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他们异口同声地明确要求清室:
“明降谕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
隆裕太后召开了几次御前会议,但只是吵来吵去,议而不决。她左右为难,只
能伏案痛哭。
而这时,宗社党首领良粥被革命党人炸死,宗室亲贵们见大势已去,树倒猢狲
散,有的逃亡青岛、旅顺,有的躲进了天津的外国租界里。
到了这个时候,清政府再召集会议,早已无人人朝了。
这时的袁世凯却越来越惬意。他在外交大楼的寓所里吃着热气腾腾的什锦火锅,
时而与姨太太打情骂俏,时而哼几句河南梆子。在他的授意下。外交大臣胡惟德、
民政大臣赵秉钩、邮传大臣梁士治等人,不时入朝恐吓隆裕太后。隆裕太后吓得魂
不附体。只好让胡惟德等人转告衰世凯,授权他与南京临时政府磋商退位条件,并
哀告:“务要保全我们母子二人性命!”
袁世凯立即与南方代表伍廷劳电文交驰。往返磋切。最后,由南京临时政府参
议院通过了优待皇室八条。
1912年2月12日,隆裕皇太后带着六岁的小皇帝博仪,在养心殿举行清王朝的最
后一次朝见仪式。隆裕太后悲痛欲绝地发布了《清帝退位诏书》。诏书曰:
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方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将领亦主张于后,人
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以一姓之尊荣,拂兆人之好恶……特率皇帝将统治权
公诸全国,定为立宪共和国体……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军民协
商统一办法。
这个诏书是由南京临时政府实业总长张謇起草的,而其中的“由袁世凯以全权
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军民协商统一办法”一句,是袁世凯亲笔加进去的。这样一
来,共和政府就不是由议会选举产生,而是由清政府任命产生了。为此,孙中山致
电袁世凯,表示抗议:“共和政府不能由清帝委任组织。”
此刻,是袁世凯有生以来最得意的时刻。他当着前来宣读沼书的胡惟德等大臣
的面,假惺惺地口称“德鲜力薄,实难堪此重任,只好勉强从命”。一回到卧室,
便对着儿子袁克定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五官在肥顾的脑袋上挪了位置,浑浊的眼
泪涌到腮边。
当天晚上。袁世凯便剪掉了那条花白头发结成的辫子。以示拥护共和,与清王
朝一刀两断。
第二天,衰世凯即将《清帝退位诏书》送各国公使及南京临时政府,并发表政
见曰:
共和为最良国体,世界之公认,今由弊政一跃而脐及之,实话公累年之心血,
亦民国无穷之幸福。大清皇帝既明调辞位,业经世凯署名,则宣布之日,为帝政之
终局,即民国之始基。从此努力进行,务令达到圆满地位,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于
中国。
言词动听,信誓旦旦。袁世凯的一番花言巧语,不仅迷惑了一般革命党人,南
京临时政府的一些首脑人物也堕入了云里雾中。
孙中山接到袁世凯宣布政见电文的当天,心情颇有几分沉郁。但他想到自已出
生人死、奔走呼号几十年为的就是推翻专制,实现共和,今田园的既已达到,自己
当不当大总统本无什么要紧,故面毫不迟疑地向参议院辞去了临时大总统的职务,
并推荐袁世凯为下届临时总统候选人。他在致参议院的咨文中说:
“清帝逊位,南北统一,袁君之力实多,发表政见,更为绝对赞同,举为公仆,
必能尽忠民国。且袁君富于经验,民国统一。赖有建设之才,故敢以私见荐于贵院。
请为民国前途熟计,无失当选之人。”
2月15日、参议院根据孙中山的提议,在南京召开大总统选举会。十七省议员每
人各投一票,袁世凯以全票当选为中华民国第二届临时大总统。
英、美、德、法等国公使立即向袁世凯表示祝贺,并答应在经济上给予支持。
孙中山在辞退大总统时,想到了如何约束袁世凯。为此,他提出了自己觉得很
有效的三条办法:
(一)临时政府地方设于南京;
(二)新总统亲到南京受任;
(三)临时政府约法为参议院所制定,新总统必须遵守。
孙中山想,这样可以使衰世凯离开北京的巢灾,失去基地,使他只能按《临时
约法》来为民国办事。
袁世凯看完电报,心里明白,这是孙中山在往他的脑袋上套“紧箍”,要他南
下就职,是剪他的羽翼,削弱他的力量,他岂能就范?因此,他口口声声说“极愿
早日南行”,却迟迟不肯行动。南方一封又一封电报催其南下就职。催来催去,袁
世凯被逼出一条诡计来。他特意邀请南京派专使到京,具体协商。南京临时政府当
即派出蔡元培、宋教仁等人组成专使团,前往北京迎接袁世凯南下。
袁世凯特命打开正阳门隆重欢迎专使团。然后一边与蔡元培研究着南下路线,
一边授意他的心腹在北京、天津等地发动“兵变”,并与外国公使通气,让他们调
兵人京,以保护使馆为名,故意制造北方的混乱局势,造成袁世凯不能离开北京的
假象。
专使们受到“兵变”的惊吓,又目睹了外国出兵的猖狂,一时没了主意。经再
三磋商,蔡元培于3月2日致电南京临时政府和参议院,报告北京的局势,陈述袁世
凯不能南下就职的原因,建议:“速建统一政府,为今日最要问题,余尽可迁就,
以定大局。”
南京临时政府再一次妥协了。
孙中山向参议院提出了允许袁世凯在北京就职的议案,参议院议决了六项程序:
(一)参议院电知袁大总统,允其在北京就职;
(二)总统接电后,即电参议院宣誓;
(三)参议院接到宣誓之电后,即复电承认为授职,并通告全国;
(四)袁大总统受职后,即将拟派之国务总理及国务员姓名电知参议院,征求同
意;
(五)国务总理及各国务员任定后,即在南京接收临时政府交代事宜;
(六)孙大总统于交代之日,始行解职。
衰世凯看到这六条,心满意足了。他暗笑南方革命党人果然可欺,我老衰略施
小计,他们就乖乖地就范了。如今谁还能限制我?我老衰既有北洋军。又执掌了民
国总统大印,谁还敢说半个不字?什么“临时约法”,其奈我何,见鬼去吧!
