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司令又伸出手掌向下按了按,以示安静,晒麦场上立刻鸦雀无声,大家充满了期待地看着马司令。马司令说:“大家安静,现在开始报名加入黄衣教军。我们这是自愿加入,我们不像黑衣教,是强迫的,我们是实行自愿原则,想加入的欢迎,不想加入的,我们也不反对。”
这次马司令准备得很充分,连我们这些陈家村的精英人物都觉得很有把握,谁知马司令登高一呼,应者寥寥。乡亲们你看我,我看你,又恢复了一脸苦难、麻木的表情,想想每天虽然只有“日”这一项娱乐活动,但大小也算是个“夜生活”,要是加入了黄衣教军,就要出去打仗,战死在沙场上,连“日”这一项娱乐活动也没有了。乡亲们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一交流,撞击出了智慧的火花,权衡利弊,宁愿不看脱衣舞,不吃白面馒头,也不想加入黄衣教军,战死在沙场上。这么一想,乡亲们就想通了,还是活着好。乡亲们想通以后,立刻作鸟兽散,就连福伯他们也跑了。倒是地上的红头蚂蚁被马司令的豪言壮语所鼓动,自觉地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排成一万多路纵队,仰首挺胸,整整齐齐,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原来每个蚂蚁都不简单。马司令却对它们没有兴趣,一脚踩上去,踏死了1008878。5只蚂蚁,那最后一只也在5秒后因为伤势严重,经抢救无效后宣告死亡。马司令还很生气,又在红头蚂蚁的尸体上跺了两脚:“什么玩意,我要你们打个鸟仗!”
乡亲们都跑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那里。马司令看到我了,脸上又绽出了笑容:“还是这位朋友觉悟高,你要加入黄衣教军?”
我抬起头,看了看马司令,马司令还是老样子,五短身材,一对肿眼泡,下巴稀稀疏疏地长着几根胡须,几百天过去了,还和当初动员起义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也不见老,还是英姿勃发。
我看了看马司令,马司令身后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站满了密密麻麻蝗虫一样的士兵,他们戴着黄色的钢盔,前面的几排身上挎着清一色的美制AK…7567步枪,后面的背着大刀长矛,小伙子们个个精神抖擞,像一根根硕大的油条黄灿灿地站在那里,让人看着就流口水。今非昔比,马司令这次是从两间房地区带着十万大军来的,他肯定不会再三顾我的破草屋了,我要是再摆架子,马司令说不定还真不要我了。我满肚子治国安邦平天下的东西就会腐烂发臭了,我的“将军”也就泡汤了。
我很爽快地说:“马司令,那我就加入黄衣教军吧!”
马司令很高兴,他跑下舞台,平易近人地握着我的双手,使劲地摇着,一个劲地说:“好好好,作家朋友,我马司令真没看错人,看来最忠心耿耿的还是你!”他眨了眨眼,沉思了一会儿,很真诚地对我说:“不过,虽说你怀抱经世之才,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发表过四部中篇小说,2002年就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但好汉不提当年勇,那都是往事了。你这次加入黄衣教军,还没有立下战功,我一下子就让你当将军,恐怕朋友们不服。”
第一部分 回到过去第7节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这个,一将功成万骨枯,化腐朽为神奇,这才能当上将军,我还没有让一具尸骨腐朽,自然就没有资格当将军,这个觉悟我有。我忙立正站好,诚恳地给马司令表态:“马司令,只要能跟着你干,不当将军也行。”
马司令很高兴,平易近人地拍了拍我的肩:“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当我的警卫员吧,我给你发枝卡宾枪,这还是我在遥远的20世纪40年代打国民党时,缴获的美式装备呢。”
马司令亲自把卡宾枪挎在了我身上,卡宾枪乌黑锃亮,枪管闪着蓝色的光芒,我很喜欢。马司令又牵来了一匹马,说:“这匹良马,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就是当年吕布朋友的坐骑,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好好珍惜它,多杀黑衣教,为咱黄衣教军争光!”这匹马浑身上下如火炭般赤红,没有半根杂毛,从头到屁股,长约一丈,从背到脚趾缝,高有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马司令还当场口占一绝赞道:
从头到尾长一丈,从背到脚高八尺。
远远看去火烧云,走近一瞧是赤兔。
周围站着的大小将军们都一齐鼓掌,拍手叫好:“好诗,好诗!”“妙绝天下,妙绝天下!”黄衣教左路军战地视察官李言实也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马司令真是一代奇才、鬼才、全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从老李(李白)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读过这样的好诗了,就连‘东临碣石有遗篇’的曹操,现在看来,他也只配给司令提靴!”马司令登高远望上下五万年,不禁怆然而泪下:“恨我生不逢时,李白、杜甫不在跟前,把栏杆拍遍,无人会,英雄意。一代诗人,李白太白,只会将进酒;杜甫杜牧,也是不行,这些诗人,滚滚长江东逝水,都去了。要看好诗,还看今天!”马司令的“口占一绝”,差点把我恶心得把早上吃的烂鱼烂虾吐出来,但看这架势,我不表态不行,我忙举手要求发言。马司令把麦克风递给了我:“大家静静,这位裴朋友是作家,咱们听听专家的意见。”我忙很真诚地说:“马司令这首诗,无论从意境,还是从节奏来看,都超过了历史上所有的诗歌。当然,我们也可以用后现代主义的理论来解读,这首诗的语言没有停留在固定的位置上,而是在不断变化以顺应形势,克服了单一性,中止了是与非的对立,使事物向虚空敞开,而不使其僵化,从而达到了事物的根本,物象被解放出来,向浑成开放(操他妈,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能唬人就行)。马司令就凭着这一首诗,也绝对可以把那个叫什么里尔克的诗人灭了。最难得的是,马司令既能带兵打仗,有擎天驾海之才,又有文才,妙笔写诗歌,铁树也开花,儒将!儒将!”
