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野君所知道的学校校舍,应该都不是这种把混净土直接露在外面的建筑吧。”
“嗯。是这样的。”
“这里经常有台风到来,所以抹上石灰,或者贴上瓷砖会非常危险的。就直接在混净土上刷油漆了。因为这样……被废弃之后就显得更加寂寞。”
与人口过疏化相伴的统合,小学校正渐渐减少,这种事耳朵里常常听到,但是这与从初中才转过来的我,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但是,听了没有精神的澄田静静的说的这番话之后,就会想,这果然是非常切实的辜情啊。突然有了某种实感。
我,非常直接的,将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寂寞?”
“嗯。”
澄田她,坦率的点了点头。
“因为,我可是在这里过了六年呢。从七岁开始。带有记忆的东西。带有记忆的场所会消失不见,肯定会有些寂寞的感觉吧。”
“这样啊。”
小声的说了这样一句之后,接下来自然的说出口的话,让我自己也非常吃惊。
“真好呢……”
“为什么?”她问道。
“因为我没有这种感觉。一直都在不停的转学。带有记忆的场所,仔细想想,还真没有呢。”
“远野君你,不是想回到东京去吗?”
“为什么?”
“看起来就是那样啊。而且,也有这样的流言。”
“其实对东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但是,你的志愿是东京的大学吧?”
“那只是随便写写而已。因为无论去什么地方,在这国家最终都会汇集到东京去的。不是常说,如果感到迷茫的话,只要呆在接近中心的地方就行了。我只不过是这么想的而己。”
“这样啊……还真是明确呢……”
“这能称之为明确吗。”
随后,澄田开始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大概,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为了不忘记时间的流逝,需要做一些什么动作吧。
“呐,要是希望像你那样做出选择的话,该怎么办呢?”
“像我这样?”
“我呢,其实什么都无法选择。”
“我觉得选择了吧。比如说冲浪之类的。”
“那个,只是姐姐在做,我跟着她学才开始的。我这人其实对想做什么,或者是该去什么地方之类的事情,完全搞不明白……”
“就是说无法决定以后前进的道路?”
“虽然也有这个……”
“那就是更为整体一些的事情?”
“嗯,我觉得是这样。所以,我很焦虑。”
“焦虑?”
“……害怕。”
“害怕?”
“……想要什么东西,却无法卞定决心去选择。再加上看到别人都做
出了选择,所以……”
“啊啊……”
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对无法选择感到害怕,这种事我是非常有实感的,所以也很能理解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成为什么。这种事情决定不下来。用来判断的材料不够。
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不想放手的东西是什么呢,无论如何想要得到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就是因为弄不明白这些事情,所以才会不知道想哪个方向前行。
明明其他人都非常干脆地决定了,为什么自己却决定不了呢?
如果用比较陈腐的说法,就是“没有一个像是梦想的梦想”。
这些事情,让澄田花苗焦虑不已。
这份焦虑,我是十分明白的。
我说不定是为了不与这份恐惧直接面对面,才会急急忙忙的做出了选择。
她身边的那些“非常干脆的就决定的人们”,说不定也是如此。
(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种事情,仔细想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突然,我这么想。
我说不定,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也许只是被周围的气氛,还有媒体之类的东西怂恿了而己。
我们周围的……可以说就是社会,它里面的气氛,就好像在一直强调“人必须要抱有梦想”。电视、杂志或是流行一类的东西,也非常无邪一直怂恿人们说“实现梦想是非常美妙昀事情”。
大家都无条件的相信,有目标的人才值得尊敬。
而这种相信,让澄田花苗非常苦恼。
“冲浪这件事昵。”澄田说,“说到底也只是身边只有这个而已。总之,就是无论什么都要,反正就像想做些什么,我想这样以来,也许我也就会有所改变了。然后就去求姐姐教我了。”
“嗯。”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啊。到现在还无法在板子上站起来。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如果不是非常有天赋的人是做不来的。其实,也并不一定非得是冲浪。所以我想是不是就这么放弃掉啊……”
“绝对不要放弃比较好。”
我打断她的话,如此断言道。
“哎?”
澄田就好像刚睡醒似的,站起身看着我。
“并不是说目的地不明确,就哪儿也去不了。我想就算没有进步的实感,也不能表示就没有任何进步。”
“哎,哎?”
澄田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只要持续去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够到达什么地方。无论那个地方是哪儿,这种‘总之就是这么一路做过来了’的过程,我想也是一种成果。就算无法到达预定的场所,但我想这其中的过程本身就是‘收获的东西,。比如说,那边不是有一个宝满的池子吗?就是那个赤米社的。”
“哎?嗯。宝满神社的那个。”
那是种子岛观光经典之一。祭祀这稻米的女神。那件神社旁边挨着一个巨大的淡水池。
“那个池子,潜进去之后,深处是跟马立海岸的岩洞相连的,这你知道吗?”
