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手,“你们同美国和日本比起来,使我们中国人的感慨太多了。”
“大总统太客气了。不过请问美国和日本近来对中国怎么了?”马林略有几分
茫然。
孙中山有些激动地说道:“帝国主义在国际上争夺中国的公开斗争,是和它们
在中国国内幕后支持军阀的战争互为表里的。为了各自的利益,美国支持直系,日
本支持皖系。日本一看皖系段祺瑞不行了,很快又扶持了一个奉系张作霖。美国呢,
正利用直系与日本对峙,迷信武力的吴佩孚,很适合美国在中国扩张实力的口昧。
驻北京的美国使馆向美国政府报告,说吴佩孚有全国最好的军队,如果他赶走了徐
世昌,而让黎元洪当总统,那么统一南方各省的困难可以消除。你说、这不纯粹是
同革命捣乱、同中国捣乱么?”
“噢,是这样。”马林舒了一口气,“这只是一些暂时的现象只要革命力量强
大了,加上国际的援助,中国的前途是会好起来的。为此,作为朋友,我向大总统
提三点建议。”
“愿闻其详。”
“其一,要进行中国革命,非有好的政党不可,这个政党必须能够联合社会各
阶层,尤其是工农大众;其二要创立军官学校,培养革命干部,作为建立革命武装
的基础;其三,应与中国共产党合作,以尽快掀起革命的高潮。”
孙中山听完,凝神沉思起来。半晌,一跃而起。兴奋地说:“好极好极!你讲
的很有道理。把党建设好,办军官学校,都是非抓不可的事情。和共产党合作么,
原则上也是对的,具体的合作办法,可以从长计议,慢慢实行。”
孙中山虽然对与共产党建立统一战线有些犹疑不定,但他对马林的建议还是颇
感兴趣的。马林离开时,他紧紧握住马林的手,一再说:“谢谢,谢谢!”
1922年1月,共产国际在莫斯科召开远东各国共产党和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
大会,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共同组团参加了这次大会。大会期间,列宁抱病接见共
产党代表张国焘和国民党代表张秋白及工人代表邓培,关切地问:“中国国民党和
中国共产党是否可以合作?”
张国焘和张秋白都回答:“可以!”
列宁满意地点点头。
4月,共产国际又源代表达林来到中国。在翟秋白、张太雷陪同下,达林在广州
总统府会见了孙中山。彼此热情问候和介绍情况之后,达林十分热切地提到国共合
作问题。孙中山不像过去那么犹豫了,当即表示愿意联合共产党。但在联合的形式
上,他反对国共两党平行合作。
达林告诉孙中山,中国共产党在政治上、组织上保持独立的情况下。可以作为
一个政党加入国民党,以形成反帝民族革命统一战线。
孙中山仍然没有明确表示意见。最后说:“以何种形式合作是反帝联合战线的
具体问题,可待以后逐步解决。”
促使孙中山加快与共产党合作步伐的,是一场几乎将他陷于灭顶之灾的叛变。
自从陈炯明率领援闽粤军打回广州后,孙中山对陈十分器重,将其视为民国元
年前的黄兴和民国二年后的陈其美一样的重要助手,说陈是“可资依靠的革命将领”,
将粤军誉为“真正爱国的陆军”。在福建时,孙中山任命陈炯明为粤军总司令兼第
一军军长,回广州后又任命他为广东省长、陆军部长、内务部长,使陈炯明身兼四
职,成为广州政府军政大权的实际控制者。中定广西后,陈炯明更把功劳归结在自
己一人身上,日趋骄横,不可一世。他为了实现“两广王”的美梦,借口“保境安
