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听了很高兴,就同意了这个提议。卡密罗把逃跑的一切准备都安排好了,他答应让老牧人跟他们一起走。
牧人把潘狄塔剩下的首饰、她吃奶时候穿的衣裳和那张他发现别在她斗篷上的字条都随身带了去。
经过一程顺利的航行,弗罗利泽和潘狄塔、卡密罗和老牧人就平安地到了里昂提斯的王宫。里昂提斯还在为着他死去的赫米温妮和丢掉的孩子伤心,他非常宽厚地接待了卡密罗,对弗罗利泽王子也热烈欢迎。可是里昂提斯的全部注意力好像都贯注在潘狄塔身上——弗罗利泽介绍她的时候,说是他的公主。里昂提斯看到她长得很像他死去的王后赫米温妮,就又勾起了他的悲伤。他说,要是他没有残忍地把他的亲生女儿毁掉,她也会长成这么一个可爱的姑娘了。“同时,”他又对弗罗利泽说,“我跟你那贤明的父亲也断了交往,失掉了他的友谊;如今,我顶盼望的就是再见他一面。”
这个老牧人听到国王对潘狄塔多么注意,又知道他曾经丢过一个女儿,是在小时扔掉的,老牧人就把他拾到小潘狄塔的时间和她被遗弃的情况,还有宝石和其他能够证明孩子高贵出身的标记印证了一下。最后他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潘狄塔就是国王失去的女儿。
老牧人把他拾到那个孩子的情况向国王说了一遍,并且告诉他安提哥纳斯是怎么死的,因为他曾经眼睁睁地看到他给熊抓住。说话的时候,弗罗利泽和潘狄塔、卡密罗和忠实的宝丽娜都在场。他给他们看那件华丽的斗篷,宝丽娜记得赫米温妮就是用它果孩子的。他还拿出一颗宝石,她记得赫米温妮曾把它挂在潘狄塔的脖子上。他又拿出那张字条来,宝丽娜认得出上面的笔迹是她丈夫的。没疑问,潘狄塔是里昂提斯的亲生女儿了。可是宝丽娜高贵的心里有多么矛盾啊!她一方面为了丈夫的死而难过,一方面又高兴神谕果然应验了,国王的继承人(丢了许久的女儿)又找着了。里昂提斯一听说潘狄塔是他的女儿,想到赫米温妮不能活着看看她的孩子,心里感到万分地悲痛,好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说着:“啊,你的母亲,你的母亲!”
在这种悲喜交集的情景下,宝丽娜插进来一句话。她对里昂提斯说,她有一坐雕像,是那个杰出的意大利大师裘里奥·罗曼诺裘里奥·罗曼诺(约1492~1546),意大利艺术家。新近雕成的。这坐像雕得跟王后一模一样,要是国王陛下肯到她家去看看,他一定会以为那就是赫米温妮本人呢。于是,大家都到那儿去了。国王急着要看到他的赫米温妮的雕像,潘狄塔也恨不得马上看看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母亲长得什么样。
宝丽娜把遮着这坐著名雕像的帷幕拉开,雕像果然跟赫米温妮一模一样。国王一见,就勾起他的心事来了,好半天他连说句话或者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陛下,我喜欢您的沉默,”宝丽娜说,“这更能表示您的惊奇。这坐雕像不是很像您的王后吗?”
