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学校长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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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学校长自白-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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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厦门的确具有内地所不能比拟的优越条件,那时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孔雀东南飞”,指的就是内地人纷纷奔向东南沿海改革开放城市这种现象。可是,对于我来说,由于个人特殊的原因,我丝毫没有动过心。不过,对于田校长和厦门大学党委的信任与盛情,我是十分感激的!    
    后来,国家教委和中央组织部也先后多次来过电话,说服和动员我去厦门大学。    
    他们说:“厦门大学正式打了请调报告,只要你同意,我们马上下任命文件。”    
    尽管他们摆了很多对我有利的条件,也说了保证支持我的工作的许诺,但仍然被我一口拒绝了。    
    也有人说我太傻了,失去一次极好的机会。其实,何止一次,国家教委还推荐我去暨南大学和华侨大学,我同样婉拒了。我的主要想法是,我不想当官,而是想做事。可是,在现有条件下,官办大学人事关系复杂,国家教委统得过死,办学人没有独立自主办学权。我之所以被免职,是因为我坚持了改革,为国家教委主要负责人所不容。厦门大学与武汉大学同为国家教委直属学校,婆婆还是原来的婆婆,既然不能容忍我在武汉大学所作的改革,又如何能允许我在他的另一块“飞地”进行改革实验呢?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与其将来再一次遭暗算,还不如现在保持自己的尊严!    
    就在厦门大学邀请的同时,我还收到美国印地安纳大学校董会的邀请函,欢迎我去竞争该校校长。我有自知之明,由于我的英语口语不好,更重要的是美国大学校长的职责主要是筹措经费。显然,我没有在美国的社会经济背景,不可能为学校募集到足够的资金,于是我礼貌地谢绝了。


第七章 生不愿封万户侯海南岛之行

    为了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全国人大常委会于1987年通过决议,将海南岛从广东省分离出去,另外建立海南省。此举的目的是,要把海南省建成全国最大的特区,成为改革开放的重中之重。这既是我国经济改革的必然结果,又是进一步深化经济改革的需要。    
    海南岛是继台湾岛之后的第二大岛,面积为3。2万平方公里,比台湾岛仅仅少0。4万平方公里,而人口只有台湾岛的三分之一。海南岛的气候与自然资源条件与台湾十分相似,显然台湾岛经济发展的成功经验,对于开发海南岛有着直接的借鉴作用。因此,建立海南省不仅对于海南的经济发展,而且对于推动内地的改革开放,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1988年5月18日,海南省正式成立。海南大学党委书记林业珉,受海南省筹备委员会的委托,先后发来了请柬和电报,邀请我和夫人参加新海南省的成立大会,并参观考察海南岛。作为一个坚决拥护改革开放的人,我对于成立海南省是拥护的,同时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参观美丽的海岛,考察亚热带和海洋资源。于是,我愉快地接受了海南大学的邀请。    
    我们一行4人,于1988年5月14日,乘火车经广州转飞机到海口市。令我十分感动的是,当火车于5点一刻到达广州火车站时,广州空军司令员武继元将军亲自到车站接我。他说:“在台上的领导干部我不一定接,但是你这个下台的平民校长,我一定要亲自来接。交朋友不能眼睛向上,而是要向下,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武司令是原武汉空军司令,曾任武汉大学工军宣队指挥长。他虽然行伍出身,但作风正派,领导能力强,工作魄力大,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因而受到了学校广大知识分子的尊敬与爱戴。    
    那时,到海南的交通不便,通讯设施极差,以至于我们无法从广州给海南大学打电话通知我们航班到达的时间。后来,还是武司令要广州空军司令部用军线通知南海司令部,再请他们派人通知海南大学。建省之初,条件的确很艰苦,最大的问题是电力严重不足。时下海口的气温已达35℃左右,招待所里不仅没有空调,而且由于频频停电,连电扇也不能正常运转,使人感到炎热难熬。可是,十多年后的今天,海南省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今昔对比,更证明了建省决策的正确性。    
    在参加了海南省建省的庆典以后,余下的时间主要是参观。首先,林亚珉书记向我们介绍了海南大学发展规划,参观了海南师范学院和海口的名胜古迹。接下来,林亚珉书记用5天时间,陪同我们从海口出发,沿中线经琼山、儋县、琼中、五指山到三亚,然后再沿东线经榆林、陵水、兴隆、琼海、文昌回到海口,行程千余公里,浏览了大半个海南岛。沿途参观了海瑞墓、亚热带植物园、橡胶种植园、五指山、天涯海角、榆林海军墓地、华侨农场、咖啡种植园和宋庆龄纪念馆等,的确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享受了海岛风光的乐趣,收获是很大的。    
    对于主人来说,此次盛情邀请我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我出任海南大学的校长。在参观的过程中,林亚珉书记与我谈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他表现了一个资深教育工作者对教育事业的责任心,及对我的友好态度、信任与希望。    
    5月24日上午,我被通知到省政府办公大楼,接受新成立的海南省省委书记许士杰同志的接见。见面后,他很风趣地说:    
    “道玉同志,以前我们已见过一次面,算是熟人了吧?”    
    我颇为不解地问道:“许书记,你是否记错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呀!”    
    “不,没有错,香港《民报》两年前登了《官贵民贱》一文,其中不是提到了你和我吗?那时,我俩就见面了。”    
    “啊,原来是这样!许书记真会开玩笑。”接着,我对海南省的成立和他新担任省委书记表示了祝贺,并希望在他的领导下,海南省的经济改革获得成功。    
    “欢迎你到海南来参观和指导工作,海南省新建,百事待兴。发展经济,教育为本,我们要把培养人才放在优先的地位。海南省原有的教育基础薄弱,我们新组建了海南大学,已经划拨了5000亩的土地,最近准备再拨款3000万,重点给予支持。办好一所大学,关键在于校长,各方面都向我们推荐,希望你出任海南大学校长。在你的领导下,武汉大学的教学改革很成功,取得了很多有益的经验。如果你出任海南大学校长,不仅可以直接把武汉大学的改革经验带到海南大学来,而且你登高一呼,一定会在你的旗帜下聚集很多优秀人才,就一定能够办好海南大学,希望你支持我们。因此,我们省委研究决定,拟聘请你为海南大学校长。    
    我们知道,武汉大学是国家重点名校,而海南大学只是一所新办的省属大学,这样的安排使你屈尊,但我们在省里会有所安排,保证你享受副省级的待遇不变。”    
    对海南的气候条件和改革开放的环境,我是很感兴趣的,海南大学和省委领导的盛情与信赖,我也颇为感动。但遗憾的是,我不能接受他们的聘任,因为自被免除武汉大学校长的第一天起,我就立下了誓言:“此生自己不再做被官方任命的官,哪怕是一个小组长也不做。”自那以后,我婉绝许多的安排和聘任,这一次也不能破例。于是,我不无疚歉地说:    
    “我首先感谢许书记的接见,感谢海南省委的信任。但是,由于我个人的身体和其他的原因,实难领命省委的聘任。但是,我愿意担任海南大学顾问一类的虚一点的兼职,愿意为海南大学的建设与发展无保留地贡献我的一切建议,并保证随叫随到。对于我的失礼之处,还望省委理解与原谅。”    
    林亚珉书记一直等待我与许士杰书记谈话的结果,他满以为许书记会说服我接受聘任。但是,他失望了,我有愧于他所做的一切。在离开海南之前,我们作了长时间推心置腹的交谈,解释了我不能受聘的原因。同时,我也诚恳地建议,希望他不要再从外校去招聘校长或副校长(此前已找了多位,都不成功),由他本人担任书记兼校长,变两套马车为一肩挑。这种制度本身就是值得进行改革试验的,既可以精简机构又可以减少决策的层次,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    
    虽然我未能出任海南大学的校长,但我与林亚珉书记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在以后的几年里,我一直关注着这所学校的发展,先后为他推荐了许多的优秀人才,其中包括副校长、法学院院长、经济学院院长、农学院院长等。我心想,这也许是我对一所寄希望于我的学校所能尽到的义务吧!