民”,大谈“联省自治”,反对北伐,并勾结滇、湘和北洋直系军阀吴佩孚,阴谋
破坏孙中山的革命活动。孙中山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粤军,竟渐渐沦为新军阀把持
的队伍,被人称为“陈家军”。对此,蒋介石等人多次提请孙中山注意,孙中山也
有所察觉,但并没有把事情想得太坏,只是派廖仲恺规劝陈炯明。
1921年11月,孙中山到桂林设立北伐军大本营。此前,已和湖南督军赵恒锡谈
妥,北伐军借道湖南,向湖北进攻直系军阀吴佩孚。大本营以胡汉民为秘书长,李
烈钩为参谋长,许崇智、李福林、朱培德、彭程万、谷正伦分别为粤、闽、滇、赣、
黔军总司令。准备明年春天假道湖南,大举北伐。
不料第二年春天,陈炯明已与赵恒惕、吴佩孚勾结起来湖南不允许北伐军借道
了。陈炯明指使粤军不准参加北伐,并以广东省长把持财经的权力,不给北伐军发
一粮一弹。更有甚者,3月21月,他竟指使刺客在广九车站暗杀了坚决拥护孙中山的
粤军第二师师长邓铿。孙中山在桂林既没有饱械接济,又不能从湖南进军,不得不
予3月26日变更北伐计划,督师回粤。
4月16日北伐军和大本营到达梧州。陈炯明闻讯,不安地给胡汉民打电报,问他
回师的意图。复电非常简单:“我们既不能前进,只有回兵。”
在广州的汪精卫、廖仲恺都劝陈炯明到梧州向孙中山认错。陈炯明愤然回答:
“我有什么错?他们把邓仲元的死都推到我头上,不过是想借题发挥而已。”
在梧州时和4月20日到肇庆后,孙中山都电召陈炯明前来面商一切问题。陈炯明
不但不肯见孙中山,还电请辞去本兼各职,向孙中山示威。
4月21日,孙中山回到广州后,下令免去陈炯明省长、总司令和内务部长三职,
但保留了陆军部长职务,以冀其悔悟,然而陈炯明拒不受命,当天就回故乡惠州去
了,暗中却指使粤军50个营向广州开进。
对陈炯明的阴谋诡计,看得最清楚的恐怕要数蒋介石。
蒋介石是1月18日应孙中山多次电请来到校林大本营的,仍任许祟智军的参谋长,
住进了前清藩台衙门的八桂厅。这里环境清幽,园林亭榭、涉眼成趣,这使蒋介石
很高兴。他除了协助孙中山制定北伐军事计划外,游遍了山水甲天下的桂林的所有
名胜古迹:象鼻山、七星岩、灵隐洞、铁佛寺、叠翠山……蒋介石在写给家里的信
中说,这八桂厅是桂林市第一个好地方,他在这里过得很快活。
与此同时,蒋介石在观察陈炯明。
对于陈炯明,蒋介石早有不满。“陈家军”的飞扬跋扈,陈炯明部下对他的讽
刺、诽谤,尤其是陈炯明对他“挥之使去,招之使来”的做法,更使他不能忍受。
不过这时,蒋介石不只是感到积怨难消,而且看到了陈炯明图谋不轨。1921年2月5
日,蒋介石就写信提醒孙中山“先生之于竟存(陈炯明字),只可望其宗旨相同,不
超范围。着望其见危授命,尊党攘敌,则非其人。请先生善诱之而已。”陈炯明暗
杀邓仲元之后,蒋介石认定陈炯明必叛,在桂林孙中山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时,他坚
决主张先讨伐陈炯明,再行北伐。促孙中山仍希望陈炯明能悔过,更不忍心自己苦
心建立起来的军队自相残杀,想继续争取粤军跟随他参加北伐。
孙中山从桂林转移大本营回广东启程之前,曾派蒋介石先行到广州见陈炯明。
但待蒋到广州时,陈已避往惠州去了。4月22日晚,蒋介石在三水谒见孙中山,面陈
矾宜,极力主张进攻石龙、惠州,消灭陈炯明的粤军,以除北伐后顾之忧。然而孙
