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右派势力。
东征胜利后,蒋介石和周恩来一起住在汕头市联兴里适宜楼。11月底的一天傍
晚,夕阳尚未落尽,漫天里燃烧着橘红色的晚霞。蒋介石突然邀请周恩来路他到潮
州一行。
第二天一早,天已变得阴沉沉的,古城潮州的土地上结起一层薄薄的霜花。用
完早餐,蒋介石告诉周恩来:“我要在西湖饭厅召集大会,请同主任出席。”这种
不正常的举动引起了周恩来的警惕,尽管表面上仍是若无其事地答应着。
会议就要开始了,蒋介石满脸笑容地把周恩来拉在他身边就座。然后,心平气
和地说:“今天是东征胜利后首次召开的连长和连党代表以上的军官会议。广东统
一后,下一步的任务就是北伐。”这时,他斜睨了周恩来一眼,故意触动国共关系
这根敏感的神经,“大家想想,我们队伍中有国共两党的同志,如果大家认为两党
齐心,那么我们就要很好地合作下去;如果认为相互间有矛盾和摩擦,那又应该怎
么办呢?请同志们随便发表意见。”
蒋介石话音刚落,早有准备的孙文主义学会骨干分子就纷纷抢先发言。倪弼倚
老卖老,危言耸听地说:“我是国民党的老党员,就让我先说吧。两党同志常有摩
擦,夜军校内已经闹过几次,这是谁都知道的。那么怎么办呢?戴季陶先生说:共
信不立,互信不生;互信不生,团结不固;团结不固,不能生存。我以为,叫共产
党去信仰国民党,或者反过来,都不大可能。然而,共产党可以作为在野党,继续
与我们合作。”
号称“黄埔三杰”之一的贺衷寒站立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今天的天下是
我们国民党打下来的,打天下者坐天下!你们共产党算什么呢?主人?客人?都不
像。国共毕竟是两个政党,迟早要分道杨镳,而迟分不如早分。”
主席台上,城府深奥的蒋介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他对两位得意
门生的发言颇为满意。周恩来英俊严肃的脸上,依然一副神态自若、声色不露的表
情。
青年军人联合会的领导者也纷纷站起来,发表白已的见解。第七团团长蒋先云,
既是蒋介石十分赏识的黄埔一期生,又是周恩来领导下的中共黄埔特支第一任书记。
他此时直抒己见:“国共两党的分与合,都应从革命的全局和前途来考虑。目前两
党虽有一些矛盾,但可以调和。今天我们才占有广东,北方还有孙传芳、吴佩孚、
张作霖等军阀在虎现既耽,敌人的力量比我们强大得多。大敌当前,根本不是讨论
分与合的时候。”
共产党员许继慎义正词严、声调高亢:“东征中,有多少共产党人献出了宝贵
的生命!如果说共产党是客人。那就根本不需要作出这样的牺牲。相反,有一位担任
攻城指挥官的国民党员却临阵脱逃。当然,那也是个人的事情,我们校长已经处罚
了他。忠于革命的共产党人和国民党人都是占绝大多数的,这正是两党合作的前提。”
会议开了半天,多数人都赞同蒋先云、许继慎等人的主张,反对国共分裂。蒋
介石见状,只好草草收场,说:“今天大家发表下很好的意见以后还有机会讨论这
个问题。”
午饭后,蒋介石约周恩来到汕头外的沙滩上散步。阔谈几句之后,蒋说:“我
最担心的是黄埔军校分裂。你是军校共产党的领导人,但首先是政治部主任:希望
你积极配合。维护军校的团结。”
周恩来说:“维护军校团结,我周恩来责无旁贷。你也知道,我经常做各种调
解工作,而且总是从严要求共产党员,凡有险重任务,也总是动员共产党员冲锋在
前。”
蒋介石点点头:“是啊是啊,确是如此。那么你能不能把所有在黄埔军校以及
在军队中的共产党员的名字都告诉我,还有国民党员加入共产党的名字,也请告诉
我。”说完,眼睛直盯着周恩来。
周恩来略一思讨,答道:“此事关系两党,我哪有权做主,须请示中共中央才
能决定。”
蒋介石知道这是搪塞,但又不便发作,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蒋介石说:“我看为了保证黄埔军校的统一,共产党员或者退出
共产党、或者加入国民党,或者退出黄埔军校。”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当然,后者是我所不愿意的。”
周恩来沉思着,不置一词。
当天傍晚,蒋介石又客客气气地和周恩来从潮州坐船回汕头。
周恩来望着那暗淡的匆匆流水,仿佛看到笼罩在国共两党关系上的越来越浓重
的阴影。
周恩来又想起发生态前几天的一件事:
蒋介石曾很想重用救他一命的陈赓,可是当他弄清陈赓原来是一个青年老布尔
什维克之后,态度便截然不同。他在黄埔名册“陈赓”旁边批注:“此人是C。P,
不可让他带兵。”作为侍从参谋的陈赓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周恩来授计陈赓,
托辞母亲病重向蒋介石请假回家。蒋介石看了陈赓送来的假条,狡黠地说:“不是
吧!陈赓你一定看了什么东西吧?”陈赓没有吭声。蒋介石自知理亏,只好叫人送
来船票、路费和委任状,让陈赓回黄埔军校任中校队长。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潮州会议、蒋介石故意挑起国共关系问题,显然是他
测试军心的—个有计划的步骤。
周恩来从潮州返回汕头后,立即召集黄埔特支主要成员,介绍潮州之行并提醒
大家:他说:“蒋介石这次拉我到潮州开会,搞了突然袭击,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本想发言驳斥他,揭穿他的花招,但看到同志们的发言已达到目的,同时也为了
有利于两党合作和今后斗争,我保持了沉默。大家应该提高警踢,不能麻痹,他不
会就此罢休,更严峻的斗争就要到来了。”
周恩来从汕头回到广州后,立即去找中共两广书记陈延年和苏联顾问鲍罗廷,
谈了东征途中蒋介石的表现,然后提出:“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应该采取打击右派、
孤立中派、扩大左派的政策,给蒋介石以坚决的回击!”
