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花帜-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杜晚晴从小就跟她的外祖母非常亲近。    
    连睡觉都是两婆孙一张床。自三岁开始,晚晴每天晚上都要听完故事,才肯睡去。    
    柳湘鸾说:    
    “晚晴,这些故事,你谨记了,将来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她的说话总是兑现的。杜晚晴还是长大了之后才知道。    
    当她小小年纪,由外祖母拖着,到湾仔街市去买菜时,那牛肉档的老板三叔,老以为柳湘鸾是小晚晴的母亲,笑着说:    
    “小妹妹,你脸色白雪雪的,应该叫你母亲多给你煲牛搌搌服汤,行气补血,弄得皮肤白中透红,那才配得上你精致的五官。”    
    笑得柳湘鸾合不拢嘴,道:    
    “三叔,不是告诉过你,晚晴是我孙女儿了!”    
    “嘻嘻!对、对、对,差点忘了,你原来已是百岁人魔。”三叔幽她一默,弄得柳湘鸾不辨悲喜。    
    杜晚晴是真正幼承庭训,她接受的教育是集石塘咀与杜老志两大门派于一身。再加上她个人天生聪敏,摸索、糅合,创造出一个配合时代调子与步伐的模式来,而成为坊间称颂的当今本城天字第一号的交际花。    
    杜晚晴的寓所在大潭,坐落于南区新开发的一个小山坡上。    
    沿着山坡,一连筑有几间小白屋。自远处望过去,像在青葱的衣裙里,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一片素净之中灵灵跃跃地显出生气与活泼来。    
    每间小白屋都有独立的前后花园,后花园面对一大片的海洋,对岸没有万点灯光的瑰丽,却有无尽无穷的舒坦大道,扩阔了凭栏眺望者的胸襟与心怀,顿生海阔天空的志向。    
    杜晚晴当日一站到地盘上去时,就决定要自山顶搬到这里来。    
    此一系列的十间独立洋房,完全没有放到市场上出售,根本无此需要。地皮是属于本城十大富豪之一的金融业巨头乔继琛家族的;承建商呢,是本城首屈一指、国际知名的地产王荣浚杰主持之建基地产集团。    
    十间美丽绝伦的洋房,单是卖给乔、荣二家的好友宠臣,都要抢个头崩额裂,怎么还会有其他街外客的份儿?    
    那一阵子,谁能买到大潭这系列名为醉涛小筑的洋房,在市场上立即身价百倍。为什么?因为世界是跟红顶白的世界,人们极度敏感,顶级富豪的一个小小动作,都意味着围在他们旁边的人之兴衰与祸福。    
    十间房子之中,其中一家为本城钢铁业巨子仇佑昌的宠妾王锦燕买到之后,由王锦燕儿子仇仲贤主持的福昌建筑材料公司,立时三刻获得了几家磁砖与云石厂的总代理权。只为人们奔走相告,荣浚杰跟仇佑昌的交情不但非同凡响,且爱屋及乌,荣浚杰一定也给王锦燕的一房人三分薄面,建筑材料交到仇仲贤的公司去,还愁什么出路?几多人排在荣氏地产公司门口等各种结纳机会而不可得,怎会放过这条借助仇氏家族,沟通荣氏地产生意的机会。    
    


第一部分第2节 富豪都一般迷信

    又另一间醉涛小筑,卖给纸业翘楚黄醒楠,非但市场起了哄,且影视周刊都立即大造文章。这里头的故事是这样的:    
    黄醒楠的女儿黄正芳跟乔继琛的第三子乔祖恩走得颇近,可是,近期忽然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就是刚当选的香江小姐傅湘湘。传言说乔家三公子移情别恋了,傅湘湘要跟亿万富豪的掌珠搁手爪,争一日之长短。    
    绯闻正在坊间传得如火如荼。乔家拥有醉涛小筑的合作建造权益,当然具有直接影响力。于是,乔继琛做的主,卖了一间漂亮的醉涛小筑给黄醒楠,刻意笼络,自然表示乔家倾意于这门可能的儿女亲家,给黄正芳小姐打一支强心针。    
    人们推测了卖家的好意,又打算探索买家的用心,于是记者走访黄醒楠,问他是不是打算自司徒拔道的华宅迁入大潭,黄醒楠立即否认,笑着说:    
    “怎么会?老伴对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有根深蒂固的感情,劝她大事装修,将古老摆设扔掉,重新布置,她也坚决不肯,又怎会肯搬?”    
