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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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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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保持着稳定的步履,每半个小时停下来,揉揉发冷的双手,活动一下发疼的肩膀。在海角他把母亲安顿到小车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由于所有的行李都装在前面,车轴没在重心上,太靠后了。他发现,母亲为了使自己坐得舒服一点在车厢里向下滑,她越是往下滑他要抬起的分量就越大。他尽量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以掩饰他的紧张感。“咱们得继续在大路上走,”他气喘吁吁地说,“这样就会有人不得不停下来帮咱们。”    
    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正在穿过雾气蒙蒙的帕顿·爱兰德工业区。两个工人正坐在墙头上吃三明治,他们默默地看着迈克尔母子俩的小车走过。他们的脚底下印着退了色的黑色字母:霹雳-闪电。K感到两个胳膊正在变得麻木起来,但是又脚步沉重地坚持走了半英里。在那儿,公路从黑河公园路下面经过,他扶母亲下了车,把她安顿在那座桥下面的路边草地上。他们吃着午饭。那些道路的空旷使他吃惊。四周如此宁静,他能听到鸟儿鸣啭。他在厚厚的草地上躺下来,合上了眼睛。    
    


第一章第一章(5)

    他被空气中隆隆的声音吵醒,坐起来。起初,他以为那是遥远的雷声。但是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一阵阵地震动着他们头上的桥基。从他们右面,从开普敦城的方向,以一种从容不迫的速度,两对身穿军服的摩托车手奔驰而来,他们的后背上斜挎着步枪,他们后面是一辆装甲车,炮塔里站着一个枪手。再后面,跟着一支由五花八门的重型汽车组成的浩浩荡荡的车队,绝大多数是空载的卡车。K爬到路边他母亲身旁,两人肩并肩地坐着看着,置身在巨大的嘈杂声中,那声音简直要使空气凝固了。护送车队几分钟才过完。后面接上来是几十辆汽车,有盖货车和轻型卡车,后面跟着一辆有帆布车篷的橄榄绿军用卡车,他们看见车篷下面坐着两排戴着钢盔的士兵,然后,又是一对摩托车手。    
    领头的那些摩托车手在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扭过头盯了K和他母亲一眼。现在,最后两个摩托车手离开了车队。一个在路边上等着,另一个爬到路边草地上来了。他抬起头盔上的面罩,对他们说道:“这条高速公路沿线禁止停留。”他瞥了一眼那辆手推车。“这是你的车吗?”K点了点头。“你们要上哪儿去?”K小声地说了一遍,清了清嗓子,又说了第二次:“到艾尔伯特王子城。在卡鲁草原。”那个摩托车手吹了声口哨,轻轻摇晃了一下那辆手推车,他向下面的同伴喊了声什么。然后转身对K说道:“沿着这条路,绕过那个拐角,那儿有一个检查站。你们在检查站站住,出示你们的通行证。你们有离开这个半岛的通行证吗?”    
    “有。”    
    “如果没有通行证,你们就不能在这个半岛以外旅行。到那个检查站去,让他们看你们的通行证和各种证件。听我的:你们要是想要在这条高速公路上停留,就得离开这条路边五十米以外。这是规定:道路两侧五十米。在这个距离之内,你们会遭到射击,事先没有任何警告,不问任何问题。明白了吗?”    
