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尔到底捏造了什么呢?从《纽约时报》难堪地自暴家丑中可以看出,布莱尔其实倒没有杜撰任何新闻事件。他的新闻报导都确有其人,也确有其事,他的谎言主要不在“写什么”上,而在他是“怎么写”——怎么采访和报导。《纽约时报》全面调查他的报导时,发现他多次谎称他在事件发生时身临其境,多次杜撰与采访对象面对面的谈话。
《纽约时报》有十分严格的规定,记者只有在发稿时就在新闻现场,才被允许在报导的日期栏中写上新闻现场地点;如果记者不在现场,这一栏就必须空着;如果与当事人的采访是通过电话进行,在报导中就必须注明。可是布莱尔多次谎称是从新闻事件现场发稿,也多次把他对当事人的电话采访当成面对面的采访来写。
读着这些报导和更正,一个疑问很自然地浮上心头:布莱尔究竟是怎样做到一次次撒弥天大谎而这么长时间不“穿帮”呢?当他谎称自己在俄亥俄州、在北卡、在华盛顿DC,在弗吉尼亚或马里兰州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其实一直就在纽约的曼哈顿中城。他是怎样隔着几百甚至几千公里的距离,杜撰出如此令人信服的“现场”报导呢?经过那么多有经验的编辑同行眼睛,居然五年了才露出马脚!凭什么做到的?
答案是:凭高科技。
以前我们读到不少故事:罪犯如何千方百计制造自己“不在场”的假象,而这次,却是记者千方百计制造自己“在场”的假象。利用他自己的手提电话,布莱尔既可以频繁地与各方联系,对当事人进行采访,又可以谎称自己在任何地点而不会马上被上司发觉;用他的手提电脑,他在因特网上搜寻当事人的资料、检索有关事件的背景,并随时追踪其它媒体对事件的实况转播和即时披露,好加以剽窃。这一切,加上他自己对整个场面的“合理想象”,比如“士兵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他悄悄地转过头去擦了擦眼泪”,“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一片紧张。军人的家属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没有一个人说话”之类的描绘——这些生动至极的细节,后来都被发现是他杜撰的。
就这样,布莱尔写出了一篇篇有声有色的“现场”报导。可别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我想如果布莱尔的案头工作再细致一点,说不定可以更长久地“在场”下去。高科技各种发明——因特网、手提电话、手提电脑——使人们可以前所未有地不受空间的限制,而布莱尔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而且,高科技发明再发展、普及下去,现在使他“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那些破绽,还能被他进一步弥补。别的且不说,试想如果他有了“可视电话”将会如何如虎添翼吧!
这段时间,我正好对这一点深有感触,因为我所工作的小公司,正准备永久性关掉我们现有的办公室,让员工们完全在家里、在自己觉得自在的地方,甚至就在旅途中工作。
或许有人说,完全没有办公室,这种“皮包公司”不是早已有之吗?但我们公司并不是那种听起来可疑的“皮包公司”,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经济实体。业务非常繁忙,没有办公室怎么运作呢?
这当然也要感谢高科技——
我们公司的“门面”——网站——交给一家专门经营与管理小公司网站的公司来管理。我们把办公室里的杂物与文件经过清理、分类、编上号,送到一个仓储公司存放。
公司给我们每个员工购置了最先进的手提电脑,又在每人家里和电脑上装上无线网络硬件软件,又订购了两家最大的无线网络公司服务,让我们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可以上网。我们互相之间,除了可以互通电子邮件之外,还可以用视窗的“即时信息服务”(InstantMessenger)随时通话。
公司给我们每个员工配上最先进的手提电话,购买时间最充裕的无线电话服务项目(当然,价格不菲),又把我们的800号免费电话号码,交给一个专门的“自动电话系统服务公司”来管理。客户拨通我们公司的免费电话之后,电话公司的系统会自动把电话传送到员工的手提电话上。如果我们其中一人正在电话上,系统可以自动把电话转到下一个人的电话上,下一个员工也占线,就再转到另一个,一直追踪到电话被我们员工之一接听为止。我们每人都有自己的“声音邮箱”,让客户们随时留言。这样,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可以直接与客户们联系。与公司同仁之间更是可以无限制地互相沟通。
这个800号免费电话还可以兼做传真,如果有传真进来,系统可以把传真变成一个电子图像文件用e…mail的形式传给我们,我们可以在各自的手提电脑上就看到传真.如果想发传真,也可以用手提电脑中的软件发送传真。
公司所有重要的电子文档都被存在一个容量极大的电脑内,电脑内装有可供远距离联接存取(remoteaccess)的软件,让每个员工都可以用因特网随时远距离联接来工作。
当然,还得有一个不那么高科技的措施:在邮局租一个邮箱,成为我们公司的邮寄地址,好接收传统邮件。
大概以上所述,对某些在现代高科技企业工作的读者并不新鲜了,但是我以前孤陋寡闻,这次才真是开了眼界:有了所有这些配备安排,办公室真的变得可有可无,给我们每人很大的空间活动自由。当然,从公司老板和管理者的角度看,更省钱、更高效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使一个员工不多的小公司,变成了一个让外人在想象中扩大十倍二十倍的“大”公司。
跨世纪的“皮包公司”就这样建立和运作起来了。老板夹皮包,员工也夹皮包,可以相隔千里地操作。高科技的果实,让布莱尔钻了空子,让他伪造了许多“在现场证明”。也让我们公司得了便宜。然而,高科技其实更得以高道德为前提,以信任度为基础,这些硬件软件的配备,都是以高度自觉、彼此信任来维系的,“诚信”,是这套多米诺骨牌中的第一块,千万动摇不得。倘若我们员工像布莱尔那样利用高科技对老板和同事撒谎,伪造“在场”或“不在场”假象,只要有一次让人产生怀疑,这套高科技体系就再也玩不转;同理,如果我们公司对客户利用高科技撒谎,只要有一次让他们觉得难以信任,我们公司也就在市场混不下去了。
第四辑 东方西方吃饱了撑出个大产业
前几天遇见一位一年多没见的大学时好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在大学时他精瘦精瘦,现在身材粗壮无比,脸从新月变成满月,小肚子显然“满腹经纶”了,吨位比原来重了至少30磅。
因我没有思想准备,没来得及隐藏我的惊讶。他看起来也十分尴尬。
“在法学院压力太大,生活秩序紊乱,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吃东西了。”他自我解嘲地说。又赶快补充说,“不过,我现在正在减肥。”
我们一起去泰国餐厅吃自助餐,他一口气吃了三大盘子食物,几乎没怎么吃蔬菜,光挑肉食吃,饭后又享受甜点。
“你不是说正在减肥吗?”我忍不住提醒他,“怎么还吃那么多?”
