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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脸上冷汗直冒,他结结巴巴地说:“马、马司令,不、不要紧,此、此计不成,再、再生一计,咱、咱不是还有一招?”这一招实际上也是臭招,早在遥远的秦朝末年就被陈胜用过了。那就是在半夜里,马司令让卫兵甲跑到野外,点上一堆火,然后躲在树丛中学狐狸叫:“黄衣教兴,东方教主当王!”他在那里鬼哭狼嚎,声音沙哑难听,犹如一把钝刀子划过丝绸,惹得群众们睡不着觉。三仙姑的老公于福自从加入贫协以后,一直表现得都很积极,他找了支猎枪,装上铁砂,对着树林轰了三枪。卫兵甲脸上被打成了马蜂窝,一只耳朵也被打掉了,他抱着脑袋回来,看见马司令就哭了:“马司令,你要给我的耳朵做主,为我这张脸报仇,血洗陈家村!”
马司令心里很不好受,阴沉着脸,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操你妈,让你学狐狸叫,你却学鬼哭狼嚎,没打死你就算好的,你还让我血洗陈家村!那是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能血洗吗?
说完,又踹了陈胜一脚:“我操你妈,净出馊主意!按照我年轻时的脾气,早就把你车裂了!”
陈胜自从坐上了主席台,和马司令平起平座,互相拍过肩膀以后,就很牛逼哄哄地看不起我们,就连脸上的麻子也看不起我们,一看到我们,就高高地直立起来,对我们不屑一顾。现在陈胜挨了马司令一脚,麻子们也垂头丧气地陷了下去,陈胜捂着脸惭愧地退到了一旁。这让我们心里很舒服。
马司令不肯“血洗陈家村”,这让我很感动。我就上去斗胆给马司令献上一计,马司令一听,也没抱多大希望,或者说是觉得希望很大,但又装作不抱希望的样子,就像我想出山可又要犹抱琵琶半遮面,让马司令“三顾破草房”,这都叫艺术。可见马司令的知音不是他陈胜,而是我裴志海。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于福挑着一个破筐子,出门拾粪,在村口的大路上发现了许多破烂的草鞋,至少有七八十双,整整齐齐地放在大路中央,就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一双双眼睛瞪着于福。于福头皮发麻,他大呼小叫地跑回村里:“大家快看啊,大家快看啊,路上好多草鞋!”大家过去一看,果然有不少草鞋,但现在都穿上耐克了,没钱的穿的也是“李宁”牌运动鞋,所以对这些草鞋不屑一顾,把它们扔到了路边的树林草丛中了。第三天,这些草鞋又像原来一样聚集在大路上。乡亲们又要扔草鞋时,我就粉墨登场了,走上了历史的舞台。我把县作家协会会员证挂在胸前,背着双手,走到乡亲们面前,慢条斯理地向乡亲们提出了一个很深奥的问题:“这事大伙儿不觉得怪吗?”
乡亲们不觉得草鞋跑到大路上怪,但觉得我怪,他们仰起充满苦难、麻木的脸问我:“有什么奇怪的?”
乡亲们不开窍,脑袋笨得像花岗岩石,我只得放下县作家协会会员的架子,用话语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这些花岗岩石们:“这些草鞋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乡亲们想得很开:“管它是从哪里来的,老鼠变得像猫,猫变得像猪,人能钻到牛肚里去,什么怪事我们没见过?这些草鞋算个鸟!”
我有点急了,乡亲们不上路子,离正题越来越远,越来越偏离我们安排好的轨道,要是再发展下去,我就完不成马司令交给我的重任了,我就成为不了黄衣教军的一代元老了,也就没机会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了。我惟恐乡亲们再跑掉了,忙主动揭开了谜底:“我昨晚亲眼所见,是一些野猫野狗野老鼠把这些草鞋衔来扔在大路上的!”
乡亲们更是不屑一顾:“这又有什么?”
乡亲们终于上路子了,我心里一阵狂喜,忙翻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很真诚很激动地对乡亲们说:“这里面可是有天意的。草鞋是低贱的劳动者穿的,是普通老百姓的象征。破破烂烂,是困乏疲劳的象征。大路朝天,是大地的血脉,是通往天的,也是传布统治者命令的必经之路。现在大家看看,”我手指草鞋,慷慨陈词,我的口才变得真他妈的好:“这些破烂草鞋聚集在大路上,是预兆着痛苦疲劳的平民百姓将要聚众起义,不但堵绝四方交通,也将堵塞统治者命令的传达,推翻他们的政权!谁是统治者?黑衣教就是!打倒黑衣教!东方教主牛逼!”
我挥舞着双臂,县作家协会会员证在我胸前像面旗帜一样飘扬,我登高一呼,乡亲们没有应者云集,他们都哄地笑了:“操你妈裴牛娃,你不研究BLU…82炸弹了,也来装神弄鬼了。我们早就是无神论者了,想让我们起义,也不要用这些下三滥嘛!求求你了,用得智慧一点吧。”
说完,乡亲们都嘻嘻哈哈地走了。我伸着双手叫他们:“停一停,大家停一停,我们就权当是进行哲学讨论,讨论一下野猫野狗野老鼠的行为艺术不行吗?行为艺术不是很智慧吗?”乡亲们对我的提议嗤之以鼻,扬长而去,我东拦西拦,好不容易才拦住了一个,那个人却在我怀里又蹦又跳大喊大叫:“操你妈裴牛娃,我和你是一伙的,你拦住我有个鸟用!”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孬蛋,这才放开了他。
我垂头丧气地走到路边的树林里,我对躲在这里的马司令说:“你都看到了?”