    K点了点头。摩托车手们又登上摩托车,轰鸣着奔驰而去,追上车队。K无法与母亲的眼睛对视。“要是早知道,我们本该挑一条更背静的路,”他说道。    
    本来他能够马上掉头回去的,但是他冒着第二次蒙受耻辱的危险,扶着母亲回到小车上,并且推着她直到旧飞机库那儿。在那儿,的确有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三个士兵正在一个行军炉上热茶。他再三恳求都是枉然。“你们倒是有没有通行证呀?”那个领头的下士问道。“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母亲是干什么的,只要你们没有通行证,你们就不能离开这个地区,我的话说完了。”K扭头看着母亲。在那个黑色车篷下面,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个年轻士兵。那个士兵双手一扬,“别让我不痛快!”他喊道,“只要有通行证,我就让你们通过!”当K抬起车把,推着那辆小车穿过一道拱门的时候,那个士兵冷眼看着。这时,小车的一个轮子已经开始摇摆起来。    
    当他们经过标志着海滨路开端的红绿灯时,夜幕已经降临了。在围攻公寓楼时阻塞道路的那些被烧汽车的空壳,现在已经被推到了路边草坪上。在楼梯下面,钥匙依然插在那扇门上。那个房间依然像他们离开时那样,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待着下一位房客。安娜·K穿着大衣和拖鞋就一头躺在了光光的褥子上;迈克尔把他们的东西搬进来。一场阵雨把软垫都湿透了。“咱们过一两天再试试吧,妈,”他悄声说道。她摇了摇头。“妈,那个通行证是不会来的!”他说,“咱们得再试试,不过下一次咱们走背静的路。他们没法封锁所有出去的路。”他在她身边的褥子上坐下来,就呆在那儿,他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胳膊上,直到她睡着了;然后他走上楼去,睡在比尔曼夫妇的地板上。    
    两天后,他们又出发了,在黎明前整整一个小时就离开了海角。初次冒险的热情已经荡然无存。K现在知道,他们可能要在路上度过好几个夜晚。不仅如此,他母亲已经失去了旅行到遥远地方的兴趣。她抱怨胸口疼痛,她身体发僵,一脸不高兴地坐在车箱里,身上别着K不让她淋着大雨而给她围上的塑料围裙。K迈着坚定的脚步,伴着轮胎在湿淋淋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的咝咝声,沿着一条新路线穿过市中心。沿着劳里爵士路和郊区大道,跨过莫布雷铁路桥,经过从前的儿童医院,继续前进,直到老克勒普喷泉路。在这里,一些用硬纸板和铁片盖成的简陋小屋丛集在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只有一道被人破坏得千疮百孔七零八落的栅栏把他们和这些小屋隔开,在这儿,他们第一次停下来休息。他们吃完东西以后,K站在路边,把母亲搂在身旁,试图招手拦下过往的车辆。路上的车很少。三辆轻型卡车高速鱼贯而过,卡车的车灯和窗户上都罩着铁丝网。然后来了一辆收拾得干净整齐的马车,那几匹拉车的栗色马挽具上挂着成串的铃铛,一群孩子坐在车后面,不断讥笑他们,冲他们俩作鬼脸。经过好长一段无车的间隔,终于有一辆卡车停下来,司机主动提出让他们搭车,一直到水泥厂,他甚至帮K把小车搬到车上。坐在又干燥又安全的驾驶室里,用眼角的余光数着飞驰而去的一公里一公里的路标,K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母亲,目光碰到的,是母亲那一本正经的会心的微笑。    
    这天的好运就这么结束了。他们在水泥厂外面等候了一个小时;但是虽然那里不断有步行和骑自行车的人流,但是经过的汽车却只有几辆运污水大粪的卡车。太阳正在下山,风开始变得十分寒冷,手脸有如刀割一般,这时K把小车拖到大路上,他们又出发了。他想,也许,人不必依靠别人的时候会更好。自从第一次出行之后,他已经把车轴向前移动了两英寸;现在,只要他推它走起来,这辆小车就轻如羽毛。一溜小跑,他追上了一个推着一辆独轮车的汉子,那车上装着砍下来的树枝,当他超过去的时候,和汉子点了点头打个招呼。他母亲坐在黑色的小车厢里,被周围的高车帮挤得挺直身子,她闭着眼睛,头向前耷拉着。    