最后国王说:“啊,当初我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一付雍容大方的气派。宝丽娜,不过,赫米温妮看上去没有这坐雕像那么老。”宝丽娜回答说:“这更是雕刻家高明的地方了,他把雕像雕得跟今天的赫米温妮一个样儿,要是她还活着的话。可是让我把帷幕拉下来吧,国王,要不然您会以为它在动哩。”
这时候,国王说:“宁可叫我死,也别拉下帷幕来!瞧,卡密罗,你不觉得它在呼吸吗?她的眼睛似乎在转动。”“我必得把帷幕拉下来了,国王,”宝丽娜说。“您出神得快要把雕像当成活人了。”“啊,可爱的宝丽娜,”里昂提斯说,“让我一连二十年的工夫把它当成活人吧!可是我仍然觉得她在往外呼气。哪一把好凿子刻出过呼吸来呢?谁也别笑我,我要过去吻吻她。”“啊呀,陛下,那可不成!”宝丽娜说,“她嘴上的红颜色还没有干,那油彩会染了您的嘴唇。我可以把帷幕拉下来了吧?”“不,二十年的工夫不要拉下来。”
潘狄塔一直跪在那里,默默地仰望着她那完美无双的母亲的雕像,这时候她说:“只要望得见我亲爱的母亲,我也能够在这里呆上那么些年。”
“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宝丽娜对里昂提斯说,“让我把帷幕拉下来吧,不然的话,就会有更叫您吃惊的事。我能够叫这坐雕像真地动起来,叫它从石坐上走下来,握住您的手。不过那样一来您就会以为有什么妖术帮助我了,这我可不承认。”
“不论你能够叫她做什么,”大吃一惊的国王说,“我都愿意瞧着。不论你能够让她说什么,我都愿意听着。你既然能让她动,就一定能让她说话。”
于是,宝丽娜吩咐奏起徐缓庄严的音乐,这是她特地预备下的。使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的是:雕像从石坐上走下来了,用胳膊搂住里昂提斯的脖子。雕像这时候说起话来了,祈求上帝祝福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新近找到的潘狄塔。
难怪雕像会搂着里昂提斯的脖子,祝福她的丈夫和孩子。这并不奇怪,因为雕像的确是赫米温妮本人——真正的、活生生的王后。
原来宝丽娜向国王谎报说赫米温妮死了,她认为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够保全王后的性命。从那时候起,赫米温妮就跟善良的宝丽娜住在一起。要不是她听说潘狄塔找到了,她并不想让里昂提斯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尽管她早就原谅了里昂提斯对她自己的伤害,她却不能够饶恕他对她吃奶的女儿的残酷行为。
死了的王后又这样复活了,丢了的女儿也找到了,忧愁了好多年的里昂提斯快乐得不得了。
到处听到的都只是祝贺和热烈的问候。现在快乐的父王母后向弗罗利泽王子道了谢,感谢他爱上了他们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出身微贱的女儿。他们又祝福好心肠的老牧人,因为他保全了他们孩子的性命。卡密罗和宝丽娜都非常快乐,因为他们能够亲眼看到他们尽忠效劳得到这样好的结果。好像这场奇怪的、出乎意外的欢乐应该圆满得什么也不缺少似的,这当儿波力克希尼斯也亲自来到了王宫。
原来波力克希尼斯知道卡密罗早就想回到西西里来,他一发觉他儿子和卡密罗失踪了,就立刻猜出准可以在这儿找到那两个逃跑的人。他拼命追赶,刚好在里昂提斯一生最快乐的时刻赶到了。
波力克希尼斯也参加了大家的欢乐,他原谅了他的朋友里昂提斯对他凭白无故的嫉妒。他们仍旧像小的时候那样相亲相爱了。现在再也不用担心波力克希尼斯会反对他儿子跟潘狄塔结婚了。潘狄塔已经不再是“牧羊拐杖”,而是西西里王位的继承人了。
赫米温妮受了许多年的苦,她的坚忍的德行终于得到这样的报偿。这个卓绝的女人跟她的里昂提斯和潘狄塔一块儿过了好多年,她是最快乐的母亲和王后。
第一部分无事生非(1)
