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5-维以不永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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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5-维以不永伤-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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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讲过,”他又翻了一页,“再说,杜宇琪那样的人有什么好讲的。”    
    “那么毛毛的死呢?”我问,“也没什么好讲的?”    
    “她跟杜宇琪也扯不到一个故事里去呀?”    
    “他们不是一起私奔过吗?”    
    “这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自从那年失踪以后家里谁也不提他了。”    
    “那您是认为杜宾并不认识毛毛喽?”    
    “怎么可能啊?他们一起长大的。毛毛原先就住在对面,从这儿就能看得见。”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因为物业局规定,所有窗户都要由茶色玻璃和白色窗框组成,我还看不出来有什么独特之处。    
    “早就换别人住了,”他说,“她父亲后来也死了,就留她后妈一个人住,她后妈就像一个幽灵,成天冲人微笑,但是跟谁都不说话。她用了一个多星期把冰柜里的食物全吃完后,又吃了一瓶安眠药干脆躺到冰柜里去了。”    
    我没再问他什么,我来长春是想了解杜宾的早年生活,却陷进了调查《维以不永伤》是否真实的问题上面。不管我面对的这个人是不是小说里的“周贺”,但他们确实有着相同的性格。    
    “我在北京倒是真见到杜宇琪了。”他指着书中的那段说。    
    我发现了一道曙光,望着他,等他接着说下去。    
    “我再看看。”他突然大笑起来,他孙女回到我们旁边,手中拿着断了左臂的孙悟空,好奇地看着她爷爷在笑。“恰恰相反,”他停住了笑声,“也是那间酒吧,当时我是客人,而他是服务生。”    
    “什么?”我不敢相信。    
    “那时我一个人在北京刚找了个工作,也没什么朋友,有时候实在无聊就去喝杯酒。去了几次我就注意到有个服务生什么都干不好,净挨老板骂来着。更让人好笑的是他岁数还是最大的,都三十多岁了还干那个。”    
    “他是杜宾?”    
    “嗯,”他点点头,“是他先认出我的,好像是在一个优惠的会员表上看到我名字的。”    
    “我不知道他做过这个。”三十多岁?我想,那时候我已经六七岁了。我母亲从没对我说过这些,当时我母亲只告诉我他每晚出去是要写作。你爸爸是个最出色的战士,即使是杜宾离我们而去的一年多她也这样说,笔是他的箭,纸是他的盾。    
    “他说要做东请我喝酒。喝到一半我就明白他的意图了,他向我借钱。多少?我问他。三万。行。或许是我答应得太爽快了,他有点儿不相信我,所以想先要点现钱。我把兜里二百多块钱都给他了。然后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没回答。我说现在就回长春刚好可以在你父母死前见上一面。‘那我还是在北京祝福他们活着吧。’说完他就走了。我实在不想把钱借给这种人,第二天我没去那里,以后也没再去过。他还活着吗?”    
    “死了。”我不想过多了解什么,更不想告诉他杜宾是这时代最伟大的文学大师。    
    “脑袋哪儿去啦?”他问那女孩。    
    他孙女伸出舌头给他看,渐渐化掉的金箍还套在孙悟空的头上。    
    “吐出来!”他掰开孙女的小嘴。    
    “他说能吃的,”她指着捏泥人的咳了几声,“这是面做的呀。”    
    “那你奶奶做的面条你怎么一口也不吃呀?”    
    “没有颜色嘛。”她说完向外跑去,“我去告诉奶奶。”    
    “啊,这里,”他指着第一部的后几页,“我刚看开头时还想这个打奶的女人是谁呢。是我舅妈报的案,七年哪,可能时间还要再长一点,她天天都起大早第一个去买奶。什么送奶人消失了她就不买了,”他难过地笑了笑,“他真会编。我舅妈不买奶是因为杜宇琪那时已到北京上学去了。”    
    6。3。11    
    她跟着杜宇琪刚逃出来的时候曾对未来的生活怀有那么美好的憧憬,然而还没离开长春,在他们躲进录像厅的几天里,她渐渐发现希望可能正在一点点地破灭。呛人的烟雾,淫荡的气味,以及密不透风的黑暗,更重要的是无休止的争吵,使他们开始担心自己一直在向往的幸福很可能只是映在水面的幻影一触即碎。四天里她偷偷地哭了三次。她不想让杜宇琪看见她的泪水,她担心这会使他也伤心不已。他们一起私奔是因为彼此相爱,她确信这一点。但愿这不仅仅是由于年少冲动才做出的疯狂举动,她想着,同时又不知不觉地再次入梦。    
    杜宇琪在早上告诉她今天去买车票。结束了,她用报纸夹着买来的油条笑了,等我们离开这里就能找到我们的爱情了。她猜想爱情绝不会在上海那样迷人的城市走失的。杜宇琪去车站的几个小时里,她走出了录像厅,一百多小时后再次见到阳光。她发现那张包早餐的报纸还在她的手中攥着便感到很好笑。她就势坐在路旁,钱箱放在身边,然后舒心地看着过往的车辆。虽然直到今天也没下雨,天气依然如火炉一般炎热,但她还是不可思议地感到愉快。长春啊,她想起以那种最古老的抒情方式吟出来的诗句,这是我在你怀抱里成长的最后时光了!那张沾满油渍的报纸在她脚前打着转,她捡起来,打算将长春的晚报仔细读一遍,到了明天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    
    气象学家们在报上预测最迟不过下周三便会有一场暴雨来帮助人们摆脱日益干旱的困境。她想再最后祝福一次长春吧。“早点儿下雨,”她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祝福,然后她因为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什么样的祝词情不自禁地笑了。在本地新闻的那一版上看到了她爸爸张文再的名字。这并不意外,他经常上报纸。不过这次她为看到爸爸仍然可以自如地接受记者的采访感到欣慰。看来我的消失并没有打乱他的工作和生活。她想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过得还好。她向电话上沿投入了一枚硬币,然而她却不愿拨号了。算了吧,她想别让他再费尽力气去查这个号码在哪里了。她摁了一下圆形按钮。一元钱又吐了出来。    
    在阳光下她看见自己的长指甲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手臂也很脏,头发全都是油渍。她已经藏在里面好几天了,浑身都是去不掉的烟味。她打算找地方先洗个澡,以便清清爽爽地踏上火车。随身带的那点儿钱早就都花光了,这两天一直用杜宇琪的钱来着。她得去个人少的角落好从箱子里拿出一百元钱。她对准密码,看到四周没有人便打开了箱子。她抽出一张,合上箱子。咦?她有些奇怪,怎么里面还夹着一张白纸。她又一次打开,把那张叠成四折的纸展开看了看。那上面有她爸爸张文再的名字,其余四个人她也都认识。她提起箱子向回走。她不打算洗澡了。    
    “你去哪儿了?”杜宇琪看见她进来才放下心,“我真要急死了。”    
    她没说话,坐到他身旁。    
    “买着了,明天早上的,3号车厢的两张卧铺票。”    
    “明天就走了?”    
