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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看守人来到这地方。帕里斯伯爵的一个僮儿亲眼看到他的主人跟罗密欧格斗,就去喊人来救。于是,消息在市民当中传遍了,市民在维洛那的街道上跑来跑去,大家听到的谣言都是片断的;于是有的喊:“帕里斯!”有的喊:“罗密欧!”有的喊:“朱丽叶!”吵吵嚷嚷的人声终于叫蒙太古大人和凯普莱特大人下了床,跟亲王一道来查看骚乱的原因。神父已经给一些看守人抓到了,他正从墓地里走出来,浑身哆嗦着,叹着气,流着泪,形迹十分可疑。凯普莱特家的灵堂那儿挤得人山人海。关于这件又离奇又悲惨的事,亲王吩咐神父把他所知道的情形说出来。
这样,神父就当着老蒙太古大人和老凯普莱特大人的面,把他们两家儿女这场不幸的恋爱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也说起他怎样促成他们的婚姻,希望借这个结合来消除两家多年来的冤仇。他指出死在那里的罗密欧是朱丽叶的丈夫,死在那里的朱丽叶是罗密欧的忠实的妻子;可是没等他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来宣布他们的婚姻,又有人给朱丽叶提婚了。为了避免犯重婚罪,朱丽叶就(照他指点的)服了安眠剂。于是,大家都认为她死了。同时他写信给罗密欧,叫他来,等药力过去的时候把她带走。可是不幸送信的人又误了事,罗密欧一直没接到信。这底下的事神父就说不上来了,他只知道他亲自跑来,打算把朱丽叶从这个死亡的地方救出去,可是他看到帕里斯和罗密欧被刺死了。剩下的情节就由那个看到帕里斯跟罗密欧交手的僮儿和随着罗密欧到维洛那来的那个仆人来补充。忠实的情人罗密欧曾经把写给他父亲的信交给这个仆人,嘱咐仆人如果他死了;就替他送去。罗密欧这信证实了神父说的话,他承认跟朱丽叶结了婚;要求他父母饶恕他,也提到从那个可怜的药剂师手里买到毒药,和他到这灵堂来就是为了寻死,好跟朱丽叶永眠在一起。所有这些情节都十分吻合,把原以为神父可能参加这场复杂的凶杀的嫌疑都洗清了,证明他原是一番好意,不过他想的办法太玄妙、太不自然了,这只能说是他无意之中闯的祸。
然后亲王转过身来,责备老蒙太古大人和老凯普莱特大人彼此不该怀着这种又野蛮又没理性的仇恨,指出他们已经触犯天怒,上天甚至借着他们子女的恋爱来惩罚他们这种人为的冤仇。这两家旧日的冤家同意把他们多年的争吵埋葬在子女的坟墓里,不再作对头了。凯普莱特大人要求蒙太古大人跟他握手,管他叫作“兄长”,好像承认两家借着小凯普莱特和小蒙太古的婚姻已经结了亲。他要求蒙太古大人把手伸给他(作为和好的表示),这就算是给他的女儿惟一的赡养吧。可是蒙太古大人说他愿意给得更多一些,他要用纯金替朱丽叶铸一座像,只要维洛那的名字存在一天,哪一座塑像都不会比真实忠诚的朱丽叶的像更辉煌更精致。凯普莱特表示也要替罗密欧铸一座像。两个可怜的老人家就这样到了无可挽救的时候才彼此争着表示好感。过去他们的愤怒和仇恨是那样深,只有经过他们儿女这样可怕的毁灭(作了他们这些争执纠纷的可怜的牺牲品),才消除了这两个贵族家庭之间根深蒂固的仇恨和嫉妒。
第五部分哈姆莱特(1)
丹麦王后葛楚德在国王老哈姆莱特突然去世以后作了不到两个月的寡妇,就跟国王的弟弟克劳狄斯结了婚。当时全国都感到奇怪,认为这件事她做得很轻率,很没情义,或者更要坏些,因为不论从人品或是性情上看,这个克劳狄斯都跟她已故的丈夫没有一点点相同的地方:他的外貌是可憎的,正如他的性情是卑鄙下流的。有些人心里不免怀疑他是为了想娶他的嫂子并且篡夺丹麦的王位,偷偷把他哥哥(已故的国王)害死的,这样一来,就把先王的合法继承人——年轻的哈姆莱特撇到一边儿去了。