从前在梅辛那西西里岛东北角上的城市。的王宫里住着两个姑娘,一个叫希罗,一个叫贝特丽丝。希罗是梅辛那总督里奥那托的女儿,贝特丽丝是总督的侄女。
贝特丽丝性情很活泼,她喜欢说些轻快的俏皮话,叫她的堂妹希罗开心。希罗的性情比较庄重严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无忧无虑的贝特丽丝总是拿来开玩笑。
这两个姑娘的故事开始的时候,有几个在军队里官阶很高的年轻人拜访里奥那托来了。他们都是因为勇敢超众,在一场刚结束的战争里建立了功绩,如今在回家的路上打梅辛那经过。他们当中有阿拉贡古代西班牙东北部的城市。亲王唐·彼德罗和他的朋友克劳狄奥(佛罗伦萨意大利中部的城市。的贵族);跟他们一块儿来的还有性情狂放而又富于机智的培尼狄克,他是帕度亚意大利北部的城市。的贵族。
这些客人以前都曾经到过梅辛那,现在好客的总督把他们当作老朋友和知己介绍给他的女儿和侄女。
培尼狄克刚一走进屋子,就跟里奥那托和亲王热烈地谈起话来。不管什么人谈话,贝特丽丝都喜欢插嘴。她用话打断培尼狄克说:“培尼狄克先生,我奇怪你怎么还在这儿谈话哪?没有人听着你哩。”培尼狄克跟贝特丽丝一样,也是个闲不住嘴的人,可是这种随随便便打的招呼却叫他不大高兴。他觉得一个有教养的姑娘说起话来这样轻率是不相宜的,他想起上次他到梅辛那来的时候,贝特丽丝常常拿他开玩笑。爱开玩笑的人最不喜欢别人拿他们自己开玩笑,培尼狄克和贝特丽丝也是一样。过去这两个机灵嘴快的人每一次见面都要展开一场彼此挖苦讥笑的舌战,分手的时候彼此又总是气恼恼的。所以当培尼狄克正谈着话的时候,贝特丽丝跑来打断了他,告诉他没有人听他说话,培尼狄克就假装先前没注意到她在场,说:“嗳哟,我亲爱的傲慢小姐,您还活着吗?”现在他们之间重新展开了舌战,接着就是一场又长又热烈的争论;在争论的时候,贝特丽丝虽然知道培尼狄克在最近这次战争中间表现得很勇敢,她却说她要把他打死的人一个个吃光。她注意到亲王很喜欢听培尼狄克的谈话,就叫他做“亲王的小丑”。这句讥讽话比贝特丽丝以前说过的任何话都更叫培尼狄克难堪。她为了隐隐地讽刺他是个懦夫,说她要把他杀死的人个个吃光,这他倒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可是大口才家最怕背上个小丑的污名,这种指责有时候跟事实是太近似了,所以培尼狄克为了贝特丽丝叫他做“亲王的小丑”,心里很恨她。
希罗这个贞静的姑娘在这些贵宾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克劳狄奥仔细留意到她比以前更好看了,他注视着她那苗条的身材有多么优美(因为她是个叫人敬爱的年轻姑娘)。这时候,亲王听到培尼狄克和贝特丽丝之间诙谐的谈话感到十分有趣。他小声对里奥那托说:“这真是个愉快活泼的年轻姑娘。她倒可以成为培尼狄克的好妻子。”里奥那托听了这个暗示回答说:“啊,殿下,殿下,他们要是结了婚,不上一个星期就会谈得发疯的。”尽管里奥那托认为他们不适宜做夫妻,可是亲王仍然没有放弃叫这两个机智的口才家配成一对的念头。
亲王和克劳狄奥从王宫里回来的时候,发现原来除了他替培尼狄克和贝特丽丝筹划的婚姻以外,他们这一伙好朋友当中还有旁人也在撮合着哪,因为克劳狄奥竭力称赞希罗,这一下亲王猜到了他的心思。亲王很高兴,就对克劳狄奥说:“你爱希罗吗?”对于这个问题克劳狄奥回答说:“啊,殿下,我上次到梅辛那来的时候,是用军人的眼光来看她,虽然满心喜欢,可是没有工夫去讲爱情。现在呢,在这种快乐的太平日子,不想战争,脑子里就腾出地方来了。如今脑子里冒的是一缕缕缠绵的柔情,这种柔情告诉我年轻的希罗有多么美,使我想起来出征以前我已经爱上她了。”克劳狄奥表白他爱希罗的话叫亲王听了很感动,他马上就去求里奥那托收克劳狄奥做他的女婿。里奥那托同意了这个建议,同时,亲王没费多大事就说服了温柔的希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