历史上那些有趣的人拒绝遗忘。自愿遗忘是幸福的,但被人遗忘是不幸的。    
    历史是我从前没有关注过的领域,我以为这会非常艰难。但是,没想到《邪童正史》是我经历的唯一一次无痛写作,原先以为的关卡都没有构成障碍。材料的来源一部分来自正史,大部分来自古代笔记小说,笔记小说是相对民间,相对真实,相对趣味的。而文言文的阅读也不构成障碍,翻译工作也没有我想象得艰巨,例如:“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我大可以翻译为:“屋子里的宫女多,穿的衣服露肉肉。”    
    写每一个历史人物,我都等于跟他们交流一番,可以和大量的聪明人(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漂亮人)交流,简直让我觉得奢侈。历史不全是吃人史、淫乱史、权谋史,历史是凌乱的,却不是不堪的。    
    写《邪童正史》对我的意义很大,不只是让我学文言文的时候,兴奋地告诉同桌作者的八卦:“他专程到某某家参观歌妓”,致使老师不得不打断我,而且还是我小蹭步地向大师们靠近的过程。有时还可以和大师不期而遇。原谅我大言不惭地说:科林威尔逊(美国哲学家)曾经说过“真正的自由感是内心的自由。”我在《不用你赎我》这篇文章中也写过“内心自由是大自由”;卡夫卡写过关于口哨艺术家的短篇小说,我几乎要戳着自己的鼻尖喊:“我也写过!”写《邪童正史》迫使我关注人文,关注智慧,关注古人所说的“道”。    
    谢谢《新京报》让我有了这么愉快的写作过程,谢谢看我专栏的读者。《邪童正史》的专栏结束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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