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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劳说寄给我一本徐迟译的美国梭罗写的《 瓦尔登湖 》,这是本颂扬大自然的优美散文,我很高兴我能和你在一块读,这是本哲人睿智的书。我之爱好自然,很受他的影响。访美时曾去瓦尔登湖凭吊,那里安静得一根针掉下地也能听到的,我在河边停立了许多时候才离开。可惜我写的文章,不能道出我的幽思,我那时还是心浮气躁的。如果今天再去,我定会写出另一篇文章的。这篇文章收入我的《 漫步纽约 》。我究竟不是一个诗人。
想你,这无尽的相思,再过半个月也要告一终结了。安娜的妹妹弟弟我都去了信,告诉他们,要他们谅解和支持,附《 一封无处投递的信 》的复印本。
吻你,就等你来了。我就希望我们活得快活些,特别是你,你真的太苦了,苦了那么多年。
你的郎君二哥
1993年9月26日6∶38am
第五部分情书(3)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9月26日 )
哥:
幸亏我昨天给你打过电话,不然岂不等煞二哥。现在已是9∶20am,女儿房间依然毫无动静,她有时住在家里,有时住在宾馆,当她住在家里的时候,早上大家都悄悄无声……
早上打开报纸,看到自己的文章《 义士“鲤鱼锵” 》,我已经把这篇文章忘了,但这篇可辑入双人集的前一部分:各自的孤寂哀伤……
昨天《 中国论坛 》何国芳打电话来向你约散文稿,我说,你们先给他寄份刊物去吧,不然你这杂志的名字会让人以为要发表论文哩。我的那篇《 走 》就是在该刊发表的,她现在要我的《 断章残句 》,我已不知“丢”在哪儿了。昨天清晨,我随着你的《 我读〈 收获 〉 》又划拉出一篇文章,小叶还夸好,我真高兴,你若不写,我哪儿来这篇呢?!我幻想着以后夫唱妇随的日子,但警诫自己,不要幻想得太美。唉,其实我的幻想多么可怜——只不过是宁静。二哥,我警告你,一切可能引起将来不太宁静的行为都令行禁止!!!
过了国庆,我将去作协,预订两张14号软卧车票。拿着你提醒的备忘,去请组织上出一种什么样介绍信,也许仿佛有一张什么表格之类吧。二哥,我想把咱们登记的日子订在11月11日左右的日子,这样每年就可以凑在你过生日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的孩孙们贺你生日时也就是贺我们新婚周年,双周、三周、五周、十周、廿周……年,我只是想把家人祝贺的日子集中一些。本来我也是想11月去北京的,因担心你等得急,才又订的10月15日到京这个日子。以后我们每年两人私下里纪念纪念,你说好吗?凡我提得有理的事,你是不许说不的。二哥,我俩有个小的差异,你冷寞了一生,内心深处渴望热烈;我热闹了一生,时时渴望静寂,这个矛盾,你要将就我方是聪明。
我不想给你寄竹林的《 巫 》了,只是觉得世间书很多,这本你可以不看,农村的生活你也不熟悉。
我回过头来读你早先寄给我的美国短篇小说选吧。
女儿带了Jenny出去了,趁这工夫,我赶忙看点儿书吧。我的养子周民的媳妇从澳大利亚携女儿( 8岁 )回国,每天要到我这里练钢琴,也得备点儿icecream、drink etc。我不写了,我看书了!真想击21响礼炮:作家黄宗英要看书喽!!!
小妹
1993年9月26日10∶58am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9月27日 )
娘子:
我怎么这样糊涂,怎么把我大学毕业的时间写错了,我是1936( 一九三六 )年毕业的。幸而你细心,提出了这个大错误,否则变了虚( 少? )报年龄了。请你给我改正吧!我的《 收获 》文章大概是24号傍晚收到的吧?算来应该如此,否则你不可能在25号说文章已交给小叶了。我没有写什么捐款的事,我对自己立下规矩,凡是用我二人名义的事,不经过你的同意,决不自作主张,即使是我一己的事,我也事前要和你商量,否则叫什么夫妻?我以前也是如此,今后更当如此。我不知你对那篇文章,有什么意见,我自己是不太满意的。好在这类文章,也不要收入集子。你说呢?