    一轮朦胧的月亮从茫茫云海中钻了出来,在干线公路上走了半英里之后,K停下小车,扶母亲下了车,他一头钻进杰克逊港附近茂密的灌木丛,要寻找一个停留过夜的地方。这里到处布满了蜿蜒纠结的树根和潮湿的泥土,空气中充满一种莫名其妙的腐烂气味,在这儿根本找不到一块净土。他冻得浑身哆哆嗦嗦地回到路边。“这个地方实在不怎么的,”他告诉母亲,“但是咱们也不得不凑合在这儿忍一宿了。”他尽可能安全地藏起了那辆小车;然后一手搀着母亲一手提着手提箱,在黑暗中摸索着,重又走进了灌木丛。    
    他们吃下冷冰冰的食物,在一个用落叶铺成的床上安顿下来,他们明显地感到地上的潮气透过这张“床铺”渗入到他们的衣服里。午夜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们在灌木丛中的一棵小树下蜷着身子,尽可能地靠在一起,这时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他们顶在头上的毯子上。毯子完全被雨水湿透后,迈克尔手脚并用地爬回到藏小车的地方,取回那块塑料围裙。他让母亲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听见她浅短而吃力的呼吸声。这时候,他才第一次想到母亲为什么不再抱怨,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或者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他本来打算早早出发,在天亮以前到达通往斯泰伦博斯和帕尔的那个岔道。但是黎明时分,母亲依然靠在他的身边酣睡着,他不忍心叫醒她。空气变得越来越暖和,他发现要自己不打瞌睡越来越难了。这样,直到九十点钟,他才扶着母亲走出灌木丛,回到大路上。在路边,正当他们收拾被雨水浸湿的卧具,把它放到小车上去的时候,一对过路的人主动跟他们搭话。那两人见到在一个这么背静的地方,碰上这么一个身体单薄瘦弱的男人和一个老太太,于是断定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抢劫迈克尔母子俩,绝不会有任何闪失。于是这两个家伙的打算立刻暴露无遗,其中一个突然向K亮出了手中一把刀子(他胳膊一甩,那把刀子嗤棱一下就从袖筒里到了他的手上),这时,另一个家伙已经把手放在了迈克尔的手提箱上。在那刀光一闪之间,K看到了这样的景象:自己又要当着母亲的面,上演出一场受人欺负凌辱的闹剧,又要被迫推着那辆小推车折回到海角的那个小房间去,自己又要坐在地上的席子上,双手抱着脑袋,一天天忍受母亲一声不响的重负。于是,一股怒火腾地冒出来,他把手伸到小车里,一下子就抽出了他惟一的武器———一截有十五英寸长的钢棍。这是他从那根车轴上锯下来的。他右手嗖嗖地挥舞着这截钢棍,高举左臂护住自己的脸,向那个拿着刀子的年轻人逼将过去,那家伙一见这个阵势便转着圈朝他的同伙身边退过去,这时安娜·K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这叫喊声。那两个陌生人向后退缩了。K一言不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那两个家伙,不断挥舞着钢棍威胁着,他夺回了那个手提箱,又扶着吓得浑身打战的母亲上了车。那两个劫匪依然在不到二十步开外转来转去,不肯离去。这时他拉着那辆小车退向大道,慢慢地拉着母亲离开那两个匪徒。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在后面跟踪着,那个拿着刀子的家伙做着淫荡下流的动作,并且口口声声说他早晚会要了K的小命。然后,突然之间,就像他们刚才出现时一样,他们一下子溜进了灌木丛,不见了。    
    在这条高速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只有人,很多人,走在过去没人走的地方,走在高速公路的正中间,他们穿着过礼拜日的最好的衣服。在路边,一片乱糟糟的野草长得有齐胸高了;道路的表面许多地方都龟裂了,野草从裂缝中滋生出来。K追上了三个小孩,这小姐妹仨穿着一模一样的粉红色连衣裙,正要到教堂去。她们探头探脑地向K太太的小车里窥视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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