3月10日,袁世凯如愿以偿地在北京就职。一群脱去清朝顶戴花绷的旧官僚,向
袁世凯排班渴贺。
4月1日,孙中山宣布解除临时大总统职务,在参议院行辞职礼。5日,参议院议
决临时政府迁设北京,并正式成立了中华民国政府。
经过十六年艰苦斗争,以无数烈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民国政权,就这样被阴
险狡诈、两面三刀的袁世凯窃篡了。
正是:
无量头颅无量血,
可惜购得假共和!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二回
韬光养晦雾失楼台 披坚执锐血醒梦幻
话说1912年8月24日,孙中山应衰世凯之邀来到北京。只见他身穿黑色西装,衬
衣雪白,结条深褐色领带,严肃而高雅。与他同行的有夫人卢慕贞、英文秘书宋霭
龄,以及魏宸祖、居正、王君复等十多人。
当他出现在站台上的时候,受到了各界近万人的热烈欢迎。袁氏内阁的几乎所
有要人都赶来了。他们将孙中山让到袁世凯专用的金漆朱轮双马车上,一行车队在
骑兵和卫队的护送下缓缓地驶过长街。沿途欢迎牌坊高耸,军警林立。人山人海的
市民们夹道欢迎,争睹这位民国元勋的丰采。
孙中山一行穿正阳门,进中华门,最后来到石大人胡同外交大楼下榻。这里是
衰世凯的总统府。衰世凯故意将其让给孙中山居住,自己则搬到铁狮子胡同国务院
去办公。
一番隆重的欢迎仪式和盛大的宴会过后,衰世凯与孙中山开始了晤谈。孙中山
在北京逗留二十多天。二人竟会晤十三次。孙中山对国政大事侃侃而谈,旁征博引,
纵横捭阖。袁世凯装出一副谦恭的样子,无论孙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拍案叫绝,
奉承之语。随口就来。慢慢地,孙中山对衰世凯的怀疑消除了,警惕丧失了。他后
来说:“余在京,与袁总统时相晤谈,讨论国家大事,颇人精微。故余信,袁之为
人,甚有肩膀,其头脑亦甚清楚,见天下事,均能明彻,而思想亦很新,不过做事
手腕稍涉于旧,但办事本不能尽采新法……欲治民国,非具有新思想旧经验、旧手
段者不可,而袁总统适足当之。”
这一天,袁世凯见孙中山谈兴甚浓,便捋了捋唇上的威廉胡,把话题引到他最
为提心吊胆的问题上。
“孙公,对于日后召开国会、选举正式大总统,成立正式政府等事宜,不知您
有何高见?”说完,袁世凯目不转睛地观察孙中山的面部表情,竖起耳朵来捕捉孙
中山答话的每一个字眼。
孙中山报之一笑,坦然说:“共和已经实现了。破坏已终。建设伊始;破坏不
易,建设尤难。我想致力于国家建设,当前从办铁路人手。我不参加正式总统的竞
选了。”
袁世凯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又不得不掩饰内心的激动,故作平静地听孙中山继
续说下去。
“至于正式大总统的人选么,当然要仰仗袁总统来承担了!”
话音刚落,袁世凯赶紧谦让:“袁某不才,袁某不才,怎能担当得了如此重任
呢?”
孙中山笑道:“袁总统是我中国有经验的政治家,现在又有了新思想,治理民
国自然要比我等高出一筹。但说起办实业,敝人则当仁不让。十年内,你练精兵百
万,我筑铁路二十万里,如何?”
袁世凯朝孙中山一伸大拇指,逗趣地说:“修筑铁路二十万里,孙公自有把握,
可要我练精兵百万,那可就难啦!”
两人相视,开怀大笑。
于是,袁世凯任命孙中山为全国铁路督办。有筹划全国铁路之全权,一切借款
招股事宜,尽由孙中山酌办。
孙中山离开北京后,即很少过问袁世凯的政治,而一心扑在中国的铁路建设上。
为考察日本实业和解决经营铁路的经费问题,1913年2月,他情夫人卢慕贞、子女孙
科、孙蜒、孙婉及英文秘书宋霭龄,乘坐山城丸号轮船离开上海,前往日本。临行
前表示:“欲谋富国之策,非扩充铁路不可。今后,我当为此而竭尽全力。”
袁世凯这条老狐狸再一次得手了。他骗过了曾对他不放心的孙中山,让这位第
一任临时大总统带着善良的愿望,远离中国的政治中心,到东瀛去做“民生主义”
的梦,他则随着政权的日趋稳定,变得越来越有恃无恐,在革命党人面前装模作样
的姿态越来越少,内心埋藏的杀机越来越暴露出来。
1913年4月13日,上海南京路张园安垲第大草坪挤满黑压压的人群,阵阵哀乐回
旋,国民党上海交通部正举行一个规模空前的追掉大会。这个3万人参加的追悼大会,
从上午10时至下午5时,长达七个小时。
被悼念者是国民党要人宋教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