第七章 生不愿封万户侯“官贵民贱”的真相(1)

    前面,许士杰书记曾提到《官贵民贱》一文。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香港《民报》1986年10月9日刊登了《官贵民贱》一文,现摘录如下:    
    “今年七月间(注:应是八月),武汉大学校长刘道玉来京办事。他购的是软席卧铺票。上了火车以后,依照规定办理换牌手续。在火车即将开动时,突然有几个公安干警赶他离开铺位。刘道玉据理力辩,申明他的铺号没错,公安干警说:    
    ‘不管你错不错,总之你不能用这个铺位!’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位大学校长终于被真的赶到别处去了。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的大干部被恭引进去。刘道玉事后向列车员打听,才知那位大干部是湖北省新省长X X X。他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强吞下一口气。    
    ……    
    无独有偶,4月4日,广州市书记许士杰由昆明飞回广州,他的票位是第一排,空姐却要他‘去后面找空位子’。许士杰再问几句,立刻遭到训斥:‘你吵什么,下飞机找卖票的去!’当这位凶神知道‘他是广州市书记’时,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向他再三道歉:‘对不起,不知道是您!’前倨而后恭,原因很简单,他是个大官儿。这是对‘为人民服务’的尖锐讽刺!……”    
    这则消息,我是10月18日知道的。那天,我结束了对美国和加拿大的访问,由纽约飞回北京。国家安全部的一位处长到首都机场接我,他把这则消息从报上剪下来交给我。他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说来话长,事出有因。”    
    看了这则消息后,我心想:“苦哉,这是何人所为?看来,又要把我逼到火炉上去烤了。”    
    果不出所料,当我回到学校后,一个围绕着《官贵民贱》一文的调查攻势已在秘密地展开了。据说,中央某部门看到这则消息后,较为重视,责成湖北省委进行调查(本身就很滑稽,怎么能要与案有关的部门调查呢?),写出调查报告(能写出公正的报告吗?)。    
    不久,省里高层传话给我,XXX省长上任不久,应当支持他的工作,维护他的形象。为此,希望我出来申明:香港《民报》的报道是子虚乌有,纯粹造谣,这样就可以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但是我认为,虽然那则消息多处与事实有出入甚至是较大的出入,但是发生在火车厢里的“事件”确是存在的。尽管我极不愿意伤害那位新上任的省长的形象,但是我的良知不允许我作假证。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省里负责人说:“刘道玉在香港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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