马司令果然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还高兴得不得了,他忙谦虚地笑了笑说:“裴作家说得很对,我们没必要前怕狼后怕虎,只要敢于创造,我们是可以超越前人,冷眼向洋的,你们好好学习,以后肯定能赶上我的,在文学创作方面会比我更有出息。”
我刚要溜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早上吃的烂鱼烂虾吐出来,马司令扭过头,很亲切地招呼我:“来,裴作家,我把你扶上战马!”马司令伸出手,抓住我的脖子,像抓小鸡一样把我扔在了马背上。我在遥远的二十世纪时在内蒙古大草原上当过骑兵,骑马对我来说,是小Kiss,我双手抓住缰绳,双腿用力一夹,用马刺抽在“赤兔”的屁股上,“赤兔”仰首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像箭一样地向茫茫原野驰去,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着,原野上鲜花灿烂,鸟儿们都在歌唱伟大的黄衣教,我向着太阳奔去,溶入了阳光中……
遛了一圈“赤兔”回来,马司令又亲自把我扶下战马,亲切地教诲我:“要好好爱护‘赤兔’,就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它,跟着黄衣教,好好打黑衣教,争取早日立下战功,当上将军,报答父母。”我忙立正敬礼:“请马司令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着马司令,消灭黑衣教,打倒方东教主!”
我既然加入了黄衣教军,就应该为黄衣教军分忧解愁,我说:“马司令,根据我多年研究世界军事发现,战争一旦爆发,就可以实行征兵制,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嘛。你刚才怎么让乡亲们自愿当兵呢?这下倒好了,乡亲们都跑光光啦!”
马司令亲切地看了看我,目光如丝绸般地柔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志海啊志海,你还年轻,不懂政治,现在世道变了,要讲究策略,我们如果强行征兵,那不是和专制、独裁的黑衣教一样了吗?我说自愿就是自愿。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帮刁民也真是的,看了我的脱衣舞,还不想自愿,天下哪里这么便宜的事?我这就去让他们自愿加入黄衣教军!”
马司令一挥手,士兵们就跑进了我们陈家村,动员乡亲们自愿参加黄衣教军。
马司令说到做到,他不强迫乡亲们加入黄衣教军。黄衣教军士兵们显然已经经过了马司令的培训,见到一个乡亲,上前就堆着一脸职业化的笑容和颜悦色地问他:“你说是黄衣教好,还是黑衣教好?”乡亲看着士兵们背着的大刀长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虎腰熊背的士兵们半边脸上堆着笑容,另半边却严肃地板着脸,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乡亲就很不争气地双腿发抖,想找厕所撒尿,结结巴巴地说:“黄、黄衣教好!”黄衣教军士兵们就紧追不舍:“那就加入我们黄衣教军,打倒黑衣教吧!”乡亲虽说下半身尿都快出来了,但上半身没问题,脑袋还清醒,就忙摇头:“不是我不想加入黄衣教军,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得养活他们啊!”士兵们那半边脸也没了笑容,严厉地瞪着他:“你这是胡扯,你既然认为黄衣教好,干嘛又不加入黄衣教军?你分明就是认为黄衣教不好,认为黄衣教不好,你就是认为黑衣教好,认为黑衣教好,不就是黑衣教教徒吗?是黑衣教教徒,要杀头的!”乡亲知道一杀头就完蛋了,忙说:“我加入,我加入!”士兵们就又露出了一脸笑容,很庄重地问他:“你是不是自愿加入的?”乡亲忙一个劲地点头表态:“是自愿,是自愿!”自愿加入黄衣教军是一种光荣和觉悟的表现,应该受到表扬,马司令立马让花枝招展的舞女们给自愿加入黄衣教军的乡亲们戴上了大黄花。
当然也有人怎么说都不加入黄衣教军,嘴巴还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说就是死了也不加入黄衣教军,现在死了,还可以埋在陈家村,加入了黄衣教军,战死在沙场上了,说不定就得喂狼了,运气不好的,就得喂狗了。我们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马司令,我刚加入黄衣教军,想表现得更积极些,抢着给马司令出骚主意:“马司令,这帮刁民太顽固了,黄衣教军给他们看了脱衣舞,他们还不知道报恩!他们既然想死,马司令你就成全他们,就让他们死了算球了!”说完以后,连我都吓了一跳,操他妈,我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毒?
好在马司令没有听我的骚主意,他慈祥地看着陈家村,目光里充满了感情,感情浓度达到了98。547%,比我对陈家村的感情浓度还多了两个百分点,这让我很惭愧。马司令用充满了98。547%的感情浓度说:“我们是船,乡亲们是河,船河情深,我们怎么能粗暴地对待乡亲们呢?乡亲们现在想不通,但我们只要耐心地给他们做思想政治工作,乡亲们的觉悟一定会提高的。”
马司令回头看了看我们说:“你们来看看我是怎样给乡亲们做思想政治工作的。”
马司令带着我们,把村长张献忠的家临时作为做群众思想工作的地方。马司令让我们把那些成百上千觉悟很低的乡亲们带来,在外面站好队,然后一次叫了五个人进去。天气很热,太阳很毒,但马司令很爱护乡亲们,恐怕他们还受凉生病,就让士兵们在炕下烧上大火,把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