可是最受王后这个轻率举动刺激的是年轻的王子。他爱他已故的父亲,差不多把他当作偶像来崇拜。哈姆莱特自己为人正派,讲究体面,一举一动都非常端重,他为母亲葛楚德的可耻行为感到十分难过。这个年轻的王子一面哀悼父亲的死,一面又因为他母亲的婚姻而感到耻辱,于是就被一种沉重的忧郁所笼罩,一点快乐也没有了,本来挺俊秀的容貌也憔悴下来。他平日那种对读书的爱好也不见了。适合他这样的年轻王子玩的游戏、做的运动,他都不喜欢了。他把世界看做一个野草丛生的花园,一切新鲜的花草都枯死了,只剩下杂草倒长得密密匝匝的,他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他顶觉得沉重的还不是他继承不了按照法律应该由他来继承的王位——尽管这件事对于一个年轻高傲的王子说来,是一个刺骨的创伤,一个惨痛的屈辱。叫这个快活的人气恼不过,再也打不起精神来的,是他母亲那么快就忘掉他的父亲——而且是多么好的一位父亲呀!对她是多么温存体贴的一位丈夫呀!同时,看起来葛楚德一向也是个多情、柔顺的妻子,跟老哈姆莱特总是缠缠绵绵的,好像她的爱情在他身上生了根。可是如今丈夫死了不到两个月(至少年轻的哈姆莱特觉得还不到两个月),她就再嫁了,嫁给王子的叔叔,她亡夫的弟弟。从这么近的血统关系来说,这个婚姻本身就是十分不正当的,也是不合法的;尤其是她这么匆匆忙忙地就结了婚,简直不像个样子,并且单单选了这么个不配作国王的克劳狄斯跟她同床共枕、占有王位。这些事实比丢掉十个王国还要叫这位可敬的年轻王子意气消沉,使他的心上遮了一层阴云。
他母亲葛楚德和国王想尽了办法叫他快活起来,怎么也不成功。他在宫里仍然穿着深黑色的衣服来哀悼他父王的死。他从来也不肯脱去丧服,甚至在他母亲结婚的那天,他也不肯为了对她表示祝贺换一换衣裳。在那可耻的一天(在他看来是这样),什么宴会、欢庆他一概拒绝参加。
最叫他苦恼的是他闹不清他父亲究竟是怎样死的。克劳狄斯宣布说,国王是给一条蛇螫死的,可是年轻的哈姆莱特很敏锐地怀疑那条蛇就是克劳狄斯。明白地说:克劳狄斯为了要当国王才把哈姆莱特的父亲害死的,而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正是螫了他父亲的那条蛇。
他这样猜测究竟有没有几分道理?到底应该怎样看待他的母亲:这个谋杀她参加了多少?有没有同意?知不知情?这些疑问不断地困恼着他,使他心神不定。
年轻的哈姆莱特听到一个谣传,说一连两三个晚上,守望的哨兵半夜在城堡的高台上看见一个鬼魂,长得跟他的父亲(已故的国王)完全一样。这个鬼影来的时候,从头到脚总是穿着一套甲胄,跟大家知道死去的国王穿过的一样。凡是看到鬼魂的人(哈姆莱特的心腹朋友霍拉旭就是其中的一个),谈起鬼魂出现的时间和情况都是一致的:钟一敲十二下它就来了,苍白的脸上,悲哀更多于愤怒,胡子是斑白的,乌黑里略微带些银色,正像他们在国王生前看到的一样。哨兵对它讲话,它没回答过。有一回他们好像看到它抬起头来,做出要说话的姿势,可是这时候鸡打鸣儿了,它赶快缩回去,消失了。
年轻的王子听到他们讲的这件事,感到十分惊奇。他们谈得有头有尾,前后一致,使他不得不相信。他判断他们看到的一定是他父亲的鬼魂,就决定当天晚上跟哨兵一道去守望,好有机会看到它。他自己分析鬼魂这样出现一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它一定有话想讲,尽管它一直没开口,可是它会对他讲的。于是,他焦急地盼着黑夜的到来。