中山仍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蒋介石见劝不动孙中山,失望地对孙中山说:“先生,如果不彻底解决陈家军
问题,将来后患无穷。既然先生不信我的话,我只有辞职,以免影响先生的决断。
再说我也该为母亲守制去了。”
孙中山恳切挽留,蒋介石凄然泪下,然而主意已定,执意离去。蒋介石告别广
东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给陈炯明写了一封信。沉痛地规劝:“吾公如能深信
中正之言,采纳一二,勿听细人之谗,匆堕宵小定计,服从总理,共图北伐,则中
正虽守制未终,尚思待罪疆场,执鞭以从,聊供指臂之助。”
一切又似乎恢复了平静。
孙中山毫不气馁,5月4日发布北伐令。6日离广州赴韶关设大本营,改道从江西
北伐。旋又发布总进攻令,以李烈钧为北伐军总司令,许祟智为总指挥,分兵三路、
进攻江西。江西是直系军阀在华南统治力量最薄弱的省份,一经北伐军进攻,即迅
速溃败。北伐军旗开得胜,5月21日攻克龙南后、接连攻下六镇。6月13日,一举攻
占了江西南部重镇赣州,直系军阀陈光远弃职逃窜。北伐军以破竹之势进军吉安,
直逼南昌。平定江西指日可待。
正当北伐军节节胜利之时,陈炯明指使粤军50个营全部开进了广州。5月21日,
陈炯明部叶举、翁式亮、杨坤如等通电自南宁还师广东,要求孙中山恢复陈炯明各
职。又电请孙中山、徐世昌同时下野。
6月1日,孙中山以惊人的勇气,只带领少数卫队返回动荡不安的广州。他不相
信陈炯明会叛变。粤军是他一手缔造的,他们在福建最艰难的日子里,又是他孙中
山为他们筹粮筹饷,度过了难关。他更相信自己在广东的威望,他向记者发表谈话,
告诫“陈家军”全部移驻广州城外30里,听候宽大处理。
然而,就在孙中山发表谈话的第二天,粤军在白云山宣告戒严。同时洪兆麟的
东江粤军已经在开回省城的途中。
孙中山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他急电蒋介石:“粤局危急,军事无人负责,无
论如何,请兄即来助我。千钩一发,有船即来,至盼!”
蒋介面没有动,也不置复。
6月14日,陈炯明以“领款”和“有要事相商”为名,电邀廖仲恺去惠州。廖仲
恺被誉为孙中山的“钱荷包”,这一阵子一直为北伐军筹集经费。他接到电报后,
虽察觉其中有诈,但拟再次规劝陈炯明,使其悬崖勒马,于是冒险前往。不料刚到
东莞县石龙,就被扣留,后被押送到广州西郊石并兵工厂。用三道铁链锁在一张铁
床上。
廖仲恺自忖必死、乃作《留诀内子》、与夫人何香凝诀别:
其一曰:
后事凭君独任劳,
莫教辜负女中豪。
我身虽去灵明在,
胜似屠门操杀刀。
其二曰
生无足羡死奥悲,
宇宙循环活杀机。
四十五年尘劫苦,
好从解脱悟前非。
又写了一首《诀醒女、承儿》,教育女儿廖梦醒、儿子廖承志:
女勿悲,儿勿啼,
阿爹去矣不言归。
欲要阿爹喜,
阿女阿儿惜身体。
欲耍阿爹乐,
阿女阿儿勤苦学。
阿爹苦乐与前同,
只欠从前一躯壳。
躯壳本是臭皮囊,
百岁会当委沟壑。
人生最重是精神,
精神日新德国新。
尚有一言须记取:
留汝哀思事母亲。
后来,何香凝四方奔走,设法营救,并带病冒险跑到白云山。找到陈炯明厉声
斥责:“我问你,仲恺有什么对不起你?你们说仲恺帮孙先生筹款,要把孙先生的
‘荷包’锁起来。但仲恺何尝不在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