“这就是减肥呀。”他说,“你没听说过吗?这是艾特肯斯医生的减肥高招。”
啊,艾特肯斯医生(Dr。Atkins)。我当然听说过:前一段时间猝然去世的他,生前写过多本关于减肥的著作,在美国大众中的影响,是令我难以想象的大。他去世之后,各大报刊上关于他的讣告上都称他为“发动美国食品与减肥业革命的专家”。看来,我这位朋友也是他的信徒。
说艾特肯斯医生发动“革命”,并不夸张。他所提倡的减肥思路,与传统的观点完全背道而驰。
传统的减肥学说把人的体重与摄入的卡路里联系在一起,认为:如果每天摄入的卡路里高于人体活动所需,身体就会把多余的热量转化为脂肪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体重自然就会随之上升。一个人如果想减肥,就必须减低每天的卡路里摄入量。于是,无数减肥专家向公众们推出的方案都是“节源开流”,“减收增支”——不是减少摄入热量,就是消耗储存热量。在饮食上,无不异口同声地建议:多吃高纤维、低卡路里的食物,如蔬菜、水果和适量的米饭面条;千万要少吃高脂肪、高卡路里的奶制品与肉类。
可是艾特肯斯医生力反潮流,认定这全是南辕北辙入了歧途:减肥的关键并不在于减少每天摄入的热量卡路里,多吃蔬菜水果,恰恰相反,要减少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量。他写书解释说,摄入碳水化合物使身体分泌一种制造脂肪的荷尔蒙。碳水化合物吃得越多,身体就会相应地越多制造脂肪。于是,要想减低身体中脂肪细胞的“产量”,减轻体重,是要少吃碳水化合物。
在他的作战方案中,“碳水化合物”被列为减肥者的头号大敌。他的减肥药方是:不吃任何碳水化合物,专吃高蛋白质、高热量的食品。面包、面条、米饭、蔬菜和水果都含有大量碳水化合物,于是都成为被艾特肯斯医生排斥的食品。而少含、不含碳水化合物的食品如肉类、蛋类和奶类,都被艾特肯斯医生赫然列在应该多吃的食品名单上。
这也就是说,你想减肥吗?那么,你就放下思想包袱,解除精神顾虑,一日三餐大吃特吃牛排、烤肉、炸鸡腿、汉堡包(但是别吃上下那两层面包)、奶酪、奶油、冰淇淋、火腿肠这种种高脂肪、高热量的食品,却千万别沾黄瓜、青菜或苹果。
不用说,这种吃法违反人们的常识,离经叛道,匪夷所思。
尽管许多专家们对他减肥怪招大摇其头,警告说这种“高热量、高蛋白、低纤维、少蔬果”的减肥方案就算能使人减掉若干磅体重,却大大提高了患心脏病、高血压的风险。可是,艾特肯斯医生的学说在美国却风靡一时,赢得了许多狂热的追随者。那些多年减肥无效的人们,改用他的方式减肥,有的居然大获成功,自称一个“疗程”减掉了15、20磅的竟然大有人在。艾特肯斯医生就这样成了美国最著名、最有影响力的食品与减肥专家。他的书被人们抢购一空,而他也不失时机地推出了“低碳水化合物”的食品系列,比如“低碳水化合物意大利通心粉”、“低碳水化合物法国面包”等等,在他的追随者中非常受欢迎。
我身边许多朋友都非常相信艾特肯斯医生这一套减肥学说,其中一个用他的方法减肥,似乎真的小有成效,一个半月减了七磅,而另外好几个朋友体重十分合适,其实根本不需要减肥,但却还是忠实地按照艾特肯斯医生的建议进食,不吃碳水化合物,大量吃肉。与这些朋友一起进餐,使我也越来越疑神疑鬼,不敢多吃面食与米饭。
减肥真是现代社会绝无仅有的现象——在历史上哪个时代的人会如此时刻为自己的体重增加而担忧?担心吃不饱营养不良瘦得像鬼还来不及呢。这自然有减肥是“吃饱了撑出来的产业”的因素——现代社会科技、经济发达,食品充裕甚至过剩(虽然在全球范围内还贫富不均),还因为社会上到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