“哎?不是吧!相连的吗?”
“没有相连。只是有这种传说而已。相连的只是人们的想象力。”
“哎,啊啊,吓我一跳。远野君连那种事情都知道啊?”
“我想说的就是,就好比这个例子,很多事物都是跟想象不到的地方相连的,只要到达那里,就结果来说也许就是正确答案。为此,首先要将眼前的事情继续下去,只要不放弃就行了。放弃的话才是真正的哪儿也去不了。”
澄田她,好一段时间没说出话来。
“远野君,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还是第一次见。”
接下来,说出这种偏离话题的话。
“我才没有无口到需要那么吃惊的程度呢。有话要说的时候我也是会说的。”我说。
澄田听了我的意见,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如果是这么简单就能转换过来的事情,压根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那个传说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作为本地人的我要被远野君教这种事情啊?”
就因为是本地人所以才会不知道,因为本地人是不会去生活环境里的观光景点的。尽管我这么想,理所当然的我不会说出来。
我对澄田花苗,开始有了强烈的共鸣一样的感觉。她的不安,还有她的害怕。
将梦想啊希望啊目标啊之类的东西,无意义的进行抬高的人太多了。
询问他人“你的梦想是什么”这种问题的人也太多了。
这样的人我什么都不想回答。
也不希望被问像这样的问题。
面对回答这个问题就会受伤的人,问这种问题的家伙还真是迟钝得不可思议呢。
为什么不能将只能漠然存在的东西明确起来昵?
为什么非要用语言贬低,那些无形的重要东西呢?
肯定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是美好的东西。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无法保持具体的姿态的。
就像这样,我脑子里开始展开这种带有攻击性的想法。
我因为自己所说的话,而使自己变得不安起来。
自身非常致命的话语,一直以来我不是都没有冒失的说出来过吗。
只要持续的去做什么,就一定能到达什么地方?
难道我就没有轻易的放弃过什么东西吗?
实际上,要是穿过水底下的隧道,能跟什么地方相连的话就好了。
就算到达不了自己所期望的地方也无所谓?
我难道真的相信这种东西吗?
我到底想要选择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我去选择了,我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点而已。
“我呢,是个很黏姐姐的人……”澄田说,“在发呆的同时,感觉一切的一切,就都跟姐姐做同样的事了。”
“做同样的事不行吗?”
“我想应该是不行的吧。这个。总觉得,这是非常不愿意的事情。比如说会被人拿来比较什么的。”
“因为我是独生子,所以不太明白你的那种感受。”
“尽管我最喜欢姐姐了。但果然,还是会有压力吧。她直接就考上了福大,然后取得教师资格,又毫不犹豫地作为老师回到了这里。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肯定是会有压力的吧。就算到了学校,也常常能碰见。”
是澄田美穗啊……我想到。
澄田老师是在我们高中入学的同时,来到同一间的高中赴任的新任教员。
“这件事,请你先保密。远野君,以前也不知道我跟澄田老师是姐妹吧。”
尽管澄田花苗这么说,但其实我是知道的。其实作为个人曾跟澄田老师说过好几次话。
7
那是某天的傍晚。那时我还只是刚刚入学的高中一年级生。在回家的路上,在周围什么都没有的农道上,突然Cub就熄火了。
无论怎么去踩蹬子,引擎一点启动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喷点气的意思都没有。
到家为止其实还有很长一段鉅离。周围也正渐渐暗下来,正当我束手无策的时候,从旁边经过的一辆很旧的两厢小货车停了下来,从驾驶席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女性。
“怎么了?”那个女性问道。
“突然就不走了。”
“嗯——还是辆新车呢。”
小货车的女性,围着Cub转着看了看。
“是不是没油了啊?”
这么说道。毫无修饰,非常爽快的说话方式。
“大家都太过相信Cub的省油性了。话说,第一次开机车的你,也肯定闹不清楚补充燃料的时机吧。这也是常有的事。我带你往返一趟加油站,去买点油吧。”
“太感谢您了,但是不会麻烦您吗。”已经说了这么多了,我自然也认出了对方,“澄田老师。”
“果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还好我路过这里。身上带着钱吧?”
“是的,多少带了些。”
在我乘坐上助手席的同时,澄田老师什么也没有确认就踩下了油门。车子依靠车灯驱散黑暗,开始在农道上前进。车里的音响里播放着LINDBERG乐队的《BELIEVEINLOVE》。
“还真怀念呢,这首歌。”我说道。
“嗯?算是吧,因为这是我那个时代的东西嘛。”澄田老师好像很不解似的说,“但是你听了会感到怀念?”
“是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要是说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