马司令抬起头,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滴绿色的鲜血从眼中流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的心也随之四分五裂了,我很难过。马司令伤心地摇了摇头:“伟大的事业,注定要经过一番曲折,从我走上正义道路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思想准备。”
马司令不怪我,没有扇我耳光,也没有踹我一脚,我很感激。我对着乡亲们的背影,不禁吐了一口红色的唾沫,对乡亲们嗤之以鼻:“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马司令站了起来,骑上了枣红马,招呼了两个卫兵和他的儿子马米弱,说:“走吧走吧,咱们走吧,这里起义基础薄弱,群众很难发动,咱们走吧!”
我吃了一惊,心里比死了亲爹还难受:“马司令,你真要走?”
马司令抬起头,看了看陈家村,眼睛里飘出了淡蓝色的乡愁,他说:“是啊,我这就要走了,不过,你裴牛娃走着瞧,我还会回到陈家村的,等到黑衣教来了,你们才会知道我们黄衣教的好处!”
马司令说完,用马刀拍了一下马屁股,枣红马仰头长嘶了一声,扬起四蹄,踏尘而去,慢慢地消失在阳光之中……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马司令走了,我心里很难过,我胸中壮志已经被马司令点燃,熊熊燃烧,我愿意跟随东方教主,南征北战,指点江山,做一代开国功臣,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这下全完了,我的伟大理想,远大抱负全完了!
我对着高山喊,我对着大海喊,我对着我家的小毛驴喊:马司令,马司令,你什么时间还能回来?
第一部分 回到过去第6节 司令扶我上战马
马司令走了以后,就发生了旱灾。旱情很严重,河水干涸,地崩天裂,颗粒无收,乡亲们没吃的,就靠树叶、树皮充饥,村里饿死了不少人,没有力气埋他们,只好扔到了野外,运气好的,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化石,成为了永恒,万寿无疆千秋万代。运气不好的,就被鸟儿吃掉了。鸟儿也没吃的,就只好吃起了人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亲眼看见过有只美丽的喜鹊从一具腐烂的尸体上,啄出人的眼睛,嘻嘻哈哈地笑着,叼着飞跑了。我也饿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露在外面。有一次我参加自学考试,考《生理卫生》时,其中有一道题,问人有多少根肋骨,我就低头数了数,一共是二十二根。我刚数完,就被监考的福伯把我赶了出来,说我作弊。我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外,我们村的更夫王大娃,都已经拿上研究生文凭了,我今年的本科文凭又算泡了汤,只好再等一年了。我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福伯,立马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福伯也饿得皮包骨头,肋骨也一根一根地露在外面,我干嘛数自己的肋骨,我数数他的不就行了?这都是狗日的旱灾害的,旱灾都让我们变得成蠢猪了。因此,我就不想再提旱灾的事,你们如果对旱灾感兴趣,可以翻到第二部第一节,那里有黑衣教的南八将军的讲述。我们虽然处于敌对阵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白刀子进,绿刀子出,但他战死马城以后,我也成了黄衣教军的“叛徒”,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他,我们就成了铁哥们儿,经常在一起喝酒,他一次能喝一斤“锅头”。他比我优秀,武功没我高强,但酒比我能喝,还能写文章,小说比我写得还牛逼,已经加入了宇宙“写作机器中心”地球分会,而我至今连申请都没好意思写?BR》 旱灾过后,马司令又回到了陈家村。
这时我们陈家村已经用上电了,我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还买了台台式机,学会了上网,身在斗室,心忧天下,知道黄衣教和黑衣教正在各地厮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双方互相拉锯,互有胜负,鸡飞狗跳,国破山河在,烽火连三月。战争远远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马司令带着黄衣教军驻扎在陈家村西北五十里外,他四处派出探子侦察,情报被源源不断地从各地用大车小车卡车列车闷罐子车拖回来,黑衣教的反动头子方东教主正在招兵买马,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对黄衣教军发起致命一击。
马司令接到这些情报,十分生气,他把马刀往桌子上一拍:“操他妈黑衣教,还以为我怕它!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狗日的招兵买马,咱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扩黄!”
我就这样加入了黄衣教的军队。我们陈家村早已并入了黄衣教的势力范围,马司令所以又来陈家村征兵来了。不过,这次马司令准备得很充分,他那次离开我们陈家村后,又回到了黄衣教的大本营两间房地区,征集了十多万大军,训练了几个月后,到了我们陈家村西北五十里外,四布张贴征兵布告,先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估计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马司令就把他那成千上万蝗虫一样密密麻麻的黄衣教左路军带到了我们陈家村。
刚开始时我们都很害怕。我们知道世界地图已经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天下大乱,都在拼命厮杀,战争到处都有。但我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打仗,根据民间传说,古希腊和雅典是为了争夺美女海伦而战,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到一个叫朝鲜的国家去打美帝国主义,是为了保家卫国。他们打仗的理由都很充足,并且很美丽,值得为它献身,但我们莫名其妙地遭遇了一场核战,收拾美丽家园还来不及,又要打什么鸟仗,我们就不懂了。知道为什么打仗的就只剩下了黄衣教的东方教主和黑衣教的方东教主,真理就掌握在他们手里。真理是个很神秘的东西,我们都不迷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