虽然前天通了电话,昨天没有听到你的声音,心里还是若有所失,要治疗这种刻骨相思,就只有你来了,我真有些度日如年。我想我们的心情,一定是彼此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嘛!我把这些日子,叫作捱日脚。等真的这个日子快到了,心里倒又作难,不知我做的准备工作,是否做好。我想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到时一定会这个没有那个不凑手的。娘子,你多多包涵,因为你的郎君,已经越来越书呆子了。我总想一切事都等你来了再做,这样可以有商有量。昨晚北风怒号了一晚,因为降温了,今天只有10℃-24℃,与前天比平均差8或9度。秋深了,冬天真的要来了。今晨也还是风声盈耳。上海怎样?不要少穿衣服。
上海译文出版社发行《 英汉大辞典 》的上下卷合订本,大概要百元,我想你买一本放在家里,以便我们将来住在上海时用,这样我可以不搬这里的大砖头了。
又在桌上写信了,已是7∶18am,因为阿姨要出去买菜,便先写到这里,明天再写。吻吻我的好娘子。
你的二哥哥
1993年9月27日
第五部分情书(4)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9月28日 )
娘子:
昨天我高兴极了,安娜的妹妹安媚来看我,送我六条鲫鱼,这是她送我过节的。我和她谈了我要和你结婚,我拉住孤寂这个题目不放,她却恭喜我说她早已劝我觅一老伴,现在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当然应该结婚,她祝贺我。我留她在家里吃了午饭才走的。我原先认为这一关很难过,但现在大家都通情达理的,我就解除了又一心病。这样安娜弟弟那儿也不成问题了,估计这几天他已收到我的信。安媚也是你的入迷的观众,她是安娜最小一个妹妹,是我看她大起来的,她和我的姨表弟结婚。
我昨天没有收到你的信,心里有些嘀咕,是怕你这几天累了,身体不舒服。你应当抓紧时间休息,千万不要太累。你离上海前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做的。中秋节到了,月团圆,人也要团圆,我盼这一天,还有半个月另二天了。日子是过得快,但心里还嫌它不是行走如飞,至于以后的日子,则希望它是牛步,走得越慢越好。昨天已经把包裹拿回来了,上次去也是这位女同胞办的手续。昨天去了,似乎已经认识了,她说你来拿黄宗英寄的包裹,是那个电视明星黄宗英吗?我连说是,是,她笑了起来。
后来我到梅绍武那儿去拿《 毛姆传 》,英文的,是托他向北图借的,他一个月去一次北图,借书还书,他说他来不及看书,可看的书太多了。我最近也感到此点,就设法挤时间,条件是不使眼睛搞得太累,我为这个挤时间在《 大连日报 》“书与人”副刊上写了文章。我想写读书的文章,遇事生发写成一个长文,每期写一千字,稿费百元,你笑我在聚财,其实是我信手写来,一点不吃力。
今天要和杨宪益为《 英语世界 》签名卖书,九时开始,他们用车来接。明天则是天津百花《 散文·海外版 》座谈会,中午吃饭。当然胡扯几句总是逃不掉的。10月2日则到五棵松儿子家里吃饭,要爬四层楼扶梯。儿子说在每一层给我放个凳子,预备我走不动好休息。他想不到我会同意去的。以后的日子就痴汉等老婆了。娘子,我等迎圣驾。好日子快来了,我心里唱着歌,唱我们团圆的歌。北京方面起哄的潮头被我压住了,我一想也许你一离沪,便会报上见消息的。北京那些惯于发消息的朋友,我一直没有通知他们,一级保密。
请你把你的经历写一张给我,因为我要民盟机关出证明,以便你一来我们就去登记。如果那时朱桦军训完毕,那末就请朱晔朱桦作保镖,保我们去中山公园。否则我们要去香山饭店也去不了。昨天范用又来电话,要出我们的书信,我谢了他的好意,但没有答应他,我说等我老了再考虑,他真是个热心人。
电视已放映姜文的《 北京人在纽约 》,演技摄影均佳,这个戏也许会轰动的。北京电视台用《 明宫三大案 》来对抗,恐难成功。日子又近了一日,快到我们还相思债的时候了。吻吻你,我的好娘子。
你的二哥
1993年9月28日6∶15am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9月30日 )
亲爱的哥:
睡不着,睡不着,索性起床,梳洗,吃几块小饼干,坐在书桌前也才3∶30am。以前我常常这样,我反正一个人,我吵不着谁,以后……我不知道。
二哥,我不去香山,咱们不去香山饭店,咱们干什么要花那么多冤枉钱呢?咱们是有钱人吗?凡是宾馆饭店不超过200元以上的房间只是极简单地供开会住宿用,无浪漫可言。吃一顿饭,如果叫一荤一素一汤,没150元一顿拿不下来,两个人吃和三个人吃没什么两样,再说你总得换个花样。二哥,也许你想找个安静地方,you dream to make love with me several times a day,that’s imposible!你看外国小说看多了,你先要清醒地知道,只要我的名字在无论哪个柜台上一登记,那么无论在南疆北疆,远至川藏公路的车马大店,我的车半夜二时到达,还有人来找我聊天、签字……二哥,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把你的娘子去展览呢?我以前曾提过去柳州,因对方说,让我住周总理住过的小红楼,大概依然是内部招待所,我才起意的。我现在也半点儿不后悔不去,想来想去想得都是自己疲惫地强颜欢笑去做巡回展览。二哥,咱们哪儿也不去,咱们就在家。你仿佛非常担心“七重天”的狭窄普通,甚至寒酸。二哥,设想你如今若是有驷马高车广厦的“大腕”,我会得睬侬吗?!我脑子里深深地印着你在三不老阴笃笃的那堆满了书和杂志的房子里的印象,当你让我坐下来时,我的腿伸不开……而使我引起怜惜你的若干个印象的重叠才萌生出了爱。金窝银窝不如家里草窝。二哥,我已经很满足于有18?郾5米2的无价之书窝了。二哥,我除了提过一个也许使你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