陈、鲍同意周思来的看法。他们商量对策,计划把共产党员完全从蒋介石部队
撤出,另外与汪精卫成立国共两党合作的军队。周恩来带着这个意见回到汕头,准
备在接到中共中央回电后立即向蒋介石正式提出。谁知等了好久,中共中央却来电
不同意。这是陈独秀对蒋介石的一次大让步。正是这种让步,使蒋介石得寸进尺,
开始酝酿向共产党人发动公开进攻。按下不提。
不过在表面上,这个时期的蒋介石仍在亲苏亲共,积极向左派靠拢。其中的一
个表现,便是送长子经国赴苏联留学。
1921年3月3日,蒋经国告别母亲,离开家乡,考入上海万竹小学四年级。不久,
蒋介石在虞洽卿的资助下,携陈洁如离沪赴粤,把监护经国的责任交给了姑丈竺芝
珊和塾师王欧声。
蒋介石不在儿子身边,但很关心儿子的功课,该读什么书,哪本先读,哪本次
之,哪本应背诵,甚至字该写多大,来信都再三叮哼。并告诫儿子务必学好英文课:
“你校下学期既有英文课,你须用心学习;现在时世,不懂英文,正如瞎子一样,
将来什么地方都走不通,什么事业都赶不上。你星期日有工夫时候,可到商务印书
馆去买些英文小说杂志看看……英文最为重要,必须将每日教过的生字,在自习时,
默记烂熟,一星期之后,再将上星期所学的生字,熟记一遍,总要使其一字不忘为
止。算学亦要留心。”爱子之情,跃然纸上。
第二年,蒋经国进入浦东中学,后曾“赴黄埔省亲”。
1925年“五册”运动中,蒋经国和其他爱国青年一样,热血沸腾,积极参加罢
课和示威游行。事后,学校当局以“该生行为不轨”为罪名。开除了蒋经国的学籍。
7月间,蒋介石只得介绍儿子去北京“海外补习学校”学习俄文,指望有“吴妖怪”
之称的校长吴稚晖好好管教一下。不料吴稚晖也没有办法约束这位世侄。不久,蒋
经国又因参加反对北洋军阀政府的示威游行,被警察局关押了两个星期。恢复自由
后,访惶苦闷的蒋经国于8月8日来到广州见蒋介石。
10月7日,鲍罗廷在国民党中央执委会第65次会议上宣布,为纪念孙中山,莫斯
科成立了孙逸仙大学,建议选派学生去苏联留学。“孙大”招生的消息一经公布,
各地向往革命的青年,纷纷报名投考,仅广东一地,即达千名以上。但这次仅录取
了340名、其中30名是由鲍罗廷推荐的。他们都是国民党要员的子弟,其中就有蒋经
国在内。蒋经国虽然只有15岁,但当时正处于大革命的高潮中,他不能不受到革命
思想的影响,而且其父亲被称为“红色将军”、“中国的托洛茨基”,此时正高喊
“我们党的前途端赖尊俄为师”,耳濡目染,他焉能无动于衷。因此,他自然愿意
去革命策源地莫斯科寻求真理,实现信仰。
至于蒋介石对此事的态度,似在两可之间。他原想给儿子找最好的学校读书、
怎奈局势动荡,学生无法安心学业,经国两次闹学潮都出了事。使他很不安。他在
广东政府身居要职。戎马使偬,又与政敌角逐,几乎占据了他全部身心。如何安排
这个大公子,一时真想不出妥善办法。今日既有孙逸仙大学的创灾,又有鲍罗廷的
引荐,而且顺了儿子的心愿,让儿子去苏联锻炼锻炼,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说法。陈洁如的外孙陈忠人在一篇文章中这样说:
留学,是蒋经国从上海到广州后不久,就多次向蒋介石提出的要求。蒋介石起
初并不赞成,因为他不怎么喜欢苏联,这不仅在蒋介石从苏联写给外婆的大量家信
中,已有十分明白的表达,而且在蒋经国留苏问题上同外婆商量时,他也重复表示
过。
蒋介石后来所以勉强赞同,仅仅因为我外婆的一再劝说,支持蒋经国的留学大
志。经国去苏后,经济上很少得到蒋介石的接济,区此蒋经国在苏联的生活是相当
窘迫的。还是外婆知情后,将全部私蓄二千元托陈果夫转汇经国,才解决了他的困
难。
10月19日、蒋介石正在东征前线督战,蒋经国和第一批22位同学一起,搭上一
艘苏联轮船,赴苏联留学去了。他的同学中。后来出了不少名人,如邓小平、乌兰
夫、廖承志、屈武等,乌兰夫和蒋经国还是同桌。
蒋经国这一去便是12年,直到1937年才回国。
再说因刺廖案无法在广州立足的国民党右派,纷纷逃到上海和北京,同时开始
了更加露骨的反共活动。他们先后建立了“北京同志俱乐部”和“上海辛亥同志俱
乐部”,并筹划召开旨在反对广州国民党中央的会议:经过一段准备,他们于1925
年l1月23日,在北京西山碧云寺的孙中山灵前,召开了所谓国民党一届四中全会。
在此之前的11月16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林森、邹鲁、戴季陶、谢持等人即
在北京集会,联名写信给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