天一黑,他就跟霍拉旭和一个叫马西勒斯的卫兵登上了鬼魂时常在那儿走来走去的高台。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风吹得异常刺骨。哈姆莱特、霍拉旭和跟他们一道守望的人就谈起夜晚的寒冷来。忽然霍拉旭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鬼魂来了。
第五部分哈姆莱特(2)
哈姆莱特看到他父亲的鬼魂,忽然感到又惊奇又害怕。最初他还呼吁天使和守护神保佑他们,因为他不知道那个鬼魂是善的还是恶的,也不知道它带来的是吉还是凶。可是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的父亲(他觉得那是他父亲)怪可怜地望着他,好像很想跟他谈话。从各方面看,鬼魂都跟他父亲本人活着的时候一样。年轻的哈姆莱特就禁不住叫出他的名字,对他说:“哈姆莱特,国王,父亲!”恳求它说说它本来好好地睡在坟墓里,为什么要离开那儿走到人间来,在月光底下出现?他请鬼魂告诉他们怎样才可以替它安安魂。于是,鬼魂招呼哈姆莱特跟它到僻静的地方去,他们可以单独在一起。霍拉旭和马西勒斯都劝年轻的王子不要跟它去,他们怕它是个恶鬼,把他勾引到附近的大海那儿,或者勾引到可怕的悬崖上面,然后露出狰狞的形状,把王子吓疯了。可是他们这些劝告和恳求改变不了哈姆莱特的决心,他把生命早就看得无所谓了,他并不怕死。至于他的灵魂,那既然同样是永生不灭的,鬼魂怎样能够害它呢?他觉得自己跟狮子一样强壮,尽管他们使劲拉住他,他还是挣脱开,任凭鬼魂领他到什么地方去。
等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鬼魂就打破了沉寂,说它是哈姆莱特的父亲的鬼魂,他是被人下毒手害死的,并且说出是怎样谋害的。正像哈姆莱特早已深深怀疑到的,这件事是他亲弟弟克劳狄斯(哈姆莱特的叔叔)干的,目的就是为了好霸占他的妻子和王位。当老哈姆莱特按照每天午后的习惯在花园里睡觉的时候,那个起了歹心的弟弟就趁他睡着了,偷偷走到他身边,把毒草汁注进他的耳朵眼里。那毒汁是要人命的,它像水银一样快地流进他通身的血管里,把血烧干,使他的皮肤到处都长起一层硬壳似的癞。这样,在国王睡觉的时候,他的同胞兄弟一下子就夺去了他的王位、他的王后和他的生命。鬼魂对哈姆莱特恳求说,要是他确实爱他亲爱的父亲,他一定得报复这个卑污的凶手。鬼魂又对它的儿子哀叹说:他的母亲竟然也堕落到这个地步,这样背弃同她第一个丈夫的一场恩爱,嫁了谋杀他的人。可是鬼魂嘱咐哈姆莱特在对他的坏叔叔进行报复的时候,千万不要伤害到他的母亲,只让上天去裁判她,让她自己的良心去刺痛她吧。
哈姆莱特答应一切都照鬼魂吩咐的去办,然后,鬼魂就消失了。
等剩下哈姆莱特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严肃地下了决心要立刻把他记得的一切事情,把他从书本和阅历里学到的东西都忘个干干净净,让他脑子里只剩下鬼魂告诉他的话和吩咐他做的事。这段谈话的细节,哈姆莱特谁也没告诉,只让他的好朋友霍拉旭一个人知道了。他嘱咐霍拉旭和马西勒斯对那晚上看到的一切,都一定要绝对保守秘密。
这以前,哈姆莱特本来身体就很虚弱,精神也很颓唐,鬼魂的出现在他心灵上留下的恐怖差不多使他神经错乱,发了疯。哈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