    且黄醒楠跟其他富豪都一般迷信,现居司徒拔道的那幢华苑大厦,是他在七十年代与另一位厂家合资建造的,单是这个地盘就带给他亿元以上的利润。从此表面上仍以纸业生意为主,实则上呢,广东俗语所谓“食过番寻味”,已不断以低姿态进军地产,身价暗地里不住攀升。华苑正正是黄醒楠资产的转捩点,他怎么肯冒险搬出去?    
    当然,这个迷信的藉口是不适宜宣诸于世的。    
    记者们再追问:    
    “那么,黄翁是不是打算买来给千金作嫁妆,让他们小俩口子作新居用?”    
    黄醒楠又笑着说:    
    “我女儿还没有通知我有关她的婚讯。若真是结婚了,新房子当然要由男家选定,醉涛小筑送与新人作为休憩别墅,也还说得过去,以之作为正宅用,就不合适了。”    
    这么一番话,可进可退,引人遐思。差不多已等于在记者们的脑海里,画定了一幅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的美丽图画。    
    故而,一宗醉涛小筑的买卖,就在娱乐圈内掀起了轩然巨浪,拍岸惊涛,震醒了傅湘湘挤入侯门的美梦。    
    果然,醉涛小筑落成后三个月,乔黄两家发出喜讯,成了儿女亲家。    
    娱乐圈子内,真是有人快活有人愁,因为醉涛小筑的另一个单位,卖给钟表珠宝业内坐第一把交椅的常有舜,作公开式的金屋藏娇用,搬进去的正是拍了《大佬!你好呀》一片而大红大紫的青春玉女阮宁。    
    醉涛小筑的这个单位虽不是归于阮宁名下,但,住到那儿去当女主人的年薪,就不只百万了。    
    金融界的打工皇帝,年薪三百万。阮宁小姐呢,仅仅超越此数。外传她是常有舜千万金元的巨制,是过分夸大了一点点。    
    纵如是,有此成绩,也值得圈内人对阮宁翘起大拇指赞:“阿姐,你好野!”    
    实际上呢,就算是同道中人,把杜晚晴与阮宁视作同一专业的行家来作个比较,不论是架势、风采、派头、手段等等,后者之于前者是完全望尘莫及的。    
    杜晚晴是以真金白银,把醉涛小筑的一个面积最大、方向最好的洋房买下来的。凭的是乔继琛与荣浚杰的双重推荐。    
    她何只跟这两位巨子有非常特别的关系与交情。老实说,这一夜,聚在杜晚晴的醉涛小筑家内,吃晚饭、玩沙蟹的几个本城顶级富豪,除乔、荣二翁之外,还有黄醒楠、仇佑昌,再加恒发银行主席许劲,拥有三百多间连锁百货店与餐馆的乐宝集团主席乐宝源,以及政府内华人第一把交椅的布力行司宪等,合共七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政界巨人,非但都是杜晚晴府邸的座上客,且全是杜晚晴香闺的入幕宾。    
    无一人不知道这重关系、无一人不乐于接受这个安排、无一人不高兴这种情况得以持续。    
    总的一句话,他们知道自己心甘情愿,乐此不疲地受杜晚晴摆布。    
    围在一片淡梨红色云石圆桌上的七位巨擘,一边紧张手上的牌,另一边又紧张杜晚晴对自己的态度和反应。    
    杜晚晴,这天一晚上穿得并不花巧,一件宽宽的月白色的衣裙,自腰间系过来一条麻色软带,轻轻地束起来,恰到好处地现出了细腰,拱托着丰满而坚挺、非常合乎标准比例的胸脯。    
    杜晚晴一头乌光水滑的长发,轻轻松松地绾在脑后,别上了两朵小小的、枯黄的干菊,别有一番脱俗的韵味。    
    脸是净白的,只有从里透外的一抹自然酡红,点缀在两颊之上。杜晚晴轮廓的细致幼嫩,动静的娇柔俊逸,实在是集矜贵含蓄的柳湘鸾与妖艳妩媚的花艳苓而成的极品。    
    最难得的是,杜晚晴由头到脚,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书卷气,那不是她靠遗传与继承得来的,是杜晚晴独家专有的气质。    
    她,还是个如假包换的,有英国伦敦大学百福书院文学士学位的大学毕业生。    
    花艳苓在女儿学成归来后,第一句话就问:    
    “你打算怎样发展?”    