    “对呀,不是说好了吗?”她并没有表现出预想的兴奋令他有些失落。    
    老板走进来收票钱,“两张。”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第三部第7节 一分钱也没有了

    杜宇琪将全身的口袋翻了一遍才凑齐了二十元钱给他。待老板走出去他低声对她说:“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    
    “我知道。”她头也不转地说,盯着电视看,仿佛这种片子很吸引她似的。    
    “你还有钱吗?”    
    “我没有了。”    
    “你应该先给我点儿钱,”他说,“万一我们走散了,我连去车站的钱都没有。”    
    “我也一样。”她说。    
    “把钱箱打开吧,先拿点儿零用。”    
    “我不知道密码。”    
    他知道她在撒谎,本来他想说“没有钱我们就各自回家吧”来回敬她,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说。他点起一支烟,顺着她的目光看电视。或许跑出来真是个错误,他想,但是又说不准,谁知道呢?不一会儿他靠在椅子上在一片呻吟声中睡着了。    
    有人拍了拍他,他睁开眼睛。“有今天的晚报吗?”她问。    
    他摇摇头,“干吗?”    
    “我要看。”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向外走,“陪我去买一份。”    
    “都关门了。”他们走到外面,天已经黑了。这种偏僻的地方没有路灯,他们在寂静里走着。    
    “火机借我。”她说。接过他的火机,她在手表前打着,看看时间,“九点半了。”    
    “我们去吃点儿什么吧。”    
    “我想先回家一趟。”她握住他的手说。    
    “什么?”    
    “我要和我爸见一面,说几句话。”    
    “你认为他能送我们走?”他笑起来,“你真逗。”    
    “不行。”    
    “你松手。”她摇着被抓住的手臂。    
    “你又反悔了?”    
    “你松手!”    
    “是你把我骗出来的,然后你又把我扔在这儿?”他死命地拉着她说,“你不想和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却根本就不想和我一起走!”    
    “我让你松手啊!”    
    她用另外一只没被抓着的手去抠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肤,手仍然没松开。后来有血涌出来的时候她才抽出自己的手。“把钱拿好,等着我。”    
    他捂着伤口,不愿再去追她,看着她向黑暗中跑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你连头都没回一次!”他喊着,“我就知道,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没有人回答,待听不到脚步声的时候他转过身,提起皮箱,跪在草地上伤心地哭了。    
    5。1。3    
    算上毛毛前后有十一个孩子上了楼,然而两个小时的生日聚会结束后却只有九个孩子被毛毛送出门。因为在刚开始的时候毛毛执意要让我上去说几句祝福的话。“这是佳佳,徐庆。”她介绍起为她庆祝的同学,“他叫杜宇琪。”    
    看来日记里所指的那个人就是他。    
    “再见。”毛毛在门口向朋友告别,“我困了,先上去睡一会儿了,朱姨。”    
    因为拖鞋被脱掉了,所以上楼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门是在里面锁着的,所幸并不隔音。保姆在楼下看电视,不叫她是轻易不会出来的。    
    “我再打个电话。”他说。    
    “肯定还没人。”她说,“我一直看着呢,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可能我爷爷正在午睡呢。”    
    “都这时候了午睡?有人信吗?”    
    没听到他说什么。再贴近一点,耳朵蹭在门上,滑滑的。    
    “我说的没错吧。别去了,咱们去格林梦滑冰吧。”她说。    
    “不行,我跟我爸说要来看我爷爷的。”    
    “哦?原来你是顺路到我这儿的。”    
    “你真聪明。”他笑道。    
    “喂,你看看还有什么能喝的吗?”    
    “都吃光了。”    
    又得跑到楼下,从冰箱里把剩下的饮料掏出来,将备好的梨汁放到里面。然后拿起一本杂志翻起来。    
    一阵脚步声传下来。    
    “唉?就剩这么一杯了,朱姨。”毛毛手扶冰箱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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