    杜晚晴看了她的外祖母一眼,再斜斜地把小腿交叠着伸出去,这么一个诚恳的眼神,再加如此一个优雅的动作之后,她才开口说:    
    “我继承你们的衣钵。”    
    出道三年,红透半边天    
    是本城顶级交际场中一个绝大的奇迹。    
    杜晚晴跟她外祖母仍有晚上谈心的习惯,晚晴偎依在柳湘鸾的怀抱里说:    
    “婆婆,做任何一个行业都需要突破。”    
    “对。”柳湘鸾拍拍孙女儿的背,柔声地说,“我们的这一行怕还没有名校毕业的大学生,打正招牌做这门子生意。你前途未可限量。”    
    杜晚晴说:    
    “婆婆,我需要你的教导、你的祝福,有甚于一切。”    
    “入门的第一件事,你必不能以你的职业为耻。胸怀坦荡,言语才会玲珑,举止方能大方,内涵始会外溢,形态便能优美。”    
    “没有什么可耻的,婆婆!真的。”杜晚晴这样说了。    
    她是真心诚意的。    
    回头且看看她的环境与家势,就明白一切了。    
    外祖母柳湘鸾已经一大把年纪了,除了年轻嫁与高骥时,享过几年福之外,一直捱得金睛火眼,才把一双儿女带大。    
    杜晚晴的舅父高敬康,现今少说也已经近五十了,—直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仗着慈母的一句话:    
    “他是高家惟一的血脉!”    
    于是替他成了亲,娶回来的那个叫阿金的舅母,心肠浅陋得盛不住生活上任何压迫。年年月月的摊大手掌,问柳湘鸾与花艳苓取家用,一派“你娶我回来就得养我”的款头,毫无愧色,弄得家人啼笑皆非,却无可奈何。    
    其后再生下了一子一女,落实了高家有后的功劳,更有恃无恐,继续把抚养提携自己一家大小的责任搁在柳湘鸾身上,继而转嫁给花艳苓,再传下来,就成了杜晚晴的责任。    
    那一子一女,全部送美国留学,单是三个学期的学费,足足是小户人家一家五口的一年粮。    
    花艳苓以色笑皮肉辛苦赚来积下的私己钱,经年贴补在家用上头,老早已经床头金尽,只余一肩责任与满腔无奈。    
    杜晚晴的长兄杜展晴,表面上已经出身四年,实际上呢,时乖命蹇,做哪一门子的小生意,都亏蚀,一身都是债务。    
    二姐杜日晴,嫁与环境相当不错的一个同班同学,叫游子健。家里头的婶母一大堆,是非之多,难以形容,等闲不敢再与娘家人亲密来往,怕被翻起底子,节外生枝,诸多不便。连人都已疏远,就更遑论可以拿一些私己钱,暗地贴补杜家了。    
    老三杜现晴,是杜家的现眼报。花艳苓一看那天生的白痴儿,就流眼泪,捶胸顿足,道:    
    “我们究竟干错了什么事,得了这个不可扔、舍不得扔的包袱。”    
    把杜现晴送到特别护理的疗养院是最理想的,然,月费高昂,非平民百姓家所能负担得起。    
    再下来,杜又晴、杜再晴一弟一妹,勤奋聪敏,学业成绩相当优异,又是否忍得下心,不想办法继续栽培他们了?    
    依赖花艳苓,固然不可以了,父亲杜一枫呢,少掉半个子儿买酒吃烟钱,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